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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们肯定是对老陈说了些什么,许是帮忙给玉公子的身份圆了个漂亮的谎。 陈澜彧偷偷地直翻小白眼,景環装没看见,被热情的老陈拉去了前厅的主座。 “哎呀,今晚我请客!好酒好菜招待诸位!一来呢,自然是感谢南城玉大人长子今日救命大恩,二来,也是多谢诸位街坊的挂心,近日客栈不忙,散客不多,一顿酒菜还是请得起的……澜彧!” “哎!” “去酒窖抱几坛子酒出来!再去后厨备菜!叫丫头在对门刘叔刘婶家凑合凑合。” 陈澜彧不情愿地撇了撇嘴。 还当爹的呢,看不出来刘家那小子对澍芳有意思吗?还叫妹妹搁他家呆到晚上? 他一边不情愿,一边挪着脚步拖沓地往酒窖走。 一楼堂内一派灯火热切,景環该装的时候很会装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百姓也能凑一桌热闹亲民,很快就和南城驿的街坊们唠成一片。 许姨调侃的笑声响亮爽朗,太子的轻笑低沉无奈,俩人聊到白日里抢茶水喝的事,老陈不服气地插嘴,说无忧客栈的清茶不赖,是澜彧自己在屋后头自己种的茶树采的尖儿。 酒窖在屋侧门出去后背阴的地下,唠到澜彧,老陈又嚎了两嗓子,叫帮工的洒扫去给陈澜彧搭把手。 “咱家这个小掌柜冒失,回头再把我的好酒给砸了。” “也是,那我去瞧瞧。” 景環听到这儿,却大方道:“我也去帮忙吧。” 老陈赶紧拒绝:“哪有劳动恩人贵客的道理!” 景環却懂人心,面露赧然:“我家里没有酒窖茶树一类的,我…我想去瞧瞧。” 他似有些不好意思,说完之后又赶紧找补:“抱歉抱歉,我这话是不是很失礼?” 老陈一愣,笑意更深更真切,只觉得这大少爷竟不自恃矜贵,诚恳又良善,真是权贵里头难得的好人。 他立刻就同意了,叫洒扫带路。 … 陈澜彧的嘴闲不住。 作为驿站里头不算小的客栈,无忧最不缺的就是茶酒饭菜,他把一粗笨矮胖的酒坛转着圈儿地往外腾挪,嘴上还叭叭地阴阳怪气。 “还南城玉大人长子,还救命大恩呢,人家可是太子,太子景環!眨眨眼就能要了咱的命,叫我将功补过?我吗?” “哎哟死沉的……还有澍芳这丫头也是的,她才多大!啊?就跟小男孩跑出去踏青。” 一鼓作气,酒坛子没抬起来,陈澜彧准备找担子,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了。 他一泄气,一叉腰,干脆对着虚空骂起来了。 踏青…… “踏青踏青,我今儿穿的正好是身青绿色衣裳!真有意思,我倒成了青叫人给踏了!靴底子这么厚吗?不会身长八尺,有三尺都是靴底子的高度吧!不叫我起来摁着我便是了,非要踩我衣裳,我最喜欢的就是这身衣裳……” 陈澜彧骂骂咧咧,昏暗的酒窖里,就着影影绰绰的烛光,他低头拍起了膝盖上的灰。 只是,低头的一瞬,却瞧见地上的影子被光扯拽出了两重。 陈澜彧动作一顿。 一条影子是他的,半扎马尾,圆头圆脑。 还有一条,玉冠高戴,佩环发钗…… “赔你身衣裳就是了。” “啊啊啊啊啊!” “……啧,大呼小叫,不成体统……哎别摔酒坛上!” … 最后俩人一起回了前厅。 景環笑眯眯的,陈澜彧蔫巴巴的。 这一路上,魂飞魄散的陈澜彧落在景環后面,他用担子挑了一坛酒,走得晃晃悠悠,景環抱了一坛酒,走得步伐稳健。 半途遇上靠在墙根睡着的洒扫,陈澜彧尬笑一声,准备打破僵局:“哟,这人怎么在这躲懒睡觉。” 前头的太子殿下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算了,他来是为了提点提点这个笨蛋小掌柜的,没空计较他在背后说人坏话的行径。 “孤的身份,你若胆敢张扬一句,便数罪并罚。” 陈澜彧倒吸一口冷气,在后面点头如啄米。 “还有……” 还有? “……你那也就一身便宜衣裳而已,就当是给孤擦了鞋底,休要在背后议论孤的所作所为!” 陈澜彧又倒吸了口冷气,点头如捣蒜。 “鞋底三尺?你信不信孤着人给你做一双这样的鞋,叫你进宫里穿这样的鞋提铃走一圈?” 陈澜彧脸一白,这下连冷气都不敢吸了。 他快没有呼吸了。 “以及……你也好意思说你妹妹,你自己在这个年纪还跟圣子定娃娃亲,胆子真大啊,跟悖逆大玄的人定亲?” 刚才还没回过味儿来,景環现在一琢磨,这小掌柜可真行啊! 圣子尚未苏醒之时,就冒险将那信徒派来在玄都郊县给无忧客栈递话,那信徒,也就是民间说的放血白面煞神,他作恶是一方面,可作恶之余还能想着传话…… “怎么,民间是把娃娃亲当真吗?这不是戏言吗?” 前面几句都没反驳、乖乖点头的陈澜彧却在这句话后头顶了嘴。 “娃娃亲的确不能当真,但我跟他……我们不一样!再说了,我那时七岁,不知道悖逆大玄是何意,我现在都还不识字呢我……” 憋了半天,陈澜彧还是给自己和圣子辩解道:“我们是真心的!而且,他真的很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景環脚步一顿,陈澜彧听见了莫名的咬牙声。 “竟敢为了罪人顶撞……” 陈澜彧脑袋嗡一响,还没憋出什么告罪的话,景環就加快脚步走了。 等俩人回到前厅,放下酒坛子,陈澜彧就脚底抹油,去后厨备菜了。 洒扫小二躲懒,陈澜彧也没抽出身来去叫醒他,一晚上都是做饭炒锅、给人斟酒,那身绿衣裳这回是真不能要了,一股子酒气油味。 席间,又有街坊百姓,又有官兵高官,扯的话题天南地北的,竟唠得有模有样,景環皱着鼻子喝了两口酒,最先喊醉。 “玉公子,驿站的酒烈得很吧?来了驿站,住了客栈,倒没人想着清醒赶路了,人人只求离家万里之外的一醉,一醉……” 景環撑着头,用手半盖着酒碗口,不叫坏心眼的陈澜彧给他添酒。 “是……呛人得很。” 老陈也醉昏了头,“那便回屋休息吧玉公子,不灌,不灌您酒……不过这可不是因为您身份高贵才放过您的啊,只因您是我们陈家人的大恩人,大恩人!” 他眯缝着眼,大着舌头:“恩人……我们陈家,全靠贵人相助,之前是,是他……现在是玉公子,只是之前就算有那位恩人在,我媳妇也只能渡一回劫,生死之劫……便……” 陈澜彧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咬牙声。 他循声望去,见景環黑着脸撑着笑意,腮帮子被他咬得鼓起,“先后两位大恩人照拂吗?陈掌柜有福气啊。” 说完,他也不装了,拂袖掀帘,脚步飞快地穿过后院,大步往客舍走。 瞧见他那样,陈澜彧吓得头皮发麻,生怕这位掌管九族的煞神动怒,“你们喝你们喝!我去瞧瞧!” 一路追着景環到了客舍门口,陈澜彧也不知道咋找补,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爷又生了气。 因为提到了圣子? 也是,圣子行刺,冒犯天威,他家人又是定娃娃亲又是当大恩人的,太子肯定要生气。 难怪说伴君如伴虎啊,在他面前提一嘴自己家恩人都不行的。 “那个,老陈喝多了,这才……” 陈澜彧话没说完,景環一个斜眼刀飞了过来,看得陈澜彧腿一软,下意识就要跪。 哇真吓人……这就是太子吗?那皇上不得更可怕了…… 景環其实半分醉意都无,他只是在那被吵得烦了。 或者说,从刚刚陈澜彧胆敢为了圣子顶撞他开始,他的心情就有些莫名糟糕。 民间流传,圣宫是修炼邪术的禁地,圣子并非凡人所生,貌若仙人,德近神佛,敬圣子犹如敬神。 大玄皇室怎么能允许这样被百姓信奉的存在挑战皇家权威? 十一年前,圣子行刺,危害皇室,百姓们也都知道这是悖逆之举,是极重的罪。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罪与愤怒已经被时间冲淡,太子监国的政绩无人交口称赞,子虚乌有的圣宫传闻却被人口口相传。 就连这么个小小的客栈掌柜,都敢在自己面前称赞圣子、敬奉圣子。 甚至爱慕圣子。 景環危险地眯了眯眼。 陈平亮也就罢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陈澜彧明知自己是太子,还敢为了个可笑的娃娃亲顶撞他? “你很喜欢他?你从没见过像他那么好看的人?” ------- 作者有话说:斑马重感冒惹,米娜桑最近注意身体[摸头]
第79章 -主系统, 我是原罪数值提取系统,检测到角色「景環」已产生大量嫉妒值,是否现在进行提取? 主系统拒绝了。 -现在他的嫉妒值还并不是因为爱情而产生的, 纯度和浓度也不算很高, 之后有的是机会。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简略回复了个收到, 背地里却开始了对领导的质疑与吐槽。 都这样了还不纯粹、浓度还不高呢?那之后得醋成啥样啊…… … “你很喜欢他?你从没见过像他那么好看的人?” 走到客舍前,景環脚步一顿, 眯了眯眼。 陈澜彧本还在脑中措辞着为老陈解释的话, 结果话题一转眼绕回到他这里,打得他猝不及防。 抬眼瞧见太子殿下那张俊美的脸,在夜色和客舍昏暗的灯烛下被映照得明暗不定, 状似鬼魅,陈澜彧被吓得一激灵, 登时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考科举那帮人真厉害啊,不仅认识那么多字,还盼着殿试…… 要是在大殿上跟陛下和太子、重臣们说话,陈澜彧能直接两眼一翻撅过去。 所以这会儿是承认还是否认啊?承认的话感觉太子会生气,但否认的话听上去实在很奇怪。 我不喜欢他。 他好看, 太子您也好看。 感觉这么说的话情况会更糟。 况且…… “那喜不喜欢的, 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这话陈澜彧越说声音越小, 眼睛里头的光也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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