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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他随意拿起一本书,盖在密信之上, 淡淡开口, “临走前, 他说了什么?” “这……”领头死士面露难色。 “说。” “靖王殿下说,他、他要去北渊和亲。”头领犹犹豫豫,“还……还说,您是他的兄长, 柳帝师他的是朋友,他如今再去北渊和亲,是皆大欢喜的事。” “………” 满堂寂静无声。 “呵,皆大欢喜。”江元澈神色淡淡,搭在龙椅上的手指,却是用力到青白。 什么是皆大欢喜? 是柳容廷跟着萧少卿回到沧澜, 再无家国之忧,是奉则不必沙场征战,还有爱人常伴身侧。 他呢? 又算什么? 一个毫不相干的过路人吗? 少年清亮的眼眸似乎还在眼前,好似只需要一回头,那人就永远站在桃树下,笑意盈盈的向他伸手。 如今所有一切,大梦成空,斯人已为过往。 “罢了。” 江元澈撤了手,疲惫的阖上眼,“都下去。” 乌泱泱一群人散去,偌大的宣政殿顿时空荡起来。 目之所及,无一不是江挽眠的身影。 檐下听风,桌案相伴,相依而眠…… 那一日,从来顺风顺水的帝王在大殿里枯坐了一夜,一颗心终于沉寂下去。 他提笔亲自写下贺词,恭祝两国永结同好,停笔那刻,庭院里江挽眠经常倚靠的那棵桃树上,恰巧凋谢了最后一抹春红。 明年桃花还会再开,但江元澈觉得,江挽眠永远不会回来了。 本就是他觊觎不属于自己的珍宝,再喜欢,也总有完璧归赵那一日。 从收到来自北渊匣子那天起,他就该明白的。 ……… 奉则取来自己的披风,搭在江挽眠肩上,带着人四处逛起了军营。 “这处营寨是临时搭起来的,不算很大,等回了北渊,我再带你去看惊风军营。” 江挽眠眉梢挑起,“那个闻名天下的惊风军营?” “嗯。”奉则牵住他微凉的手,勾起唇角,“惊风营还有全天下最厉害的武器锻造师,到时候让人给你锻造一把称手的武器。” “那倒不必,我已经有了。”说到这个,江挽眠就滔滔不绝,“其实我什么武器都能耍一耍。” “这么厉害?”奉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想和我对练吗?” 江挽眠鼻腔轻哼一声,“我很厉害,你不怕输了丢人吗?” “自然怕。” 眼看着已经到了演武台,奉则道:“小殿下,让着我一点?” “那不成,多损您杀神的威风。”江挽眠披风一掀,目光扫过摆放的武器,随手抄起一杆长枪,冲奉则扬扬下巴,“虽然我最擅长用剑,不过今天更想耍点别的,奉陪吗?” 奉则颔首,“自然得让殿下尽兴。” “来吧。” 演武台上的人见状,立刻翻下来,等奉则和江挽眠上去。 叶铭闻声,直接原地解散正在操练的士兵,一群人一下子全部跑过去围观。 等他挤进去时,发现老军医已经抱着手,伸长脖子张望许久了。 “老不死的,怎么哪都有你?” 军医摇摇头,“啧”了一声,指指点点道:“你说谁家小两口刚见面就打打杀杀的,从床上打到演武场,年轻人当真是精力充沛!” “………”叶铭恨不得耳朵聋掉,“你能不能一天脑子里干净点!” “军营里你还跟我谈这个?”军医不屑的啐他一口,“也活该你一把年纪了找不到媳妇。” “不敢不敢,说到一把年纪,满军营除了你这个秃驴,还能找出第二个?” “嘘!”一个军官转过头,“你们能不能消停会,这都开打了!” “………” 和风骤惊,长枪自江挽眠手中迭起,凌厉的风刃扫向奉则,寒意落在每个人心头。 铮—— 枪刃撞上矛戟,奉则直直迎上去,兵刃的震颤传入手心,他挑眉道:“这算不擅长?” “是啊。”江挽眠璀然一笑,下一个招式紧接而来。 奉则丝毫没有松懈,手腕发力挑开长枪,顺着江挽眠的一招一式,打得有来有回。 少年绯红的衣摆漾开,黑发里飘扬的红发带诉说着轻狂意气,利落的打斗是与奉则截然不同的,他激流险进,奉则稳扎稳打。 “你让着我?” 江挽眠嘴角一拉,挥舞长枪大力砸过去,但这样还觉不够,索性长腿一掀,一脚踹在兵刃交叠处。 纵使奉则常年行军,对江挽眠这样的打法也是见所未见,他双手一收,矛戟螺旋而起,巧力化解了这惊人一踹。 叶铭“嚯”了一声,“威猛啊!” 要是换他来和江挽眠对打,只怕这一下子就给踹出演武场了,还得是他们陛下才能接住。 一早被士卒插在地上的香快要燃尽,阳光洒在演武场上,晨露渐渐蒸发,汗水自江挽眠额头滑落,他用尽全力一枪挥出去—— 一声脆响,矛戟与长枪一同断裂开来。 整个演武场一片死寂。 “………” 叶铭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军医睁大眼睛,被二人招式秀得眼花缭乱的士兵们鸦雀无声。 什么情况…… 他们惊风营锻造的兵器…… 就这么……断了?!! 断了!! “我的个亲娘……”叶铭双腿发软,咽了咽口水。 没由来的,他突然想起那个土匪头子就是江挽眠被钉在树上,然后咽气的。 奉则定定看了断成几截的兵器半晌,又把视线移到微微喘气的少年身上,“能把惊风营的武器砸断,你是第一个。” “哦。”江挽眠用手扇扇风,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平局吗?” “不算。” “?” 奉则勾唇,眼里丝毫不掩饰对江挽眠的欣赏,“你赢了,我的殿下。” 与之一同而来的,是来自下方几乎要掀起演武场的欢呼,每个人眼里都是惊艳钦佩,丝毫没有一点轻蔑。 江挽眠愣住,阳光照得他额间汗珠发亮,奉则走过来替他理了理碎发,用帕子拭去粘腻的汗珠。 “在想什么?” “……嗯。”江挽眠抬眼,“你的下属似乎并不拥护你这个领袖。” “眠眠,挑拨离间可不好。”奉则故意逗他。 “!!”江挽眠踢他衣摆一下。 “好了。”奉则笑着,“慕强,是每一个人的本能,难道还需要我告诉你,你有多强吗?” “……那不必。” 江挽眠揣着手,嘴角遏制不住的翘起,“我一直都知道,我打架很厉害。” “嗯。” “你还想和他们打架吗?”昨晚江挽眠一直扑腾着要给围观凑热闹的人一个教训,今天奉则旧事重提,好整以暇的看过去。 “你都让我揍过一顿了,那我就不和他们计较了吧。”江挽眠抱着手勾唇道。 他跳下演武台,人群自动分散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黑压压的人群里,出现一抹亮眼的红,奉则负手看着少年的身影,心脏好似被挤满了,再也装不下更多的人和事。 “报——” 守营兵疾步跑来,单膝跪地行礼,拱手对奉则说:“陛下,营寨外来了个女子,自称是大宁公主,奉旨而来。” 大宁公主? “明栖姐?”没等奉则应答,江挽眠就掀步跑了出去。 他急匆匆来到营寨拒马前,老远就看见马上的贺明栖,“我在这里!” 守营兵见到江挽眠,又见他身后的奉则点了头,立刻拉开拒马,让外面的人进来。 “你小子,一声不吭就跑路了,不怕你的好皇兄伤心?”贺明栖扬起眉梢,翻身下马。 “……额。”江挽眠硬着头皮,“回头再哄。” “我看是哄不好了。” “?” 贺明栖往江挽眠身后扫了一眼,江挽眠也跟着看过去,正好对上奉则幽怨的目光。 “…………” 如果江元澈在,应该也是这个眼神吧。 他心虚的搓搓手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啊。”贺明栖对江元澈失魂落魄的模样好一番添油加醋,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书信递过去。 但没等江挽眠接住,就被奉则伸手抽走。 “你还想当着孤的面,公然把孤的王后拐走?” “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得不到,不是这个理吗?”贺明栖抱着手,说的轻松。 奉则眉峰顿时一凛,声线微冷,“你可知,你如今在什么地方。” “我不瞎,当然知道这是北渊军营,但我好歹算阿眠皇姐,你敢对我动手吗?” “!!!”江挽眠一惊。 什么话都往外蹦,他夹在中间还做不做人了! “那个——”他连忙拽住贺明栖,朝奉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她的意思是,额……您老人家爱屋及乌,自然会以礼相待。” 奉则不说话,淡淡看着江挽眠。 “阿眠你不用解释——” 江挽眠眼皮一跳,伸手强行给贺明栖闭麦,硬着头皮问奉则:“我和皇姐说点悄悄话,一会儿就回来,可以吗?” “………” “求你了!” “………” “我绝对不走!”他三指发誓,信誓旦旦说:“我答应了要做你王后,那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你信我好吗?” 奉则漆黑的眼定定看了江挽眠半晌,带着浓重的沉郁,如同在确认领地完整的君王。 “我自然信你。”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目光淡淡落在贺明栖身上,“但若是有人找死,孤亲自送她一程,也未尝不可。” “眠眠。” 奉则将指间信封完好无损的交还给江挽眠。 他的声音很轻,“我在军营等你。”
第80章 群雄逐鹿 初夏的河流, 仍带着暮春的寒意,江挽眠用手拨弄两下,浸骨的凉涌来, 他揣住手仰头看贺明栖。 “明栖姐,是江元澈专门让你来找我的吗?” “当然不是。”风吹起她的裙摆, 贺明栖唇角压了压,“我来, 是为了告诉你——” “这个位面的投射,很快就会结束了。” “结束?!”江挽眠倏然起身, “上次奉则不是还跟我说, 至少可以维持一年吗?” “是可以维持不假。”贺明栖娓娓道来, “我的意思是,这个位面本身走到了尽头, 投射自然应该随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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