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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仰头灌了几口,擦擦胡须上沾着的水珠,装腔作势着:“你们是不知道, 今儿个陛下那马跑得叫一个快,拒马都没拉开,马蹄就已经着地了。” “这么急?” “可不是。”军医拍拍药箱,信誓旦旦道:“那马蹄声没消停多久,给陛下守营的卫兵连滚带爬的爬到我的帐子里,嘴里还大喊着出人命了!” 叶铭一惊, 江挽眠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如果这般高手都能受伤,只怕是…… 他大力抓住军医手臂,“你这老头胡扯不是,多重伤势能出人命!” “诶诶诶!撒手!”军医嫌弃的拍开叶铭的手,翻了个白眼,“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急。” “我衣服都没穿利索就跑过去,生怕耽误一点伤情——” “所以到底怎么样?”一群人的欲望被高高吊起,悬在空中下不来,心痒得紧。 “什么怎么样。”奉则的声音冷不零丁从后方冒出来。 这声音他们可太熟悉了,条件反射的一哄而散,军医胡子一抖,趁乱抓起药箱,猫着腰溜了出去。 几十号人,徒留叶铭一个原地风中凌乱。 他艰难的转头,正好对上奉则漆黑的眸子,“陛下……” “北大营,你去换班,刚才那伙,也一起点了去。” 叶铭:“…………” 奉则不留情面,拿着手里的黑包袱,径自回了营帐,辅一掀开帐子,就瞥见一抹莹白,白得有些晃眼。 他倏然放下帐子,快步走过去,抖开黑包袱里的衣袍给江挽眠包上。 被裹成粽子的江挽眠茫然抬眼,“?” “怎么不穿衣服。” “??”江挽眠几时见过奉则这么生硬的语气,气急的指着那一桶洗澡水,据理力争道:“我刚洗完你就进来了!你不先打个招呼还兴师问罪上了!!” “………眠眠。”奉则自知理亏,抿了抿唇,带着人坐在床榻边,“抱歉,我没有在责怪你……是我说话太重了。” “额……”其实倒也不至于,他也没多生气来着,都是江元澈的错,给他惯得一身毛病。 嗯对,是这样的。 给自己找完补,江挽眠摸摸鼻子,见奉则已经卸下甲胄,高兴的贴过去,“你今晚还有别的事吗?” 奉则呼吸一窒,手臂下意识揽住贴过来的人,少年清亮的眸子看得他心慌,只好绷着脸不说话。 “啧。”江挽眠八爪鱼一样扑过去,也没留意自己身上的衣服,是靠着奉则才穿稳的,他黏着人,不停追问:“说话啊。” 奉则一个没留神,被江挽眠扑倒在床榻上。 披在少年肩上的黑色衣袍散落开,内里的雪白一览无余,他呼吸骤然沉重起来,浑身肌肉都凝成一线。 “今夜……的确有些事。”奉则抓过被子,刷的给江挽眠盖上,自己则是一骨碌下了床,一气呵成,不留余地。 他背对着江挽眠,平复了几番自己的失态,“我先出去一下。” 言毕,没有丝毫犹豫的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觉得落了什么,又折回去,从箱子里抖出几条狐绒,裹严实了江挽眠,吹了烛火方才离去。 江挽眠:“…………” 呵。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啊。 都一千零好十几的老鱼了。 营帐不远处有一条河,奉则策马到那头,在河边洗了好几把冷水脸,闭上眼还是刚才的旖旎场景。 他暗自唾骂自己一番,又去冷水里淌了一圈方才出来,等回到营帐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刷亮。 叶铭见奉则风尘仆仆归来,脸色也臭得没边,老远就躲着人溜开。 “啧,那小公子可真是老夫见过最标志的娃娃了,唇红齿白的,稀奇得紧!” 军医怀里抱着一壶热腾腾的药膳,扬手对一众士卒讲得神采飞扬。 “哦不对,那是咱们的王后。”他压低声音,乐呵呵的,“也不知道咱陛下从哪拐来这么个雪娃娃。” “你们都不知道,老夫就多瞧了一眼,就一眼!陛下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 “额……”方才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士卒们,一个个突然缩着头不说话了。 军医眉头一拉,扯着嗓子,生怕旁人听不见,“怎么,你们还不相信?!” 他一个激动,直接把药膳扔出去,“老夫保证——” 军医拉住一个士卒,准备大说三百回合,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顿时僵硬在原地。 奉则稳稳接住药膳罐子,“保证什么?” “陛下………”军医干巴巴舔了舔嘴唇,巧舌如簧的为自己开脱,“您也是知道的,老夫跟着军队行医多年,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诶哟——”军医弓着腰,慢吞吞溜走,边走边唠叨,“真是不行了,瞧瞧这暗伤,又痛起来了!” 奉则早已习惯老军医嘴碎唠嗑的毛病,也没再追究,捧着怀里尚且热乎的药膳去了营帐。 他身上尚且带着寒意,没敢直接过去,在暖炉前站着,远远看江挽眠圆滚滚的后脑勺,心里软成一摊春水。 等身上烘热了,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要触碰睡得正香的江挽眠,又觉得自己去河里面滚了一遭,脏臭得紧,索性把药膳裹好,放在炉子旁,捞出一套平日里不常穿的衣裳,去外面打水洗澡。 等奉则好一番收拾回来,江挽眠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尚且呆滞。 “醒这么早?”奉则放下洗漱的热水,拧干了帕子,走过去坐在床榻边。 江挽眠迷迷瞪瞪伸手要接,却被他轻松避开,“还困就再睡会。” “不睡……”声音带着晨起的酥软沙哑,惹得奉则又是心口一热。 “那我给你洗脸?” “嗯……”江挽眠懒洋洋靠在他肩膀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颤动着抖落阴影,一副摆烂任人处置的模样。 温热的帕子轻柔落在面上,江挽眠清醒了一点,睁眼去看正在给他洗脸的人,忍不住钻过去,在奉则怀里拱了拱。 “………”奉则呼吸又是一乱,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继续啊。”江挽眠已经闻到药膳清甜的香气了,“弄完我要吃饭。” “……好。” 奉则单手抱起江挽眠,带着人洗漱完,又找来一套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红衣给江挽眠套上,按着人坐在软凳上,塞过去一包点心。 江挽眠舒服的眯眼,小口咀嚼,“荒郊野岭的,你上哪里搞来这些好东西的。” “不难。” 奉则放下梳子,给江挽眠束了个简单利落的高马尾,红色飘带绕了几圈在发间,与柔顺的青丝一同垂泄下来。 他唇角微微勾着,那场没有由来的梦境,给了他最幸福未来。 按理来说,那样荒诞的梦,他绝计不会相信,可他还是跟随指引,走入了那片墨色山河,在苍茫一色里,一眼就看见了山河里唯一一抹红。 指引他的人说,那是他未来的王后。 彼时奉则不屑一顾,甚至摩挲几下弓箭,想要亲手撕碎这个梦境。 但他看见了少年挥舞的长剑,利落有力,每一剑都精准砍下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阴魂不要命,少年比他们更不要命,不消片刻,血染满身。 奉则抿着唇,心里没由来的躁乱,随后便是挽箭搭弓,一箭射落要攻击少年的阴魂,马蹄点地,几步间来到少年身前。 对上少年清亮眼眸那一瞬,他浑身血液如同沸腾了一样。 这是…… 他的王后。 他摩挲几下缰绳,按耐着,只道:“你便是我的王后?” “可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方才克制住要带人离开的冲动,这样危险的地方,怎么能让他的王后一个人面对? 直觉说,他应该让少年去走自己的路。 而他,只需要守好这扇门。 那场无止境的厮杀,持续了很久,直到秘境轰然坍塌,冲天圣光普照大地,他跌回了属于自己的那方世界。 大梦初醒,作为嘉奖,他知道了少年的名字—— 江挽眠。 梦醒后,如果不是床榻前多出一个匣子,他都觉得是自己疯了,竟然臆想出这么一个梦境。 他小心打开匣子,眸光微暗。 里面装了婚书,同心结,还有…… 一幅画像。 后来的经年里,奉则收藏兵器的库房里,最中央的展台上,多了一副挂画。 现在,画像上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眠眠。” 江挽眠侧头,“嗯?” “没事。” “………”江挽眠无语的咽下糕点,肘击奉则一下,“药膳凉了,给我拿过来。” “好。” 温热的药膳下肚,江挽眠喟叹一声,“味道还挺好的,你要不要试试?” 奉则喉结滚动,目光落在瓷白的勺子上,又看向少年粘着晶莹的唇瓣,张嘴喝下那递过来的一勺药膳,声音微哑,“嗯,味道的确很好。” “是吗?”江挽眠觑他一眼,勾唇似是随口一说,“陛下说的哪个味道?” “………自然是药膳。” “哦。”他把空了的碗往奉则怀里一塞,轻盈起身掀开营帐,转身笑意盈盈的,“陪我出去逛逛?” “好。” “你想去哪?”奉则放下碗,伸手牵住江挽眠,滚烫的体温传递过去。 “都可以。”江挽眠眼睛一转,顺势凑过去亲了奉则一下,桃花眼里漾开狡黠,笑得晃眼,“我都听你的。” “!!!” 奉则顿时步子一滞,心口跳得厉害,他闭了闭眼,把作怪的人抓过来桎梏在怀中,揉搓着少年腕间软肉,张嘴咬了咬。 “什么都听我的?” “是啊。” “……回了北渊就成亲,也可以吗。”
第79章 群雄逐鹿 大宁京都, 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送到江元澈桌案上,殿堂之下跪满了跟随江挽眠一同去沧澜的死士。 “陛下,都是属下办事不利, 请陛下从重处罚!”领头的死士跪在最前头,单手握拳抵在胸口, 等待君主下令处决。 桌案上摊开的密信,笔墨晕染开来, 字迹都有些模糊,只有一句话——靖王殿下平安无事, 不日将跟随北渊帝王回京。 墨色的字迹, 这般刺眼, 江元澈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书信上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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