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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汪”一声就哭嚎起来的陈澜彧抽泣了两声,泪眼朦胧地,仔细听着景環对这交易的回应,双手紧攥着景環的衣摆。 “但说不通啊,明明此事也有孤的原因,为何圣子方才提出的交易,却是叫陈澜彧顶下一切?甚至还要他继任圣子?” 一提到这个,陈澜彧的眼泪又来了,景環默许了他用自己衣服擦鼻涕的行为。 这小掌柜还坐在圣子的床榻上,抱着景環的大腿抬着头看他,眼泪鼻涕一把流,听完景環的话猛猛点头。 唉…… 景環低头睨了一眼这小呆子,冲他勾唇轻笑了下,竟轻松地玩笑道:“圣子,你也是知道这人什么德行的,这人能继任圣子?圣宫会被他开成八卦客栈的吧。” 陈澜彧一愣。 从圣子处知晓一切后,景環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的确,戳穿了“不配”的自卑,推翻了对父皇与神明认可的“追赶”,一切成竹在胸的安定油然而生。 君王威严、睥睨天下,圣子的交易、父皇的谎言。 都不过如此。 孤从来都不是不配。 陈澜彧的后脑勺处被景環以顺毛的手势轻抚着,一下一下的,于是他的抽泣也渐渐止了,安静的内室中,景環的声音徐徐响起: “既然如此,你又到底为什么想让他继任圣子?” 温颉没有回答。 景環却平静地、深望进他的双眼。 那里头如古井一般,没有任何动容。 从刚刚陈澜彧被交易内容吓哭开始,这位圣子连一眼都没看向哭成那样的陈澜彧,而是死死盯着景環,观察他对交易内容的反应,等待他的回复。 嘁。 景環在心头嗤了一声。 “什么替他妹妹续命,替孤还清命债,替百姓留住一位品嘉德正的新帝,都是骗他善心的托辞。让孤猜猜,你是被他救了,跟他玩闹许久,感受人间俗乐,所以就觉得这人能将你从无尽的轮回孤寂里拯救出来吧。” 这交易的背后,藏的不还是私心,虚伪、懦弱的私心。 无尽的轮回会让人变得胆小又冷漠吗?也许吧。 正因如此,真正爱这小傻子的人,怎么忍心叫他受这样的折磨呢? “你不会以为,用娃娃亲和爱慕心,就能叫人替了你的位置、骗人终结你的孤寂?”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们在谈交易,不是在剖析心迹。” “那你就是承认蓄谋已久了。你的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罢,不管你是从一开始就故意放走孤,故意被禁军追杀,故意找个倒霉蛋救你,还是在被陈澜彧救了之后才想到的这个解脱之计,都不重要了。” 温颉挂在脸上的浅淡笑意,此刻终于难以为继。 不单单是因为他被景環拆穿了心底最深处的、最隐秘的算计,更是因为那封寄托着他近在咫尺的陪伴、近在眼前的解脱,还有他从无穷轮回中脱身的圣书—— 此刻就在景環的手中。 圣子从没想过有人胆敢这么对待绝学圣书! 景環想得就比较简单了,他还在等暗卫呢。剖析心迹没什么不好,能叫小傻子掌柜看清人心,拆穿这好看的皮相之下被孤寂侵蚀到懦弱的心,还能拖延时间。 只不过。 “早就看你俩这不伦不类的婚书不顺眼了,我告诉你陈澜彧,东宫若有红事大喜,那婚书必是用金粉拌进墨汁里,再用金帛和玉柄制成的!” 嘶啦—— “但他这什么玩意儿!破纸一张,还诓骗人,再说了,这婚书上头的落款不是全名,字写得也不对,根本就无效,需要孤在这强调一遍大玄律法吗?” 他全名陈澜彧。 不是澜彧。 “这小掌柜被陈平亮捡回家养到今天,早就把人家当作亲爹了。况且,大玄早就不需要什么巫,无论是天潢贵胄还是布衣百姓,信命、敬命、不认命,这才是真正的天道。” 待孤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正了这把改命当成神医医术的错误思想! 那婚书被撕成两半,一半当啷掉地,一半被景環反手一丢,仍在了圣子的床榻深处。 这一半破碎的红纸上,还残留着什么生生世世、继任圣子的屁话,落款处是歪歪扭扭的“澜彧”,还有一个寄托着信赖与亲密的兔子脑袋。 陈澜彧被景環几句掷地有声的质问震得心神隆隆作响,他偏过头愣愣地看了过去。 那半幅血红破碎的婚书,和圣子床头摆着的那些玩意儿,齐齐映入他的眼中。 诚恳的礼物被妥善地保存。 虚伪的骗局则注定被扯碎。 陈澜彧喜欢扯人聊八卦,讲话的语调总是活泼得像细树杈上的小麻雀。 但这次,他头一回冷下声线来:“是,我姓陈,全名陈澜彧,无忧客栈的小掌柜,不是什么圣子,我当不了什么圣子。” 我早就不是那个被丢进河里,还要憋着气等亲爹走远、怕他伤心的澜彧了,怎么没人怕他伤心呢! 但他现在有这样的人了,他有家人,有爱人了。 “我有家,我要回家。” 说罢,陈澜彧抹了把脸,又用景環的衣摆擦了擦手,眼神坚定无畏地迎上温颉。 而这边的景環已经忍无可忍。 “陈澜彧!赔我衣裳!!” …… “好了同学们!接下来自由解散。” “耶!!” “不可以走远!不可以擅自离开博物馆!另外,有关玄王朝、还有玄王朝的古籍修复工作的知识,博物馆工作人员正在大屏前开展公开讲座,感兴趣的可以去听一下,还有,回去写三百字研学日记……耶?不允许拆零食!这次活动不是春游!” 哇,小孩多是真的热闹。 顾佥误打误撞地被这群研学小学生们挤进古籍展厅深处,等到他们自由活动的时候才终于脱身。 他逆着来时方向往回走,一边张望着寻找刚刚和他走散的启尧叔,一边琢磨这次电视剧拍摄所需收集的素材。 要不,等找到启尧叔之后,去那个公开讲座听一会吧。 他都快走到玄王宫博物馆门口了,才找到他家顾启尧。 顾启尧正在与谁人交谈,他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一脸无奈:“阴魂不散,你怎么来这了?” 对面的人,是曾经的言·传媒、现在的无忧游戏工作室的老板,言缄。 他的话还是又密又碎的:“哎呀这么巧!我们下一部游戏是武侠题材,最近各大博物馆都跑了个遍,收集素材嘛,跟你家顾佥一样,哎,他是不是也来了?他们电视剧到啥进度了?演员都定好了,剧本肯定敲定了吧,现在要打磨细节了?难怪要来博物馆,毕竟玄王朝空白太多,可供发挥的余地大,但又不能太……” 顾启尧抬手打断了他。 他早就注意到被言缄这个话唠吓跑的顾佥,心里暗骂这小子没担当没义气。 “那你去忙吧,别在这碍我的事。” “我?我碍你什么事了我!哦对,我请教个问题,对象生气了一般怎么哄,小翊最近在游戏里都……” “我在约会。” …… “我在工作!” 老陈是无忧游戏工作室跟启和文化总部对接的运营,开发《无忧》的时候,因为言总奇怪的要求,他就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这好不容易闲了一段时间,最近又因为新游戏到处采风收集素材经常加班。 他和同事们站在大屏前听讲解,已经挂了他对象好几个电话了,不过再不接,景环绝对会发火。 “工作工作,那你什么时候才能陪我?你老实跟我交代,你是不是对你们工作室那个新来的陈澍芳有意思?天天管人家小陈小陈地叫,陈兰屿,七年之痒了是吧,啊?” 那不然叫人家什么?叫小芳吗? 而且,就是因为小陈来他们工作室实习,他才从“小陈”晋升为了“老陈”,从此担着这个和自己年岁不符的成熟社畜名号,被言总使唤来使唤去。 海的味道我知道,运营哭了谁知道。 陈兰屿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目前我们对于玄王朝仁宗皇帝的了解,主要还是依靠后人撰写的《帝王志》,毕竟遗留至今的古籍所剩无几了嘛,嘉德元年,仁宗皇帝继位,除了咱们都知道的长治久安、疆域开拓、以及平定圣宫之祸外,还有医学方面的贡献。” “医学?” “是的,是不是很奇妙?其实啊,医这个字,最早形态为毉,战国之后,巫医分离,可即便巫医分离,元明时期,医学十三科中仍有极具巫医迷信色彩的祝由术和禁术,一直到1571年,古代医学十三科才改为更接近现代医学的十一科,禁术更是到清代才取消。” “但最新玄王朝古籍修复成果显示,可能在明之前的玄王朝,就已然将以画符念咒、改命换气的祝由之术取缔了。” 这对于古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具有前瞻性、开拓性的举措。 陈兰屿听得认真。 “由此看来,仁宗皇帝景環是位敢于推翻旧识、用人大胆的传奇帝王,他甚至推行了驿站协同政策,这也许是我国最早的加盟商、连锁店形态,提出这一政策的人仅是一名普通百姓,仁宗却命人以尊贵的红纸记载此人名姓,尽管这红纸已然破损,仅余一半,但仍能依稀辨别出他的名字——” 澜…彧? 陈兰屿一愣,下意识就掏出手机去拍摄大屏上的那幅字。 歪歪扭扭的、笔顺错误的字迹,写得像鬼画符,跟自己有的一拼。 刚拍完,下一秒,v信就弹出一篇小作文。 陈兰屿都没敢细看,字字句句酸不叽叽火气冲天。 完了,难哄。 “仁宗对于律法的完善也有相当的贡献,他对于父债子偿也同样提出了质疑,这一点,于今在《民法典》中已然有所完善……当然,修复的古籍中也记载了许多有趣的案件,比如姜颂案,比如温颉案,温颉案我个人觉得比较有意思,据传,在仁宗登基之日,这温颉在监牢中竟然从一名青年化为稚童模样,身形小巧,从牢狱中逃了出去,自此,玄王朝大牢采用纵横交错的铁栅……“ 温颉? 这名字听上去,和之前跟他们一块被言总使唤着,满世界跑的那位艺人一样。 不过那人不是这个“颉”,那人叫…… “兰屿?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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