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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晚,陈澜彧头一回从圣子身上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迫感。 “等回去了?谁要回去?回哪去?” 景環最先有所反应,他一侧身,再一横步,用上了十足气力,狠推了一把逼得太近的圣子。 “当然是回小彧自己的家。” 景環最担心的事,似乎就要发生了。 内室里的气氛都变了,景環立于陈澜彧身前,俯视着被推到床榻另一侧的圣子,双方各据一侧床角,竟隐隐有种两军对垒、大战将至之势。 陈澜彧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害怕,他赶紧理好衣服,坐直身子,抬手攥住了景環身后的衣摆。 圣子被推了个踉跄,稳住身形后,眼神空空,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于景環的大胆冲撞与冒犯。 俗世凡人,不敬圣神。 于是,今晚玩闹似的争风呷醋、逗弄调侃,褪去了平和的假象,淡然温和的神色在圣子正式直面迎上景環的视线后,终于也从他脸上消散了。 狐狸露出了狰狞的尾巴。 景環背过去一只手,紧紧回握住陈澜彧,而陈澜彧的另一手则下意识握上了腰际的香包。 “殿下,陈公子,香包内放置了仅有暗卫众人能够识别追踪的香粉,一个时辰内您二位没有出来,我等就会破圣宫之门而入,暗卫二部、三部也于今夜到齐,共计百余人。在这一个时辰内,请殿下避免与圣宫正面交战,得到机会,尽可能原路返回,尽量靠近圣宫入口。” 于是景環的手,还有这香包,便成了陈澜彧此刻仅剩的心安与倚仗。 但他来之前,仍是打从心底里信任圣子的。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能回去吗?” 圣子将肩头披散的长发顺到背后,站起身来,理着衣衫,慢条斯理地说:“太子殿下自然可以回,但小澜不可以,小澜拿着婚书前来,难道不是来履约的吗?” “其实我是来解约的……娃娃亲嘛,闹着玩的,圣子应该也没当真吧。” 圣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本想忍住笑意,却实在绷不住,像长辈听到了小辈天真的幻想一般,不带恶意的大笑声响起,陈澜彧却一哆嗦,贴景環贴得更近了些。 “娃娃亲?小澜只看到了娃娃亲,没有看之后的内容吗?而且,小澜分明都签字画押了,怎么能抵赖解约呢?为什么……是因为,景環吗?” 圣子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回景環身上。 啊,景家人。 又是景家人。 “景家人在圣宫这里的诚信和口碑,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当今陛下懦弱无能、自私可怜,怎的当今太子,也挖人墙角、暗盗明抢?” ……什么? 圣子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但当前最令二人在意的—— “娃娃亲,之后的内容?” 景環回头,跟坐在床榻上的陈澜彧对视着,二人都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同样的困惑。 景環于是从怀中抽出了那份婚书。 外面的红纸将这卷婚书包得严严实实,景環跟陈澜彧嚷嚷了许多次要看婚书,实则从未擅自拆开过。 撕开红纸,里头也确实就是普通婚书的模样。 这卷婚书逐渐展开,从右至左、从上至下,陈澜彧扒拉着景環的手,也盯着这婚书看。 第一列、第二列……内容好懂,用词幼稚,但字迹笔风却飘逸成熟,甚至带着点老派隽永。 儿时许诺的永远总是会夸张到极端,比如“生生世世”、比如“我和圣子是大玄,是天下最最最好的伙伴”。 “你不是不识字吗?这字谁写的?” 陈澜彧抬头看向立于对面的圣子,“我说完,他写的……” “你说了什么?” “就那些生生世世永永远远早生贵子,都是跟别人学来的…” 婚书逐渐展开。 景環握持婚书的手也越来越抖。 “……以上,澜彧以生生世世下聘,与圣子温颉永结同心,以继任圣子为偿,还圣子温颉改命之恩……” 至此,婚书完全展开。 角落的画押处,左边是一个潇洒的“温颉”,右边是一只可爱的兔子头,旁边是歪歪扭扭的“澜彧”,这名字复杂,笔顺也明显是错的。 正因如此,才确实是幼时的陈澜彧亲手所写不假。 景環这话问得连声音都在抖:“永结同心,继任…圣子?” 比景環胡思乱想中的以身相许更可怕,这不是闹着玩的娃娃亲婚事,这是正儿八经的契约。 竟要陈澜彧这么偿还命债吗?凭什么!! 不,不,他不允许。 而陈澜彧则不止是声音在抖,他整个人都浑身发冷,害怕、愤怒、寒意,齐齐塞进心头, “景環!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圣子,抖着唇,鼻头一酸:“温颉!你做了什么!你骗了我?你,你骗了我!!” 他明知自己不识字,他明知自己是闹着玩过家家…… 见他眼里包了一汪泪,圣子这才露出点真切的情绪,苦笑着黯淡了眼神。 “什么啊,叫了一晚上圣子大人,居然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你才会叫我的名字……” 哭什么呢。 不是他先许诺了人间风雨晴日、生生世世携手的吗? ------- 作者有话说:坏了,小恶仆上榜了,斑马狼狈双开。
第98章 危!清洁工系统的cp危! 如此看来, 这婚书不仅是怨念物品,还是会威胁到HE的某种契约凭证!! 得把它回收了啊,最好让它像之前的那些剧情物品一样, 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 ? 等会! 谁来解释一下, 为什么它系统后台里的回收键灰了?!谁干的! … “温颉, 你生病了吗?” “嗯?没有啊。” 小澜彧却明显不信,他撑着下巴歪着脑袋, 盯着温颉的脸细细打量。 “你骗人, 今早我吵了许久你才醒,现在都快晌午了,你还在打瞌睡, 这般没精神,定然是生病了!” 困惑之外, 是不加伪饰的担忧,澜彧的那张小脸都皱了,清秀干净的五官挤到一处,像一颗小苦瓜丁。 温颉眨了眨眼,语气平静而温和:“许是昨夜没睡好吧。” 可澜彧这回却没被他轻松敷衍过去, 小孩学着家里大人的模样, 掐着圆滚滚的水桶小腰, 教训起了圣子。 “可温颉已经这样好几日了!难道这几日都没睡好吗?我晚上睡觉很老实,不曾闹你, 所以……所以你定然是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 这几日, 澜彧正好在偷偷看志怪画本, 所以联想到的也是这些鬼怪灵异的可能。 不过这倒也不是因为澜彧胆子大,他也就是仗着晚上同温颉一起睡,明明害怕, 却还是看得起劲,看到骇人处时便粘着温颉,央求着和他睡一个被筒子,好像抱着个热乎的活物,就能鬼怪不侵似的。 “什么呀,才不是被魇住,就是没睡好而已。” 同这货真价实的七岁稚童撒谎,温颉面不改色,他提了个别的什么话题,澜彧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走了。 昨夜,澜彧闹得厉害,加上小孩困得早,温颉尚未脱身,他就趴在温颉的被面上、撅着屁股睡着了。 “圣子大人,这……” “罢了,小点声,别吵醒他。” “是。” 圣徒来了好几日,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话。 他跪在六七岁孩童模样的圣子大人面前,恭敬道: “圣子大人,清算失败了,但您已经进入了下一次的轮回,所以长老们的意思是,父债子偿,我等将助您再次入宫行刺。” 温颉伸手掐了掐澜彧圆润的侧脸,不置可否,沉吟良久后,他才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景珩炎的气数帝运已尽,如果之前成功杀了他,清算顺利完成,景珩炎以命偿债,大玄王朝现在就已然交到太子景環手中。” 太子景環…… 是血月清算的那日,那个张开短短的双臂,护在自己父皇身前的孩子。 “可若父债子偿,杀的便是这王朝正统的下任储君,大玄将后继无人,黎民百姓又该如何?” 圣徒回道:“圣子大人,圣宫已然屹立千百年,圣宫的规矩、圣子的轮回,便如月的圆缺、海的潮汐,这些是不因王朝的兴亡、百姓的生死而改变的。” 圣子有过很多名字。 有统治者将他视为上古之神,他仅是拨弄了一下摆在地上的甲骨龟板,他们便相信自己的统治权是来自于神的授意。 后来,有人称他为“龙脉”、“国运”,有人尊他为“圣息”,有人视他为“神谕”。 直到人间的周王朝时期,被部分统治者极度尊崇的圣宫,因为战乱而逐渐化为两个分支。 一部分人仍以圣子为尊,他们被世人称为“巫”,而另一部分,则带走了部分通俗易懂的圣宫绝学,他们更为世人所熟知,被世人称为“医”。 后来的人们称这个时代为“战国时代”。 再后来,秦一统六国,割据结束,大一统时代来临,自此,圣子的轮回便与每位帝王的执政时间息息相关。 新帝登基,圣子便以六岁稚儿诞生,他代表了这片土地在新统治者的领导下,即将开始的新一轮命运。 而帝位即将更迭之时,圣子便对世人进行所谓的清算,帝王的执政时间很少有能够超过二十年的,所以圣子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以少年、青年模样示人。 命债的清算,代表着上一次轮回的结束,新一次轮回的开始。 圣宫不主动干涉世事发展,只是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想要改命,就要还债。 只是…… 圣宫的规矩中,从没说过圣子只能有一位吧。 温颉掐了掐已经趴在被面上睡得流口水的陈澜彧。 他想,他大概知道,该向这个人讨要什么命债了。 … “我骗了你?我分明是问过你的,小澜。” 陈澜彧又气又怕,他惶惑于自己儿时不懂事,夸口承诺下了无法实现的誓言,又隐隐觉得那不该算数,更不该被人诓骗着签字画押。 “可你明明知道我除了账簿上的一到十之外,其余就不认得几个字了,你竟……” “小澜本就欠下了债,该还的。” 圣子背着手,信步走近,陈澜彧却困惑极了,“我欠你什么命债,我都未曾听你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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