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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点头，“酿烧酒唯一的难点就在酒糟发酵。” 陶小池眨眨眼睛，“我感觉不是很难，咱们可以试试，就……先试十斤。” 裴璟很喜欢陶小池这副生机勃勃的自信模样。 “那我日后全靠小池哥养了。” 陶小池双手拿着图纸看，头也不抬的回答，“就算酿不出酒，我也养你。” 裴璟一手拄着下巴侧头看陶小池，“肯定能酿出来。我要读书，养我很费钱。” 陶小池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裴璟，“不碍事，等我酿酒卖钱之后，我给你买最好的纸，买最好的墨。” 这是一种简单到表面的热烈表达，如同冬日里的火把，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害怕被灼伤。 噗通！裴璟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世间最好的情话，大概就是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裴璟低低的笑起来，眉眼舒展，声音中带着一丝少年的沙哑，“好啊，我等着小池哥养我。” 不知为何，陶小池耳朵有些痒，他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耳朵。 裴璟轻咳一声，“我们得找个匠人做甑桶。” 陶小池：“这东西简单，我就能做出来。” … 天色渐暗，暮色笼罩整个村子。 堂屋里，裴璟惊讶的看着陶小池做甑桶和引流竹管。 之前陶小池说自己会做，但裴璟没想到他做木工活做的这样熟练。 “你会做木工活？” 陶小池一边削竹管一边回答，“我九岁时就会雕东西了。” 裴璟神色一动，陶小池也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闭嘴一言不发的低头继续做手中的活。 裴璟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再说话而是低头看书，一时间整个屋子只有削木头声和时不时的翻书声。 … 晚上，裴璟躺在炕上，脑海中回忆起傍晚陶小池没说完的话。 他……想了解陶小池的全部。 听到一旁陶小池的翻身声，裴璟也翻身面朝陶小池，模模糊糊的看对方的背影。 “小池哥，能说一说你没来裴家村之前的事吗？” 房间中寂静良久，要不是能听到陶小池并不平稳的呼吸声，裴璟都以为他睡着了。 “我之前的日子也没什么稀奇的。”陶小池拒绝开口。 裴璟却没放弃，他茶茶的开口，“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今天小池哥做甑桶的手法很厉害。对不起，我不知道小池哥想到以前的事会不高兴，都怪我，我不问了。” 陶小池听裴璟这么说，突然笑出来，“也没有不高兴。只是以前卖我的人牙子说，我们这些被主家买回去的人，如果到了主家之后还一直念着自己之前的家，会被主家不喜。” “不会不喜。”裴璟抿了抿嘴唇，“我想听。” 或是因为养父的骤然离世，或是因为裴家长辈突然要赶自己走，又或是自己主动承担起日后供裴璟读书的压力，黑暗中陶小池突然有了倾诉的念头，他眼中闪过许多回忆。 “我啊，一出生爹娘就死了。后来是大爹看我可怜，把我捡回了家，听小爹说，我小时候是喝羊奶长大的。” 大爹小爹？裴璟有些不解。 陶小池：“你应该听不懂什么是大爹小爹，他们两个是搭伙过日子的契兄弟，他们感情很好。我大爹是那边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木匠，我的木工手艺就是跟着我大爹学的。” 裴璟猛然睁大眼睛，怪不得当初原身那个王八蛋提出和小池结兄弟契的时候，小池很快就答应了，原来是他曾经见过互结兄弟契的人。 陶小池：“后来十二岁的时候家乡遭了水灾，我、大爹还有小爹就跟着流民队伍走，路上大爹病了，病的很重，逃难时我们都走到太急，谁身上都没铜钱，小爹当时不仅要照顾大爹，还得护着我不背人拐走，于是我偷偷去找了人牙子，主动把自己卖了。” 说的这里陶小池还笑了声，他并不是苦笑，而是好似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我啊，当时和人牙子说自己会做木工活，买了我绝对不会亏，我和人牙子讨价还价，最后人牙子给了我八吊钱。” 此时裴璟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小小年纪家乡被洪水淹没，一家三口跟着流民迁徙，家人生病没钱就医，而年仅十二岁的陶小池主动找人牙子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陶小池继续说话，但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有些失落，“后来我带着人牙子找到大爹小爹，我把钱给了小爹，可小爹没收钱，他打了我一巴掌。那是小爹第一次打我，很疼，我当时半边脸都是木的。小爹压着我的头，让我给人牙子跪下磕头。小爹他也对人牙子磕头，小爹说我年纪小不懂事，让人牙子把钱收走，他不卖我。可小爹不知道，我已经在人牙子的纸上按手印了。” 沉默……裴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黑暗侵食了，他难以想象陶小池当时的境遇。 “后来呢？”裴璟哑着嗓子问。 “后来小爹只收了四吊钱，我也只把自己买了四吊钱。那个人牙子不错，我当初在街边看了他三天，他是那么多人牙子里，唯一一个给“货物”饼子吃的，也是唯一一个“货物”里有老人的。人牙子带我走的时候，还给给小爹指了一家大夫医术不错的医馆。” 裴璟听的有些堵得慌，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池，在他看来小池受了很多苦。 “后来我在人牙子那里待了小半年，从原来的地方到了河渠府。璟哥儿你还记得吗？当初要不是你一眼在路边看见了头上插草的我，我还来不了咱家呢。” 裴璟猛然睁大眼睛，不自觉的回忆起被原身遗忘在脑海身处的那一幕。 [“爹，那边站着几个人，他们是干什么的？” “那是人牙子在卖人。” “卖人？我要是买了他们，他们是不是就成了我的仆人？” “对。” “爹，我要买他！”眼睛挺好看的，以后带出去也不丢人。大户人家少爷身边都有书童，自己买了他，也让他做自己的书童。] 回忆结束，裴璟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头上插着草、穿着破洞带布丁衣服、整个人瘦瘦小小，但却有一双漂亮眼睛的小少年。 旁边，陶小池正在念叨裴父和裴璟对自己多好。 在陶小池心里裴父和裴璟就是自己的恩人，如今裴父走了，他要一辈子照顾裴璟。 裴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茬，他气的紧咬牙齿。 原身那个瘪三从想要买小池的时候就没憋好屁，就等着小池做他仆人呢，没想到小池这个实心眼的孩子，竟然觉得原身对他很好。 说着说说着，陶小池语气逐渐变得茫然，“也不知道大爹小爹如今怎么样了，大爹的病有没有被治好，小爹的腿受过伤一下雨就疼，我想回去看看……不是，我不是想回去，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就见一面，看见他们还平安就好，我……” 裴璟掀开陶小池的被子，把陶小池揽住。 陶小池被吓了一跳，“璟哥儿你……” 裴璟霸道的挤进陶小池的被子里，一手拍着陶小池的背做安抚， “没关系，大爹小爹对你好，你想去看看他们是正常的事。以后你努力赚钱，我努力读书，等咱们有钱了，就一块回家看看大爹小爹，还能把大爹小爹接到身边赡养。”原身把小池带回裴家村算什么，以后他会带小池回家见亲人。 裴璟说的未来太过于美好，换作以前是陶小池想都不敢想的，黑暗中好似放大了人的脆弱。 “真的吗？” 裴璟：“嗯，真的。老家叫什么名字？” 陶小池声音颤抖，“水榆村，我老家叫水榆村。” 裴璟：“好，总有一天咱们能去水榆村见大爹小爹。” 明明裴璟在说很美好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陶小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浑身微微颤抖，脑袋也乱哄哄的。 陶小池把头靠在裴璟的肩上，其实，他真的很想大爹小爹。 他真的很想再见一次大爹小爹，他不需要和他们说多少话，也不幻想自己以后能把他们接到身边生活，他只想看看他们，知道他们一直平平安安的生活在水榆村，就够了。 裴璟感觉到脖颈间的湿润，他默默把陶小池抱紧一些。 很久之前，裴璟曾听过一句话，重感情的人都长情。 可裴璟自己并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说过他冷漠，但相反的是，裴璟却很喜欢重感情的人，就如同眼前的陶小池。 只有重感情的人，才会长情，只有长情的人，才能更久远的陪在自己身边。 陶小池会陪自己很久吗？裴璟心中其实并不清楚。 慢慢的陶小池维持着略微蜷缩的姿势在裴璟怀里睡着。 裴璟缓缓的拍着陶小池的背，也闭上了眼睛。
第9章 县衙来人 天还不亮陶小池就醒了，他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怕吵醒裴璟，身体一动不动，大脑开始自动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这时，裴璟察觉到动静之后慢慢睁开眼睛。 “要走了？”裴璟问。他记得今天小池要和同村的常平一块去集市上卖东西。 “嗯。”陶小池罕见的有些沉默。 他昨天竟然当着璟哥儿的面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 老天爷啊，不仅如此，最后他还被裴璟哄睡了。 陶小池坐起身，一边在黑暗中摸索衣服，一边心中暗暗懊恼。 璟哥儿好不容易才叫自己哥，万一因为昨天晚上的事璟哥儿觉得自己靠不住，不肯再叫自己“哥”可怎么办？ 裴璟起身把油灯点上，豆大的灯光出现在灯盏上，跳跃的光瞬间照亮的周围。 裴璟转头就看见陶小池正在拿衣裳，少年的背部肌肤在昏暗的油灯下呈现出光润的蜜色，往下则是结实又细窄的腰身。 裴璟移开目光，“小池哥，你什么时候走？” 陶小池听到裴璟依旧喊自己“哥”，心中微微得到了些安慰，想到刚才自己隐隐听的鸡叫声，“现在还不着急。” 见陶小池心中有数，裴璟点点头，“吃点东西再走。” … 天蒙蒙亮，陶小池匆匆吃过早饭，扛着扁担出门。 裴璟看着门口看着陶小池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如今早上的天气开始转凉，裴璟站在门口感觉凉风直往袖子里钻。 裴璟关上房门，他睡不着，这时候也没法看书，索性开始锻炼身体，开始打太极拳。 这套太极拳还是他从公司退出来之后，闲着无聊跑步晨练，跟着公园老大爷学的。 裴璟打了两遍太极拳，出了一身的汗，此时天光乍亮，红色的圆日挂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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