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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的名字,镜泽……” 赵生凉自以为是地调情,另一只手重新握上镜泽的腰肢,甚至勾上了腰封。 镜泽浑身一颤,惊呼一声,赵生凉的动作停在原地,抬眼去看他。 镜泽在他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的一瞬间,抬手扯下那薄薄的轻纱,一双镜瞳泛着冷光,与赵生凉对视。 于是赵生凉再次看到了自己的死相。 他全身的血液霎时凉下去,松开了触摸到镜泽的手,连连退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一次,镜泽眼中他的死相,不再是毒发身亡的模样。 他看到的,是一具在大火中痛苦挣扎,慢慢变得焦黑的尸体。 赵生凉能清晰地看到,那具焦尸的身上穿着代表亲王身份的五爪龙纹朝服,分明就是他。 赵生凉踉跄着后退,撞翻身后的矮桌,棋篓中的黑白子洒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中划开一道名为不安的裂痕。 酒意顿时烟消云散,赵生凉身上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死亡的预兆如此清晰,令他肝胆俱裂。 镜泽不知道他在自己的眼中看到了什么东西,只冰凉地盯着他狼狈惊恐的模样,心中涌上快意。 他占据上风,一步一步朝着赵生凉接近,轻声说:“学生要休息了。” 赵生凉摔门而出,落荒而逃。 房门没再落锁,镜泽在原地站了一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在细细的发颤。 镜泽瘫软地原地跌坐,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喉间溢出,他的胸腔一抽一抽地疼,有些喘不上来气。 半晌,他从臂弯中抬起头,胡乱从地上捡起了那条薄纱,扔进炭盆中点燃。 - 两个时辰后。 寒风在门外呼啸,镜泽裹着被子躺在榻上,面上的眼泪早已干涸,正昏昏欲睡。 一阵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自门口响起。 镜泽本就浅眠,此时精神紧绷尚未松懈,顿时被惊醒。 他警觉地睁着眼,听见未锁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但镜泽没有感受到冷风,像是有人用身躯挡住了门扉。 他反应过来后闭上眼装睡,手指悄悄攥紧了枕下的发簪。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掩上,夜风被隔绝在外。 镜泽开始屏息,他并不确定来人是谁,不敢轻举妄动。 身后的人看了他一会。 出乎意料的一道声音响起,在静谧的卧房中格外清晰。 “镜泽公子,我知道,你醒着。” 镜泽浑身一颤,他听出来了。 这是靖王的声音。 就是昨日,在宴会上当众出言调戏他的靖王。 镜泽死死咬着下唇,僵持片刻,还是没有忍住。 他攥着簪子的手藏在被子下面,房间中没有光线,但他还是不敢赌,只死死闭着眼,面向床前。 释尘看着他脆弱倔强的模样,心中一阵抽痛。 他抬手,手中凭空出现一条蒙眼的红绸,他将红绸轻轻放在镜泽的手边。 “我不看你的眼睛,不用怕。” 镜泽听后先是心中一颤,随后觉得荒谬。 他怕?该是靖王害怕才对吧? 镜泽的指尖触碰到绸缎触感,他扯过来系在眼前,声音发虚,还带着沙哑。 “……靖王殿下深夜造访,有什么事么?” 释尘沉默片刻,才说:“你在裕王府开心吗?”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莫名的缱绻意味,听得镜泽心里发痒。 镜泽不明所以,但又不能将自己的遭遇全都说出去,只得干巴巴道:“……学生是裕王门生。” 释尘听后笃定道:“你不开心。” 镜泽愣愣抬头,却只对上一片黑暗。 “赵生凉待你如器物,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释尘看着他清瘦的身形,想要上前触碰的手却隐忍地停在半空。 趁着镜泽愣神,释尘继续说:“我……本王并无恶意,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放你离开,还你自由。” 自由。 镜泽听着这个词,终于有了反应。 他开口询问:“什么样的自由?你要放我去哪里?” 释尘得到了他的回应,自是欣喜,磕磕绊绊道:“你想要去哪里便去哪里,我带你……远走高飞,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赵生凉永远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这一回,镜泽沉默了很久。 释尘紧张地等着他,眼睁睁看着镜泽的神情,一点点沉寂。 “……您要带我去哪里?是去边疆风吹雨淋上阵杀敌,还是回归山村,种一辈子地。” “亦或是归于市井,带着满腔抱负,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 ------- 作者有话说:镜泽:上一个要害我的已经被我烧死了
第93章 见青衫(五) 红绸覆眼,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释尘的耳边,振聋发聩。 他终于看懂了镜泽。 镜泽并非舍不得京城的荣华富贵, 更不是舍不得赵生凉。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最终只是繁华京都的黄粱一梦。 镜泽想要站到更高的地方。 释尘只想要带着他离开苦难,却未曾深思,让镜泽舍弃近在咫尺的大好前程, 回归乡野,同折断他的羽翼有何区别? 他同赵生凉,有何区别? 释尘看着镜泽倔强清傲的模样,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 镜泽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偏过头,声音恢复了冷静与疏离。 “……靖王殿下好意, 学生心领了。但春闱在即, 学生不能离京。” 释尘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镜泽执意要去参加的殿试,想起轮回簿中那不带温度的“乱棍打死”。 “好。”他的声音低下去, “有任何困难, 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想起门外挂着的那一把小锁,心知镜泽身不由己,于是拿出一枚玉坠,递给镜泽。 “这是本王的印信,有任何困难,你大可拿出来, 本王听到消息,会过来帮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哪怕是赵生凉,也不能奈何你。” 镜泽听到这话,手边触碰到冰凉的硬物,怔怔没有动作。 他不断告诉自己,世间没有施舍的好意,就像赵生凉带他进京,是为了拉拢朝臣。 靖王给他印信,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释尘看他没有反应,转身欲走。 “……等等。” 镜泽突然开口:“您……是想要裕王的把柄吗?” 没等释尘回答,他自顾自道:“我自进京,就未曾再与他交心,你也看到了,他做什么事都防着我……” 他有些为难,自己给不了靖王想要的。 释尘忍了忍,想起这一世镜泽患得患失的性格,知晓他不会平白接受自己。 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无需把柄,只要之后,本王与他刀剑相向时,你不要站在他那边,就足够了。” 镜泽松了口气,心道果然,原来是打了这个算盘,当即应道:“好,没问题。” 话落之后,他们再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释尘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他身上挪下来,温声道:“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早些睡觉。” 出了房门后,释尘脸上的温情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望着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边,眼中泛起冰凉杀意。 既然镜泽想要登上权利巅峰,那他便倾尽全力护住他,助他平安顺遂的,走完这一生。 - 但司命早就告诉过他,轮回簿,不可更改。 那夜之后,赵生凉许是被镜瞳中的景象吓到,安分了许多。 他不再带镜泽出席任何宴会,甚至连东厢房都再未踏足,镜泽撕着日历,心里放下来的石头,又因逐渐接近的春闱日期,慢慢吊起。 他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在备考中,日夜苦读。 撕下来的日历尽数喂给了炭盆,化作一堆飞灰,随后又被撤下,撒在窗外的玉兰树下堆肥,哺育出满树含苞待放。 京城的春天到了。 春闱如期而至,那日,镜泽被赵生凉派人送进了京城贡院。 那里士子云集,镜泽尚未看清楚,便被随行的侍卫护着,走进了考场。 检验的考官命他取下覆眼红绸,但许是得了裕王的吩咐,并没过多刁难,检查无误后便交还给了镜泽,抬手放行。 镜泽没有再覆眼,他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号房。 整整九日,他缩在狭窄号房中写文章,出号房时摇摇欲坠,身体几乎虚脱。 阳光穿过檐角打在他的身上,莫名刺眼。 镜泽这才想起来没有覆眼,好在周围没什么人,他连忙从腰带里翻出红绸,颤颤巍巍地想要蒙在眼前。 然而没等他在脑后打好结,脚下瘫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竟就这么直直地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有力的手臂环住了镜泽的腰,支撑住了他。 镜泽努力地聚焦视线,只看到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焦急地看他,嘴唇嗫嚅着,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镜泽耳边只有尖锐的声响,他听不清男人的声音,但还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裕王。 …… 释尘急疯了。 他把昏过去的镜泽直接抱到了医馆,从战场带来的军医就在内室,听到他的叫喊,慌忙跑出来。 那是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对释尘颇为尊敬。 释尘将镜泽放在矮榻上,军医掀了他的袖子就开始把脉,释尘阻止了他要去扒镜泽眼睑的动作。 “殿下,这位公子是身体亏空,一时虚弱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 释尘点点头,军医出去抓药了,他端来热水替镜泽擦洗沾了墨水的手,心里又杀了赵生凉一遍。 什么烂人?连饭都不让镜泽吃饱。 赵生凉派来借镜泽回家的侍卫扑了个空,硬着头皮回府复命。 赵生凉拍案而起:“不见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你问过看守吗?” 侍卫苦着脸:“看守说公子的确出了贡院,之后就不见人了。” 赵生凉冷笑,他一时疏忽没有派马车提前去守,这才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镜泽也不知道等等他? 还是觉得春闱结束,自己可以摆脱他的手掌心了? “查。”他一锤定音:“去给本王查,查他到底去了哪里!” “他还想查?”释尘听到探子的情报,冷哼一声。 探子说:“王爷,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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