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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環背着光,低头瞧着陈澜彧脸上无处遁形的失落, 莫名在心头生出一股不忿, 陈澜彧只听得他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转身进了客舍。 这“哼”是啥意思啊?陈澜彧挠了挠后脑勺,下意识迈开小步急匆匆地跟上他。 景環原本定下的房间是无忧客栈三层最西角的一间屋子,这个位置把边, 视野极佳,西边临街,南北通透,东边相邻的屋子住着禁军统领。 除了利于景環自己观察情况之外,也方便老五和封地不远的几位弟弟们来找他。 可这事儿居然变成了这小掌柜嘴里的绝色佳人传闻! 陈澜彧落在他后面,听见太子又在前头咬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他的屋子就在客舍一楼,瞧着太子殿下正往楼梯那方向去,陈澜彧眼珠一转,脚步一顿,随即缩手缩脚地、鬼鬼祟祟地掉转方向。 趁太子背对着他,赶紧偷摸开溜! 提膝、缩脖子、拱背,屏息,转身,迈腿…… 竖起耳朵倾听动静,很好,没有动静。 嘻嘻。 陈澜彧只用脚尖着地,一个闪身,悄声飞快地钻回自己的屋子里,他都没来得及关门,先长吁了一口气。 呼—— “哈哈!脱身了!” “你跟孤行礼告退了吗?不识礼数的平民。” “啊啊啊啊啊!!” … 今晚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多,陈澜彧捂着狂跳的胸口,失礼地抖着指尖指向景環:“你,你是鬼吗?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景環瞪了他一眼,见他小脸煞白,居高临下地嗤笑了一声,没搭理他。 接着,他便背着手踱着步,很不见外地在陈澜彧屋里参观了起来,一会翻翻抽屉,一会掀开被褥。 他正愁没机会查查这位圣子的娃娃亲对象,送上门的机会岂能放过,跟着不就进来了。 这间小屋说是简陋质朴,却又透露出几分别致。 放杂物的箩筐瞧着便知是亲手编的,竹篾竟能被编成这样有趣的形状,兔子、小猪…… 景環没见过这种东西,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新奇来。 “这是什么?” “……草虫灯。” “干什么用的。” 陈澜彧无奈地撇撇嘴,走到烛台跟前,把那草虫灯往上一罩,“把翅膀卡在蜡烛中间,等半夜,蜡烛烧到这个位置的时候,翅膀就卡不住了,啪一下合上,蜡烛就灭了。” “原来如此,真是巧妙,宫里倒是也有这种东西,不过是金玉做的,草编的不会烧着吗?” 陈澜彧听见他说宫里也有金玉做的灭烛灯台,差点没绷住。 那他到底在新奇什么,这不就是一灯罩子嘛!你宫里还有更好的! 而且宫里居然连灭烛的用的都是金玉吗…… “不会,草虫里头涂了防火油,烛火烧不着的。” “还真巧妙!你编的?”景環又叹了一句巧妙,眼神不住地往屋里各式各样的竹篾筐子、篓子瞧,“那这些呢?” 见他是真心觉得有趣,陈澜彧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都是我编的,不过宫里都是金玉做的,这些草竹玩意儿应该入不了殿下的眼吧。” “这倒不会,金玉冰凉,草竹却妙趣横生,你这草虫罩在烛火上,竟会在墙壁上投射出虫影,瞧着便有夏夜清凉之感。” 景環说完,又去摸那兔子筐,陈澜彧哪里懂什么夏夜诗意,他见景環感兴趣,眼睛便忽闪忽闪地,“殿下喜欢吗?喜欢的话,我编一个送给殿下吧!后院的茶冒了一茬新尖儿,我摘了放竹三角里头,编了穗子给殿下当香包挂件儿吧!” 他兴冲冲地说完,眼神便往景環的腰际瞄。 玉环玲琅,锦绣耀眼。 啊…… “殿下嫌弃的话就当我没说。” 景環噗嗤笑了出声。 “上回想给我送香包的还是丞相家的大小姐,在我们大玄,送香包是有另一重意思的,香伴君侧,想伴君侧,小掌柜,你这可是在肖想太子啊。” “没有没有没有!草民绝无此意!” 他只是以为他喜欢! 但回绝得太决绝果断,陈澜彧眼睁睁地看着景環原本挂在脸上闲适逗弄的浅淡笑意,就这么融雪一般消散了。 景環笑的时候也吓人,不笑的时候更吓人,陈澜彧话多但嘴笨,他抓耳挠腮的,只顾着自己腹诽。 还想伴君侧呢,这伴君如伴虎的谁乐意伴君侧啊! 这边的景環背着手,已经逛到了陈澜彧的床头柜旁。 陈澜彧方才只顾着惊吓与腹诽,屋里都没来得及遮掩收拾,眼下瞧见太子拉开了床头木柜的抽屉,心一咯噔,只道完了完了。 “这是什么?红帕子?” 那玩意一瞧就知道不是他的东西。 陈澜彧的眼神开始乱瞟,一副正在编谎话但还没想出来的傻样。 那帕子瞧着有些年头了,四角的缝边都被补过数次,深层的针脚乱得很,浅层的针脚细密了许多,像是某人从多年前笨手拙脚地,就开始缝缝补补,直到现在手脚麻利了,还在缝缝补补。 珍惜得很。 瞧着陈澜彧的模样,景環大约猜到了什么,捏着帕子的手也带上了几分手劲,看得陈澜彧一阵心疼,眼睛直直盯着景環手里的帕子,直到景環故意放下那帕子后,他才明显地松了口气。 “圣子的东西?” 陈澜彧一怔。 “……不算是他的,是我婶母的。” 只是小时候,他用那帕子和圣子玩成亲入洞房的游戏,而后的十一年里,每次见到那帕子,都能想起掀开手帕后,圣子露出的无奈的宠溺笑意。 也许是陈澜彧脸上的失落有些明显,景環意有所指地说了句:“人都走了十一年了,该放下就放下。” 陈澜彧没吭声,心道这话他有啥资格说我呢?太子不也惦记着找圣子报仇吗? 当初……他为啥要行刺圣上呢? 盯着那红帕子发呆,陈澜彧满心都是那人小时候的笑脸。 这样的人,真的会犯下那天下之大不韪的悖逆罪吗? 找到他,太子真的不会追究当年的事吗? 陈澜彧也不知道咋问这话,太子的决断、皇室的决断,不是他一介平民能左右的,可对圣子的思念、质问,叫他无法对心头的忧虑坐视不理。 寻姻缘者,报夙怨者。 真能同行吗? 陈澜彧的小脑瓜想不出名堂来,他大字不识两个,也没见过什么上位者的雷霆手段,他瞧着谁人是好人,大约这人就不会做什么坏事。 就像他瞧着玉公子是个脾气大的好人,那即便知道了他是太子,陈澜彧也没想过他能用什么血腥手段来,顶多是骂人几句,凶他一下。 于是这十八岁的小掌柜又将方才的烦心抛到脑后,凑到景環旁边给他解说去了。 “啊,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啥。” 景環东翻西翻,从镜柜底下翻出来一卷被红纸包严实的纸卷。 陈澜彧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他说不知道这是啥,可分明一脸心虚,这心虚甚至比方才景環翻出红手帕时更甚。 景環就知道这小掌柜这里会有关键的证据,往事细碎,能珍藏往事、惦念圣子的,他就算不是什么关键,也会有相关线索。 可现在看来,他不仅有线索,他还真的是关键。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这分明是和你那位圣子有关的东西吧!” 陈澜彧翻眼看天花板装傻,“啊?不是吧,我不记得了都……” “不记得?这红纸外头写着这么大的婚书,你瞧不见?” “?!我,我不认字儿啊……” 这句真没撒谎。 婚书?! 陈澜彧凑到景環的手边,盯着那扭来扭去的黑色比划认真地瞧。 “婚,书……?啥意思,婚书是成亲的帖子吗?” “是。” “合婚庚帖?” “不,比合婚庚帖还正式,合婚庚帖是订婚时交换的帖子,婚书可就不同了……” 景環没忍住,说到一半,抬手揪上了小掌柜匀润的侧脸,脸肉立刻在指尖被掐得溢出,他没收劲儿,疼得陈澜彧哎哟哎哟直叫唤。 太子殿下早就想这么做了。 “知道这是婚书了之后,你在那傻乐什么?!” “我没乐……” 陈澜彧含混地说着,嘴角被扯得生疼。 老天可怜他,他之前都不知道这是婚书啊! 景環见他有话要说,这才松开了他。 “嘶……我真不识字儿啊!我之前都不知道这是婚书,他走的时候,把这个给了我,叫我收好……嘿嘿,殿下,婚书吗?这当真是婚书吗?那他心里是不是有我,他肯定不会忘了这婚书吧,你不是说这婚书比合婚庚帖还正式吗?殿下殿下,当真吗?……” “当真!” 看他笑得这傻样,景環心头一阵烦。 他哪知道这小掌柜珍藏在镜柜深处十一年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啊!这下好了,莫名其妙的,给人娃娃亲当了个见证者。 他是真龙天子。 不是月老使者! 见陈澜彧还傻乐,景環没好气地说:“你乐什么,他十一年没来找你,婚书想必不作数了!……” 婚书,不作数……等会! 景環说到一半,兀自沉思,陈澜彧倒是笑意一僵:“对啊,他没来找我,他说的到年岁就会再见,到底是什么年岁啊,我还得等?哎,对了,之前是不是还说了,圣子即将复苏,是那煞神说的吧,他复苏了是不是就能……” 陈澜彧并非傻子,他之前一直没把那煞神的话当回事,是因为这小子一直将圣宫的传闻当作无稽之谈来着。 什么复不复苏的,睡醒了就起身,困了就入寝呗。 景環却猛一下扶住了陈澜彧的肩膀,眼神又开始危险地眯起:“是啊,圣子复苏,可你手里都有婚书了,还等他复苏做甚?直接去找他呗?” “……啊?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啊?” 陈澜彧这话真没撒谎。 “他没说过你去哪能找他吗?想想你们小时候的事,都有婚约了,你官人在哪还不知道吗?” 不是错觉,这话太子一边说一边咬牙来着。 见陈澜彧还是一脸懵,景環继续拱火添柴:“禁军这么多年调查,当然也有眉目,只是具体的位置和方向拿不清楚,加上对圣宫不知深浅,孤不曾冒进,可若圣子之夫携婚书前往,想来圣宫也不会多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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