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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的角落里,并排放着两个透明的婴儿保温箱,里面躺着两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鼻翼轻轻翕动。 沈知衍和季然放轻脚步走过去,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 两个小家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头发稀疏,小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但生命的脆弱和新奇感,还是让人心生触动。 沈知衍看了一会儿,低声对季然说:“好小。” 季然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婴儿,没有过多停留。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里间病床上那个身影上。 曾经的你死我活,被冲淡了一些,只剩下一种物是人非的疏离感。 三人在外间待了几分钟,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里面的人。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沈知逾立刻转身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对沈知衍和季然说:“她醒了,想看看孩子。护士马上过来抱过去。” 正说着,护士推门进来,熟练地打开保温箱,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婴儿抱出来,送进了里间。 沈知逾也跟着进去了。 外间只剩下沈知衍和季然。沈知衍看着季然,轻声问:“要进去看看吗?还是我们等会儿就走?” 季然想了想,说:“进去打个招呼吧。” 于情于理,既然来了,看到主人醒了,不露面也不合适。 两人走进里间。苏晚晚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正低头看着护士放在她臂弯里的两个孩子,眼神复杂,交织着疲惫、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母性,沈知逾站在床边看着。 看到沈知衍和季然进来,苏晚晚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沈知衍身上,随即定格在季然脸上,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 “季然?”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欢迎,更多的是惊讶和抵触。 季然迎上她的目光,表情平静无波,语气淡然:“过来看看。” 苏晚晚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视线在季然和沈知衍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又落回季然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带着点讽刺意味的笑容,却清晰地传入季然耳中: “其实我不明白。”她看着季然,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为什么沈知衍会对你死心塌地?”她似乎积压了许久的好奇和不解,在此刻虚弱的状态下,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为什么你可以碰到沈家正常的人?” 在她看来,沈家这个泥潭,不应该有例外。季然这个本该是炮灰的存在,凭什么能挣脱既定的轨迹,得到她曾经渴望却无法拥有的“正常”的感情? 季然听着她的问题,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思考过答案。 他静静地看着苏晚晚,看着她眼中的不甘和迷茫,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晚晚,你搞错了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沈知逾,又回到苏晚晚脸上,“沈家,没有正常人。” 苏晚晚愣住了。 季然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沈知衍,也不是天生正常。他只是在学着正常而已。”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定格在苏晚晚脸上,“而你和沈知逾,”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却像重锤敲在苏晚晚心上,“就是绝配。” 这句话,不是祝福,而是判词。这种“绝配”,是一种宿命般的悲剧性契合。 苏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言辞。 季然的话,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愿正视的现实。 她追求的爱情和救赎,或许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对象,选错了人。 就在这时,沈知衍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季然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打断了这略显凝滞和诡异的气氛:“然然,苏晚晚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走吧,我们回去了。” 他这话既是对季然说,也是对苏晚晚和沈知逾的告别。他不想让季然继续待在这个充满复杂情绪的地方。 季然点了点头,没有再看苏晚晚,对沈知逾微微颔首:“恭喜。”然后便转身,和沈知衍一起离开了病房。 苏晚晚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沈知衍那只自然而然搭在季然肩上的手,和他侧头看向季然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维护,心中百味杂陈。 她低头,看着臂弯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又抬眼看了看身边那个心思难测的丈夫,一种巨大的绝望感,缓缓将她吞噬。 病房外,走廊的光线明亮许多。沈知衍紧紧握着季然的手,低声问:“没事吧?” 季然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平静:“没事。走吧。”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第159章 土豆的“老婆” 走出医院大楼,阳光照下来,带着一丝暖意,驱散了医院里那股消毒水和压抑混合的气息。 沈知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病房里那种复杂而沉重的氛围都吐出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季然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脚步不快。 沈知衍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刚才的所见所闻。他侧过头,看着季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静的侧脸,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然然,你觉得我哥的儿子,长大了会像我哥和我一样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悲观。 他见识过沈家这个环境对人的塑造力,也深知自己和沈知逾性格中那些偏执、冷漠的成分从何而来。 季然闻言,脚步没有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回答得很快,语气平静而笃定:“不会。” 沈知衍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于他如此干脆的否定。他追问:“为什么?”他想听听季然的看法。 季然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透彻的分析感,缓缓说道:“你和你哥,是在一种近乎只有利益的环境里长大的。你们从小接触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情感需求被压抑甚至被否定。沈知逾作为长子,被迫过早地承担起责任和竞争,你们的性格,是那种极端环境下的产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你的侄子们不一样。他们的母亲是苏晚晚。” 沈知衍皱起眉,似乎不太理解这其中的区别。 季然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解释道:“苏晚晚或许有她的野心,但她本质上,是一个渴望依靠、并且会竭尽全力为自己和孩子争取利益和安全感的女人。她会反抗,会争夺话语权,会努力为孩子营造一个相对‘正常’的成长环境,会有明确的‘母爱’和‘保护’。” 他看了一眼沈知衍,补充道:“而且,沈知逾不也挺喜欢孩子的吗?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死样子,但是眼神不一样。” 沈知衍回想了一下刚才沈知逾站在保温箱前的样子。 季然继续说道:“他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和他和你一样缺少父爱母爱,他不会阻止苏晚晚和孩子接触。把自己小时候经历过的痛苦和扭曲,再重新复制一遍,施加在自己的骨肉身上,这对于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所以本质上就改变了。” 沈知衍喃喃道:“他会吗?”。 季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沈知衍,眼神清亮而直接:“你不就是他养大的吗?” 他抛出了一个沈知衍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的问题。 沈知衍怔住。 季然语气平和地陈述着事实:“虽然方式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某种意义上,在你父母几乎完全缺席的成长过程里,沈知逾确实承担了一部分‘抚养’和‘塑造’你的责任,不是吗?他会管你,会为你解决麻烦,会关心你的安危。” 沈知衍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不敢自己睡的时候都是沈知逾陪他一起睡。打雷下雨的夜晚,沈知逾会抱着枕头来到他房间,虽然不说话,但会陪着他直到天亮;学校里开家长会,从小学到高中,永远是沈知逾出现,只是坐在那里冷着脸,也震慑得没人敢欺负他;大学开学也是沈知逾送他来的,自己明确的说了不用,沈知逾还是送了。 “是。”沈知衍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承认了这个他一直不愿正视的事实,“你说的对,基本上我的事,他都会在。小时候打雷他都会陪我,学校家长会他也会来。” 季然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之前地震出事,也是他第一时间来的,你父亲都没有来。” “嗯。”沈知衍应了一声,在那些冰冷的表象下,确实存在着一种扭曲但真实的羁绊和责任。 想到这里,沈知衍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向季然,眼中重新有了光彩。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不想他们了,回家了,我们也有儿子,快点回家了,不然儿子要拆家了。” 季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得嘴角微扬,点了点头:“好。” 两人加快脚步,走到车旁,坐进车里。 系好安全带,沈知衍发动车子,驶离医院。 沈知衍一边开车,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兴致勃勃地跟季然商量起来:“对了,然然,我们还得商量着给儿子找老婆了。” 季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老婆?” 沈知衍理所当然地说,“土豆的玩偶老婆,你还没回来之前,我看那个玩偶脏了,就丢洗衣机里面洗,结果洗烂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和心虚,“土豆可伤心了,围着洗衣机转了半天,还把烂了的玩偶叼回窝里,天天抱着睡。” 季然想起来了,土豆确实有一个棕色泰迪熊玩偶,是它的“最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重新买一只同款的小狗玩偶呗。” 沈知衍却皱起了眉头,似乎在进行严肃的思考:“我在想要不要给他买一个真的老婆?” 季然:“……” 他无语地瞥了沈知衍一眼,“不了吧,好麻烦。” 养一条狗已经够操心的了,再养一条?他想象了一下两只狗在家拆家的场景,立刻否决。而且他害怕自己偏心,害怕自己一碗水端不平。 “可是,”沈知衍还想争取一下,“你看土豆孤零零的,有个伴多好。” “就买同款的玩偶。”季然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一样的就行。” 沈知衍见季然态度坚决,只好妥协,瘪瘪嘴:“好吧,那待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一样的。”他像个为儿子婚事操心的老父亲,嘀嘀咕咕,“希望有同款的,不然土豆该不喜欢新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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