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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就没安生休息过,头刚一沾枕头,景環就睡熟了。 粟米荞麦填的枕头芯儿在耳边沙沙的,散发着踏实的稻谷香,景環裹着被子侧卧,泼墨一般的乌发散了一枕头和半边床,触手光滑生凉,比最奢侈难得的锦帛还要金贵。 是的,陈澜彧的保证就是屁话。 他从太子殿下的发梢摸到枕边,最后盯着景環疲惫的睡脸发呆。 这人睡着之后,醒时的锋芒冷峻全都不见,无害得像露出肚皮的大猫,连警惕心都没有。 肚子都饿得扁扁空空,薄薄的一层肚皮覆在并不夸张的腹肌上。 被一诺都不值一分钱的陈澜彧掀了被子,景環似是觉得有些冷,伸手去捞被子,迷糊间摸到了陈澜彧的手。 景環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设防地提了被角,竟将陈澜彧的手一起盖进了被子里。 他舔了下唇角,歪头又睡熟了。 陈澜彧就是板板正正的小身材,身形利落,半分赘肉都无,吃得朴素,活干得也不重,他们做生意的又不下地,平素倒也见过那干活乡邻的肌肉,虬结扎实,瞧着叫陈澜彧是既艳羡又敬佩。 但景環身上的,怎么莫名就叫他瞧着想咽口水呢? 玉一样的,莹白的…… 陈澜彧结结实实地摸了一把,景環的肚子温热又柔软,腹肌的沟壑分明,鼓起的筋肉像澍芳喜欢的布娃娃,塞了棉花之后软软弹弹。 陈澜彧脸上一热,赶紧仰头,生怕滚热的鼻血重蹈覆辙卷土重来。 他正要抽手出来,又在景環的腰间摸到个别的,硬脆的、扎手的东西。 亵裤侧面缝了个浅浅的外袋,一般是贵族服制中用来塞中衣内侧绑带的,景環在这里头放了什么? 陈澜彧隔着景環的亵裤描摹了一遍那东西的形状,神色一怔,眉眼微松,眼神中带了些动容。 是昨夜他随手扎的草兔子。 “你还真是……放在这儿都不扎腿吗?” 陈澜彧难得心头有股酸软之意,他一向大咧咧随心随性,一直觉得喜欢就是亲亲抱抱,不喜欢就是不搭理不来往。 但这景環却不同,他这人别扭,像小孩子,他就是能干出板着脸骂人,却用名贵的沉香木香包交换随手扎的廉价草兔子这种事,面上不显,随手手下,却贴身揣着。 陈澜彧俯身下去,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景環不设防的侧脸上印了一吻。 他第一回主动亲他。 “咚咚。” “二位客人,都过了晌午了,还用膳吗?” 景環抬了抬眉,陈澜彧更是被这一下惊得魂飞魄散,捂着胳膊蹦了起来,“来了来了!这就开门!” … 看着屋内的情形,华姐看向受伤客官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敬畏。 你小子,倒是我小看你了。 屋内只有几丝阳光漏进来,床帏放下来了,屏风拉严实了,窗门都紧闭着。 受伤客官满脸心虚、佯装镇定,堵着鼻血的碎布上仍有星点血迹,而桌上摆着刚买来的新衣衫,盥室里沐浴的木盆里还盛着满满的水…… 似是这二位沐浴后,都还没来得及换上干净衣衫,就已经……睡下了。 此刻,在陈澜彧身上有些偏大的景環外袍,正松垮着挂在他肩头,半透的屏风后,自床帏下传出了一道刚睡醒的迷蒙声线,听上去累极了,强撑着精神问道: “何事?” 华姐拍了拍陈澜彧的肩:“午饭我给您二位送上来了,你受伤了……悠着点。” 啊? 木托盘被华姐稳稳放在了桌上,说完,华姐就退了出去。 景環从屏风后绕了出来,轻嗅着饭菜的香味,这才清醒几分,以指尖捏着新买的衣衫嫌弃打量了一番,挑了颜色更沉稳、尺寸偏大的那件,准备换上用膳。 剩下的那身自然是陈澜彧的,景環刚想叫他也换身衣服,正好把胳膊上的药也换了,却发现陈澜彧又顶着张大红脸,嘴里喃喃着什么“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景環将这身石青色的外衫抖了抖,再一披,斜睨了一眼陈澜彧:“我有的你不也都有?没出息。” 这么好骗,难怪那么小就跟圣子私定终生,瞧着个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二人一前一后去屏风后换了衣服,总算体面几分,吃上了热乎饭。 之前在那家小驿站的时候,景環是没吃上那家烙肉饼的,玄北的饼都是皮薄馅厚,咸口的,饿的时候,咸口的饭菜格外香。 景環没等陈澜彧,他还在换衣服的时候,景環就先吃上了。 等陈澜彧喊着饿死了饿死了,凑到桌边来,景環才收敛了吃相,慢条斯理地啃第三块饼。 菜式虽然不多,但量大,主食也抵饱。 陈澜彧从南方过来,扒拉了好几口菜,说自己想喝甜米粥了,被景環往嘴里塞了个烙饼堵了话头。 “都到狭山郡了,上哪给你弄甜米粥去?这儿的人吃干馍脆饼,很少做甜粥。” 陈澜彧满口塞了块比脸大的饼,吧唧嚼了一口就瞪大了眼。 “这这…这饼,这饼不是前天那家烙饼摊老伯做的味道吗?!一模一样的!” … 夜深了,有人叩响了华姐的门。 外头传来四儿的声音。 “华姐,华姐,你睡了吗?三楼的贵客说不舒服,问你有没有伤药。” 华姐一听,赶紧翻身从床上起来,伤药她还真备着,开客栈的,肯定会备点给客人应急的东西。 “有!等下,就来!” 华姐于是备了些药,握着盏烛台,推开了屋门。 外头是四儿,但四儿的背后还站着几人。 一阵风过,烛台的光蹦了几下,在那几人的脸上映出不清晰的明暗分界,看上去不人不鬼亦正亦邪的,给华姐当场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四儿颤颤巍巍:“我按你们说的做了,能不能……放了我。” 华姐这才瞧见,四儿的脖子上,抵着把利落的小尖刀。 这几人沉默着,撒开了四儿,但死盯着华姐。 “老板,我家主子有请。” 华姐就这样被刀把抵着,老老实实地上了三楼,平日里熟悉的自家客栈竟阴风阵阵的,烛台拉长了那几人的影子,他们也真像黑暗中不语前行的鬼影,无声无息的,一路上就只有华姐沉闷的脚步声和粗重慌乱的呼吸。 他们竟像没有气息和脚步一般。 等三楼客房的木门被人从里打开,华姐身后的这几道暗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了,但被鬼盯着的、脊背发凉的感觉还在。 开门这人华姐见过,从早上开始他就不声不响地坐在大堂角落,不曾同华姐或任何人搭话。 他竟也是三楼贵客的人! “我……草民不知哪里得罪了贵客,还,还用伤药吗?” 那人还是不理,只接过她手中的药和烛台,以剑鞘简单搜了她的身。 “请。” 华姐被那冰凉的剑鞘一触,吓得腿都快软了。 屋内的灯都点着,瞧着甚至有些温馨夜话的氛围,华姐往里走了几步,瞧见早上那白衣公子的一瞬,不自主地就跪了下来。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冷汗一股股顺着侧脸往下滴。 头顶上传来了受伤宾客清亮的声音,他似乎很是意外:“呀,老板行这么大礼是……” 白衣公子,现换上了一身青衫,夜烛中像极了玄衣獠鬼:“不是说要重新给我扎个好看的草兔子当挂件吗?” “不是正在给你扎嘛!催催催……”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东扯西扯的唠个没完,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扎。” “我…殿下冤枉!” 二人轻松惬意的夜聊并没有叫华姐放下心来,直到听见那声“殿下”…… 她竟跪都跪不住了,歪坐在地上。 “草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请殿下放过草民!” 陈澜彧和景環都懵了。 他俩本来是叫这老板上来问烙饼的事,暗卫先吓她上一吓,叫她本分说实话。 这“往外说”又是从何说起? 华姐半天没听着回应,还是头不敢抬,目不敢直视,“草民……草民定会保守二位的秘密,草民什么都没看见!” 陈澜彧扎草兔子的手一顿,“……啊?你看见啥了?” 华姐也懵了。 不是为了这事吗? 她抬起头来,一会看看景環,一会看看陈澜彧,“就是……就是,你俩的事啊,草民不会乱嚼舌根的!说到底……这不也是你们的私事嘛,圣子都能成婚,您二位这不算啥的,还请高抬贵手,放过草民吧!”
第94章 每次哨子城的百姓见着吃皇粮的官兵, 都有种难以言明的心虚之感,更别说亲眼见着皇室中人的本尊了。 且不管这是排行第几位的皇子,只要是个姓景的, 哨子城的百姓便是连直视人家的车骑盛辇都不敢, 生怕自己心虚的眼神令人生疑, 下一刻就被问责悖逆之罪,株连九族。 原因无他, 只因哨子城的百姓都受过圣宫的恩惠—— 于是大家伙都心照不宣地共同替圣宫守着一个惊天秘密。 百姓们哪里知道圣宫究竟为何会在十一年前行刺当今圣上, 他们只知圣宫不作恶、圣子人不错。 他们倒从并未将圣子视为什么新帝,也不曾质疑景家人对大玄的统治,只将圣子当作一名神医敬奉。 神医在世, 治病救人,改命救心。 所以华姐瞧着那碟子饼,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装傻。 她心里其实懊悔得很,她根本没想到把她叫来是问这碟子烙饼的来路,适才,她一听见那声“殿下”, 下意识就联想到了中午的那档子事儿。 这思路多合理!皇家人本来就爱小题大作, 遂吓唬她一顿, 叫她管好嘴,别往外瞎传皇子有龙阳之癖、连人受伤了都不放过人家的事。 唉, 她也确实该管好嘴, 早上还跟小厮们说, 三楼是贵客,别多问别多嘴,到她自己这, 胆被吓破,话就乱说。 此刻,这屋里还有一个人,同样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陈澜彧暗中瞪了这老板姐姐好几眼,他也真是搞不明白,把这客栈老板叫来,本意是想问那烙饼摊老板的事,她却张口就是保守秘密,下一句就是“圣子都能成婚,您二位这不算啥的”。 谢谢啊,这不是诚心害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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