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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把桌椅搬到堂屋口，借着日光开始读书。 …… 平静的日子不知不觉的过去，这几天三叔三婶没再上门，十斤高粱拌曲被陶小池放进瓦罐密封，在如今的温度下，酒糟需要放置发酵一个月才能用。 阳光透过屋门上挂的竹条帘子照进堂屋，在堂屋中间紧挨北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细窄的长高桌，又在长高桌正下方靠墙放了一张宽宽的四方桌，两张桌子一高一矮，一窄一宽，紧挨墙壁那么一放，就像是一套似的。 长高桌上位置设着神案，四方桌桌两侧各放一张椅子，这也是家里唯二的两张木椅子。 此时在这张桌上的两边，裴璟占一头，陶小池占另一头，他们各自忙活着各自的事，裴璟像往常一样读书，陶小池则坐在在一边艰难算账。 这些日子家里酿好的两缸陈醋卖的不错，只是陶小池的账目记得有些乱。 为了能尽快多卖出去一些醋，陶小池这次卖陈醋既能十七文一斤往外卖，又能用高粱、米或面来换醋。 虽然换回来的东西不少，但账目变得又杂又乱。 比如三斤三两的高粱能换一斤陈醋，一斤三两糙米也能换一斤陈醋。 当时卖出去的时候陶小池没觉得怎么样，等要算自己一共赚了多少钱时，各种粮食价格加减乘除的换算彻底让陶小池傻眼。 于是，裴璟在一旁气定神闲的写文章，陶小池在一旁抓耳挠腮的算总账。 裴璟写完一篇后放下笔，他些的文章需要仔细收起来，等他过些日子返回学堂之后，就会把这些文章拿给夫子看，让夫子指出文章的不足之处。 裴璟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陶小池，此时正苦大仇深的盯着面前册子。 裴璟压下嘴角的笑意，问：“小池哥，你怎么了？” 陶小池沮丧的把头抵在桌子上，“没什么。” 裴璟起身走过去，“是账目有问题？” “别看！”陶小池下意识把自己面前的册子合上，抬头看向裴璟，脸颊有些发红，“上面被我写得太乱了。是我吵到了你了吗，那我出去。” 裴璟一手放在陶小池的肩膀上，“没有，我刚刚写了篇文章，现在想歇一歇。可以让我看看吗？” 陶小池一般不会拒绝裴璟，可自己记把账目乱七八糟的又属实不好意思。 后面陶小池还是磨磨蹭蹭把“账本”递了过去。 “我记的有点乱。”陶小池低声道。他昨天就开始整理这些账，结果越理越乱。 裴璟在看见本子上记东西之后顿时一愣，只见本子上用炭笔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数字，这些数字参次不齐且大小不一，其中有几个意义不明的圆圈和长圈。 裴璟并没有笑，而是认真的看着册子上记的东西，他能察觉出小池在很努力的记账，甚至能想象出小池记账时那认真的样子。 陶小池见裴璟认真的看着自己那鬼画符一般的“账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 “是不是看不懂？” 裴璟转身把自己刚刚坐的凳子拉到陶小池身边后坐下，又把账本展开放在两个人面前的桌面上。 裴璟指着上面的小圆圈，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陶小池低声回答，“这是高粱。” “这个长的呢？” “是糙米。” 裴璟又指向两条波浪线条纹，这次陶小池学会了抢答，“这是陈醋。” 裴璟指着一行文字加图形，说：“所以这个意思是一斤三两糙米能换一斤陈醋。” 陶小池点头，“对。” 裴璟懂了，小池跟着裴父做了几年小买卖，一些简单的账目计算自然没问题，但陶小池毕竟没有系统学过数学知识，碰见稍微复杂的账目很容易束手无策。 裴璟拿起笔开始替陶小池算起了账目，一边算，还一边告诉他这些账目自己是如何算出来的。 陶小池看着裴璟飞快的一张空白纸上写下那些数字，脑子虽然跟不上，但眼睛越来越亮，最后陶小池近乎崇拜的看着裴璟。 真厉害，短短两三盏茶的时间就算清了让他头疼了两天的账目。 “好厉害。”陶小池感叹，怪不得府县铺子里收账房先生的时候都点名要读书人，读书人果然算账很快。 裴璟嘴角上扬，“想学吗？我教你。” “我？”陶小池下意识就觉得自己不行。 识字算术都是读书人学的东西，三婶整天念叨说读书人都是文曲星的命格，他又没文曲星的命，怎么能学识字算术。 可当陶小池看见摆在自己面前清晰明了的账目，他很是心动。 “我能学吗？” 裴璟轻笑一声，反问，“为什么不能？” 陶小池踟蹰道：“识字算术都是读书人才能学的，我又不是读书人。” 裴璟轻笑一声，“子曰：有教无类。孔圣人是这世上第一个创办民间学堂的人，他曾经说过‘有教无类’这句话，意思是要对所有求学者应一视同仁。他老人家就有很多不同身份的学生，比如出身贫贱的颜回、商人出身的子贡等等。他们都能学，小池哥你为什么不能学？” 陶小池眨眨眼睛，“那你教我，不会耽误你读书吗？” 裴璟微微一愣，明白陶小池原来还是在担忧自己。 裴璟目光柔和，“不会耽误我。反而我教你的时候，正好可以把这些知识再巩固一遍。我一天教给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里你不会浪费我的时间。” 陶小池觉得璟哥儿在骗人，之前璟哥儿读书的时候不会让任何人进屋子。 可是陶小池真的很想算术，他想要要赚更多的钱，想给璟哥儿买最好的纸笔，想让璟哥儿去府县最好的学堂上学，若是他连复杂的账目都算不清，以后又怎么去赚大钱。 陶小池咬牙点头：“我学！” … “璟哥！小池哥！你们在家吗？” 就在裴璟教陶小池学认字的时候，大伯家的栓子和里正家的小孙子裴季大喊着跑进来。 裴季看见裴璟和陶小池两个人拿着笔好像在写字，立即停下脚步，站在屋门外没再上前。 裴季是裴里正的小孙子，家里的日子过得不差，有两个堂哥都在读书。 他大堂哥二堂哥读书的时候，家里人从不让他们这些小孩进屋打扰哥哥们读书。 栓子没管那么多兴冲冲跑到裴璟和陶小池面前。 “璟哥，小池哥，我娘让我过来喊你们，县衙放田的人来咱们村了。” 陶小池一下站起来，“县衙的人在哪？” 栓子点头，“就在村里老槐树下大石磨那边。” 裴家村的村中央有个大石磨，谁家想要磨面或者磨豆子都能去用，平时裴里正给村里人开会也在这个地方。 陶小池正想拉着裴璟出去看看，就听见门口的裴季开口。 “小池哥，爷爷说去的时候得带上籍册。” 陶小池这才想起来县衙分田是按户分的，他从一旁的小柜门里拿出两小块糖分别递给栓子和裴季。 “谢谢你们，这是给你们吃的。” 拴子和裴季在收到糖之后都开心。 如今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甜味获取主要有三个途径，蜂蜜、麦芽糖、蔗糖。 蜂蜜产量少一般人家吃不起，麦芽糖制作需要小麦和糯米，价格昂贵。 至于蔗糖，河渠府不种植甘蔗，这里的蔗糖大多数都是从南方运来的，价格高昂。 因此甜味的糖，对于农户人家的孩童来说，是只有在过年过节才能吃到的“奢饰品”。 而陶小池之所以能拿出来糖，是因为裴璟前段时间染病直到昨天才停药。 陶小池看裴璟喝那些苦汤子看的心疼，等醋卖了钱之后，就买了小半包糖回来，等裴璟每次喝完药，陶小池就会给他一颗糖甜甜嘴。 现在裴璟在看见这一幕后，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每次喝药的时候陶小池都会给自己一块糖，原来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 “走吧。”陶小池拿着籍册走出来，就看见裴璟正笑着看自己。 “怎么了？” 裴璟乖巧歪头，被人心疼的滋味真不赖，至少他很享受。 “没事，小池哥咱们走吧。” … 裴璟和陶小池就远远看见一群人聚在一块，老槐树扎根的地方要高一些，在老槐树前方平坦的空地上放着一个碾粮食的石磨。 裴璟远远看见人群最前方有五个穿青布袍子腰间系红带的官差和一个穿天蓝色长袍、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 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和里正交谈说话，周围不少人正往人群的方向走。 只见，人群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老远就朝陶小池挥手。 “这边，这边。”常平笑着招呼陶小池过来。 裴璟和陶小池走过去，陶小池踮起脚尖，问：“这是在干什么？” 常平看了一眼裴璟，他一直都不太喜欢裴璟，但没办法，谁让陶哥最看重这个弟弟呢。 常平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说是等人齐了之后，官老爷要亲自查咱村到底多少户。” 大周朝初立时规定一村为一百一十户，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户数和当年必然有所改变。 陶小池点点头，四周看了看就见了三叔一家和阿爷阿奶，大伯母和大伯父也和他们站在一块。 陶小池对常平道：“我去和大伯他们说句话。” 常平看了一眼裴家大伯所在的地方，微微皱了皱眉，如今村里谁不知道陶小池的阿爷阿奶偏心的裴老三家。 “小池哥，要是待会出事，你就喊我。” 有自己在，小池怎么可能有事？裴璟看了一眼常平，常平毫无所觉。 陶小池觉得好笑，“这么多人我能出什么事，走了。” 说完陶小池带着裴璟走向裴大伯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每天早上八点更新～ 求收藏、求海星～
第10章 分地风波 陶小池和裴璟走向裴家人所在的方向。 裴大伯转头就看见他们俩，“先在这边等等，一会儿县衙的人会说分地的事。” 陶小池点点头，“好。” 和大伯说完话，裴璟和陶小池两个人就开始挨着叫人。 郭老太如同没看见陶小池和裴璟，三叔裴三河倒是说了一句话。 陈银花在一旁揍小儿子，似乎是因为小儿子又把裤子上弄出个窟窿。 周围还有不少裴家亲戚，裴老头抽了口旱烟，问了问裴璟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多亏小池哥细心照顾我。” 裴璟清楚，如今村里人都知道他和小池是刺头，但刺头有刺头的好处，总比有不长眼的过来找他们麻烦强。 裴老头看向陶小池，“小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璟哥儿你以后可别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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