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是开客栈的,就不能对彼此友好点吗? “真行,交代吧,一五一十地交代。” 陈澜彧抖了一下,他很清楚景環这种语气代表了什么情绪。 每次提到圣子、娃娃亲、婚书,这人必要冷脸。 那都不必回头看,景環此刻必然是满脸挂着冰碴子,俩眼跟冰球塞进了眼眶里似的,眼神深处都是寒霜和风暴。 陈澜彧假装没听见,低头编草兔子,其实早就编得差不多了,于是他拆了一半又重新编,假装自己很忙。 华姐在装傻,陈澜彧在装聋,景環气个半死,一个是无辜百姓,一个是伤员恩人,他又不能真的对这俩做什么,气得踢了脚桌边的矮凳,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无能的噪响。 “她要保守我俩的什么秘密?陈澜彧,我问你话呢!” 景環本来就听得一头雾水外加一肚子气,他不知道这华吟娘这保守他二位秘密的话是从何说起,又听得圣子成婚这种本该是密辛的事竟也为她所知,再加上这来路不明的烙饼…… 审问的重点本该在华吟娘身上,但旁边的陈澜彧却一脸心虚。 他心虚个什么劲? 被点名的陈澜彧心一横眼一闭,“她……她知道咱俩的关系了,给咱俩送午饭的时候瞧见了。” 那会景環睡得正香。 “瞧见什么了?你干嘛了?” 陈澜彧也冤枉。 “没干嘛啊!许是那会儿衣衫不整的,你在床上睡觉,大中午的门窗紧闭,我又流鼻血了,这才叫人家误会了吧。” 华吟娘哪敢听啊,她跪着又喃喃自己绝对会保守秘密,不对外乱说。 景環气得头晕,他甚至听见了外头暗卫的偷笑声。 “那方才那句圣子都能成婚又是何意?你又如何得知圣子要成婚?而且,什么叫圣子都能成婚,我们不算什么?怎的,圣子成婚比我们在一起还不可思议吗?” 这位殿下问的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华吟娘一句说辞也编不出来。 而所谓的“圣子成婚对象”就在旁边给太子编草兔子,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出。 “这……这,草民就是一时嘴快……” “嘴快?” 景環冷笑一声,正了正神色,不在陈澜彧的无厘头秘密上继续纠缠, “行,那换个话题。你本名华吟娘,狭山郡南寨出身,去年因客栈经营不善,亏了银子,没能按时交上税,今年却也没有补,可上头却没找你要钱,只是替你抹平了账,这里头又有什么交易?” 底下百姓做的小本生意,个中明细,半日就能查清楚,不过是亏本商户东借西凑,再找官府塞点油水,一起做平旧账的老招数。 金额不大,上头不查,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景環心里清楚,这种小事本是没必要一桩一件翻明白的。 但在威胁吓唬人的时候,这种把柄就很好用了。 若说之前只是眼前青衣男人的贵气和威压,吓得华吟娘腿软想跪,现下她却是真的坐都坐不稳了。 狭山郡的客栈生意不好做,这儿赚不着南方行商的大钱,只有跑玄北的禽户猎户会暂住。 去年雪大,猎户特别少,实在交不上税金,上头就说,税额补不齐,你们就凑一半,私下里给官府,明面上由官府平账。 这事儿往小了说,不过是小本生意的小偷小漏,往大了说…… “按大玄律法,透漏税金、阴奉阳违、伪造假账,仗七十,罚金三十银起,财产一半充公。所以,你和官府有什么交易?数额几何?又有多少人参与?……不过,华吟娘,孤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你若回答了有关圣子的问题,孤自然就不计较商税的小事了。” 景環眯了眯眼,反掌撑膝,压低了身子,循循善诱, “你自己掂量。” 他这语气陈澜彧可太熟悉了!景環之前就是这么连蒙带吓,骗哄着把他拐上路的,这下好了,衣裳没了,胳膊伤了,初吻给了。 但此刻,陈澜彧的关注点还不止是这些,他在旁边瞪大了眼,唧唧歪歪,打岔道: “你还能找官府平账啊!我们那儿的从来不敢这样,去年欠的今年补,今年补不齐,来年还得多补钱……哦,所以还能找官府平账的!” 还能这样! 景環瞪他一眼,“你还在旁边学上了?你要这么干,你家客栈就别开了!……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陈澜彧一哽,缩在旁边不吭声了。 华吟娘面露难色,挣扎许久,最后才长吐了口浊气,语气黯淡道:“殿下,草民说,草民都说……” 平账的钱,是街坊们实在没办法,官府又瞧他们可怜,才给出的馊主意,谁人都知道是馊主意,要真追究起来,这后果严重得很。 她没得选。 “好,算你拎得清,你先告诉孤,中午这饼,是谁家的?” “……老吴家的,这条街的尽头就是他家饼摊。” “这个老吴,前天在哪?” 华吟娘浑身一抖,咬了咬唇,“……不是,不是说圣子的事吗?” “孤在问你话。” “是……前天,前天他去了南边的驿站,就往南二十里那个,说是,说是收了学徒。” 学徒? 那天买饼的时候,那家饼摊上就只有那老伯一人。 陈澜彧冲她摇了摇头:“你撒谎。” 华吟娘抬头来,刚要申辩,却见他旁边的皇子殿下已然坐直了身子,两手交叠于腿面之上,神色漠然,眼神冷冽。 她一个激灵:“……不是学徒,他,老吴他,他是去帮圣子接人的,只是,只是接的是什么人,这草民就真的不知道了!” 接人? 陈澜彧同景環对视一眼。 是指那个疯子吗?不对啊。 若那老吴接的是疯子,那为何还要特地告诉他们有关疯子的事,还叫他们晚上别出门。 接的不是疯子…… 那晚,疯子唱着歌,径直朝客舍而来,这会儿再回头想想老吴的叮嘱—— 竟像是怕他们错过疯子的歌声,所以特意给出的提示! 外头有疯子,今晚别出门。 今晚别出门,疯子会过来。 接人,接人。 来者是客,接的是客,接了客人,自是要给客人引路。 所以,他接的是……咱们? 那天,除了他们这一波人,那小驿站确实并没有多少当日留宿的新客。 景環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那你对南边那个驿站了解多少?那有个疯子,你知道吗?” 疯子? 华吟娘面露困惑,这倒不像演的,“南边那个驿站草民不知,不过我们这儿倒是有个疯子,已经在这呆了许多年了。” 好好的,聊起那人做什么? “不过,听人说,他的疯病其实早就被…治好了,只是不肯清醒度日,这才装疯卖傻。” 陈澜彧掰指头一算:“呆了许多年又是多少年?” 华吟娘绣眉一皱,“这具体的草民倒不知,该有许多年了吧,草民刚从南寨来狭山郡的时候,他就已然在这儿了,少说也得十年了。” 少说十年…… 十一年前,公主府大婚纵火。 同年,圣宫行刺,圣子为陈澜彧所救。 之后的十年间,圣宫一共犯下八起放血案,直至近日,民间盛传圣子复苏的谣言。 大玄南北疆域现下已然稳固安定,景環一来为自己登基排除隐患、立下功绩,以“平定圣宫之乱”叫父皇认可、叫百官信服。 二来,旁人、哪怕是禁军,都并不知,大玄陛下已然时日无多,陈年重伤迁延未愈,靠大量名贵珍稀药材勉强度日,这个冬天,父皇恐怕是熬不过去了。 父皇不能带着那么多未曾解释的陈年往事撒手人寰,独留景環一无所知地从他手里彻底接过大玄。 比起找圣子复仇,景環更想找他要个当年之事的解释。 所以把朝中一切事务都安排好后,景環就拽上了和圣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徘徊于圣宫皇室纠葛之外的陈澜彧,二人就此踏上寻找圣子的路。 这看似是景環的自主行动,却因这卖饼老伯的一句“接人”给彻底推翻。 他们根据线索一路按图索骥,却步步被人预料到了行动,甚至到了这里还有人“接应”,一切都在冥冥之中为人所指引? 那么…… “小彧,疯子的歌词,你还记得多少?还有你背下来的圣子的改命之语。” 陈澜彧掐着下巴思索,他记性好,忘性大,这事他还真得细想想。 他怎么突然叫我小彧……! “嗯,什么一身血嫁衣,换一生好命,全家浴血,换黄袍天命……改命的我倒记得清, 圣宫圣子,不老不死 凤之凰思,神许栖梓 以血为舟,以气为矢 舟载以气,命运复始。” 陈澜彧背完这段,景環皱眉不语,可瘫坐在地的华吟娘却惊得目眦欲裂。 她暗自庆幸方才句句属实,并未对这二位撒谎。 “你,你居然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盯着陈澜彧,一脸惊惶。 即便是面对景環,她都没露出这种神色,此刻,比起畏惧惊恐,她对陈澜彧更多出一股子莫名的尊敬来。 陈澜彧左右瞧瞧,发现老板姐姐说的是自己。 “啊?我?我不是什么人啊……” “可你竟知道圣宫绝学的内容!你也被圣子改过命?或是圣宫的人?” 景環手指微动:“也?……这一段就是圣宫绝学的内容?!” 见陈澜彧知晓圣宫绝学的具体内容,华吟娘便不再三缄其口。 她虽不知这受伤的面善宾客为何会和皇室中人同行,甚至关系匪浅,但这位殿下……似乎也不像之前那些,为捉拿圣子而来的官员。 “既如此,草民便不再吝啬已知之事。” 不知怎的,陈澜彧心头狂跳,私有预感,紧盯着华吟娘。 只听得她字字清晰道: “这座城的所有人都受过圣子恩惠,二十多年前,他改了整座城的命,救了全城人,却因此招致灾祸,十一年前才复苏……殿下,既然您二位知晓圣宫绝学内容,吟娘求您饶恕圣宫一切罪责,圣子绝无祸乱反叛之心,殿下明察!” 二十多年前?灾祸? “不不不,等会等会,二十多年前?圣子今年贵庚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9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