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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裴璟想要科举，首先参加的就是童子试，而要参加童子试必须有一位禀生做保，五位应考的读书人互保，还需要五个人共同签署《禀保互结册》，相互监督彼此身份，紧防有人作弊或顶替。 至于童子试，其中包括“县试、府县、院试”三个阶段，且难度以此递增，只有全部合格之后才会取得生员（秀才）的资格。 若是没能过最后的院试，只考中“县试”或者“县试和府试”者一律被称为童生。 童子试主要考四书五经、《孝经》、《圣谕广训》、五言六韵试帖诗，律赋也会涉及一些。 其中县试、府试每年举行一次，而院试则是三年两次。 县试每年二月举行，由当地县衙举办，知县主持，共五场考试，每场考一天，五场全通过者，才有资格参加府试。 府试紧接着在同年的四月份举行，学子们需要赶到各自所在的府城参加科举，共考三场，前两场各考1天，第三场连考2天。 院试通常是在秋天举行，由各省学政主持，共三场，历时三天两夜。 一个小小的童子试尚且如此严格，可见大周朝科举难度之高，强度之大，这种逐级筛选的严密机制，若是学子没有一个好的身体，还真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科举压力。 裴璟继续沉下心读书，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裴璟这才抬起头来，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陶小池进屋之后，裴璟发现他脸上隐隐带着怒意。 “怎么了？”裴璟站起来拿起桌子陶壶倒一杯水递给陶小池，难不成是和常平闹不愉快了？ 陶小池接过水杯，直接一饮而尽，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我去常平家出来之后特意去看了看咱家的谷田，结果就看见我种在谷田边上的冬瓜被人薅了两个。我回来的时候路过老宅，看见三婶在院里切冬瓜，今年她家压根没种冬瓜，肯定是偷摘咱们的。” 陶小池现在越想越生气，“不行，我得去找她说道说道。” 裴璟拉住陶小池，温声道：“你没十足的证据是三婶偷摘的，这么贸然过去三婶也不会承认。再说了，阿爷阿奶在三叔三婶家住着，她若是说这瓜是摘给长辈吃的，咱也没办法。” 让陶小池种了几棵冬瓜的那三亩田是当初父亲裴二狗分家时得的田地，那三亩田和三叔家的田紧挨着。 陶小池觉得憋屈，“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往年也不是没吃过亏，可昨天才发生那样的事，今天又被摘了瓜，陶小池总觉得三婶在欺负自己和璟哥儿。 裴璟安抚道：“咱们现在最先要做的是把损失降到最低，不如咱们先把田里的冬瓜都摘回来了吧？” 自从发生了昨天的事，陶小池觉得璟哥儿长大了很多，如今到听璟哥儿说着安抚自己的话，陶小池的脸有些隐隐发烫。 “好，咱们去摘瓜！” 陶小池从屋里拿出两个背篓，递给裴璟一个，二人去田里把冬瓜摘回来。 其实裴璟更想让陶小池把那三亩田卖了。 一则那三亩田和三婶家的田紧挨着，对方明摆着想要侵占自家的田地肯定会时常作妖，这世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裴璟和陶小池一个要出门读书，一个要干小买卖，若是被那群人长时间纠缠住，既耗费精力，又得不到任何好处。 二则如今时代种田实在是太辛苦，小池还得扛着扁担出门卖醋，若是家里有钱能买一头载人拉货牲口，小池就能轻松许多。 但裴璟觉得小池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卖地的事，自己只能这样迂回的来。 裴璟跟着陶小池出门，这也是裴璟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 一出门便是坑坑洼洼的黄色泥土小路，他们住的偏向村庄边缘，这里的房子建的不是太密，道路两边有青砖盖的屋子，也有土坯房屋。 有的院子周围用一米多高的土坯院墙围住，再弄上木制栅栏门。 有的院子干脆连院墙都没有，只有几间屋子立在那里，前后种上菜。 不远处一处坡地上，有七八个扎着总角小辫，穿着布丁衣服的小孩在嬉笑打闹。 贫穷是裴璟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裴璟回头远远的看向自家的房子，一间青砖的正屋，两侧是土坯厢房，房子用一米多高的黄色土坯院墙围住，院子里有个和院墙一样高的鸡窝，还有一个不算高的简陋黑色木头大门。 自家房子周围一众房屋里，算是建的还不错的。裴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陶小池。 令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阳光温暖的少年，竟然自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 很快就到了自家田边，裴璟看见在一从绿茵茵的瓜蔓叶子中，藏着五六个冬瓜，冬瓜的个头不算大，但胜在新鲜。 陶小池蹲下查看情况，“虽然有两个瓜还嫩，不过也能摘了。” 裴璟的背筐里放了两个，陶小池的背筐里放了三个，手里还抱着一个，两个人就这么把田里的冬瓜全摘了。 陶小池把冬瓜放下到杂物房之后，挑了两个送去大伯家，裴璟则是把冬瓜们摆整齐。 然后，裴璟突然发现埋在麦秸秆里保存的醋曲，他拿起一块砖头大的醋曲，瞬间就想到高粱酿酒和高粱酿醋之间貌似是互通的。
第8章 酒曲 陶小池也没从大伯家空手回来，大伯母李翠云塞给他两个小南瓜。 “下午吃饭的时候，咱们喝南瓜粥。”陶小池走进放杂物的厢房就看见裴璟手里拿着砖头大小的醋曲，正仔细端详着。 裴璟看向陶小池，“这是用豌豆和小麦粉做的？” “是啊。”陶小池顺手把其中一个南瓜放下，“爹曾经说过，咱家的醋之所以味好，卖的也好，大曲至少得占一半功劳。” 说着陶小池去看裴璟的表情，见裴璟脸上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悄悄松了一口气。 之前璟哥儿很反感家里做小买卖，还说做买卖的人都不入流，种田才是民户应该做的。 但陶小池却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入流不入流的，对于他这种小老百姓来说，只要是可以赚钱让他吃饱的事情，都是好事。 他和爹种粮食能卖钱，酿醋也能卖钱，既然种粮卖醋都能赚钱，为什么不两样都去做。 见裴璟现在的态度，陶小池忍不住想，璟哥儿是真的长大了，也不会再说不让他去做小买卖这种孩子气的话了。 既然璟哥儿不反感，那么自己以后再去卖货就不必避着璟哥儿，陶小池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 裴璟不知道陶小池在想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酿酒的事。 裴璟站起来看向陶小池，“这种大曲，可以用来酿高粱酒。” “是啊，醋就是用这曲酿出来的……”陶小池话还没说完，微微睁大眼睛，“什么？这曲能酿酒！” 裴璟点头，“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关于高粱酿酒的大致流程。而且我一位同窗家中是匠户，做的也是酿酒买卖，我曾经去他家做客的时候见过酿酒的器具。但书没有提到酒曲，匠人家的酒曲配方也都是保密的。不过，我去做客的时候曾经见过酒曲，那酒曲看上去竟和咱家的醋曲有九分相似。” 在裴璟小时候，现代社会老家那边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自酿酒，因此也懂得一些酿酒的知识。 陶小池此时完全愣住，他压根没有怀疑裴璟说的是假的，只是在惊讶原来醋曲还能用来酿酒。 在陶小池心里裴璟就是很厉害，两年前裴璟说从书里看见以前的人如何把布染成靛蓝色。 陶小池这才知道原来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草花竟能染布，不过他当时只是听了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可几天后大伯母提了只鸡喜气冲冲的上门，说感谢裴璟告诉她怎么染布。 从那之后，大伯母把织出的白布全染成靛蓝色再卖给镇上的布店，一匹布能比之前直接卖白布多挣十几文钱。 “真的？”陶小池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要知道醋的价格和酒的价格完全没法比。 一斤醋的市场价是十三文，可酒比醋贵多了，之前他去府县的酒家买酒，一斤最次的烧酒都得二十文。 裴璟肯定的点头。 从书上看到酿酒方法虽然是他瞎编的，但原身真有一位同窗家是酿酒的匠户，而且对方也真的邀请过原身和几位读书人去家中做客。 裴璟道：“要不要试试酿酒？” 陶小池沉吟了几秒果断点头，“要。” 每年夏收和秋收之后都要给裴璟的夫子家送节礼，往年都会送些醋、肉、糖之类，今年家中钱不多，若是能送些酒，就省去了买糖的钱。 陶小池想了想，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耽误你读书？” 裴璟笑着摇头，“不会，和你一块酿酒，就当我读书累了换换脑子。” 陶小池一下笑，“哪有你这么换脑子的。” 裴璟把大曲放下，“做酒需要工具，我去把工具画出来，到时候找工匠做。” 陶小池皱眉心中有些担忧，酿酒还得需要找工匠去定做工具，那些工具一定很复杂。 裴璟和陶小池进屋，裴璟找了张纸，又拿了一只小号毛笔，开始画起图纸来。 当年他的工作需要一些画图基本功，因此裴璟懂一些简单的作图。 酿高粱酿酒有很多方法，不管是哪种方法大致步骤都很简单相似，需要的工具也不复杂。 其中烧酒的酿造步骤尤其简单，将高粱煮熟放凉后拌上酒曲，再密封保存一个月使其充分发酵变成酒糟，等酒糟发酵完成后直接放入锅中加水煮开，在锅上设置古法蒸馏收集器具，这样收集到的液体就是酒。 只不过，因为制酒设备粗糙，再加上酿酒过程全靠酿酒师的经验，有时酒糟会出现发酵不充分的情况。 酒糟发酵不充分，会导致取酒蒸馏时有残留的淀粉沉积锅底，最后酒液中会带有淡淡的焦糊味。 因此这样酿出来的酒，在这里也被戏称为烧酒。 裴璟画完之后，又细致的对陶小池讲解酿酒流程和图中工具的组成与作用。 裴璟：“整个取酒过程用到的工具有三个。从下往上分别是地锅、上下全开口的甑桶和天锅。在地锅中放置加水的酒糟，天锅中装有凉水，甑桶一侧设置引流竹管。 地锅中酒糟与水混合，加热地锅后，酒会比水更先一步变成气，酒汽上升通过甑桶触及到上方天锅，天锅中的冷水导致酒汽凝结成水滴，届时水滴在天锅底部汇集滴落，正好滴在竹管另一端被削平的地方，顺着竹木流出……” 陶小池越听表情越惊奇，“没想到酿酒的步骤比酿醋还要简单，而且这接酒液的甑桶长的和咱家做醋时用的蒸筒差不多，就是比咱家的蒸筒里面少了个箅子，外面多了个引流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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