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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明叔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挥动长戟的动作也愈发吃力,只怕很快二人防线就会被攻破。薛寒星反手用戟同时抵住三把劈砍而下的长刀,提上一口内劲将三人震开,顾不得身后,转身冲向马车。 其中一人抓住机会,在薛寒星背后奋力一砍—— 衣帛断裂与皮肉被破开的声音同时响起,一直也在关注薛寒星这边的岑晚瞬间红了眼眶,手上还击的力道大了几分,却也于事无补。 黑衣人首领的刀向岑晚面中砍下,倏然,一只臂膀挡在了岑晚面前! 一刀斩断,骨肉分离! 时间仿佛在岑晚面前骤然放慢,那截断臂与肢体之间还有粘稠的血线藕断丝连,一些溅到了岑晚脸颊,是温热的,然后很快凉掉,在流动中凝结干涸。 一滴落在他的眼睫,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而后又强迫自己睁开,一线鲜红在眼前如影随形。 那截断臂像失去生命力的灌注,没有影视剧里的飞旋,只是啪嗒一声掉在岑晚面前。 是明叔。 这只断臂留下的缓冲给了薛寒星冲过来的时间,他从岑晚手中抽出自己的剑,在那黑衣人的刀再次落下是与之碰撞到一起,顿时火星四溅! 薛寒星侧身半跪在岑晚身前,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在他的动作间,还有鲜血流出。 岑晚也算见过尸体不计其数,可现在他却觉得从没被血液这般熏得头脑发昏。 虽然那黑衣首领不是薛寒星的对手,但他身负重伤,也能打个平手。 刚刚几人也火速上前支援,薛寒星一时有些左右支绌,身上细小的伤痕也在不断增加,但他还是将明叔与岑晚密不透风地护在身后。 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黑衣首领警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未见马上身影,已有淡淡烟尘升起。 他好不恋战,一声令下,余下存活的几人马上跟随他的脚步窜入竹林。 薛寒星本想去追,可来人身份不明,万一还是不利于他们的第三方势力,该如何是好? 还没等他再多想,一支熟悉的深红色旗帜出现在视野里,是武安侯的标志! 果然,几息之间,马背上薛朗的身影出现在了几人眼前,三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看到他们狼狈的模样,薛朗皱起眉头,他身后竟然还跟着鲁神医。 老人与一个士兵同骑,缀在队伍最后,一身老骨头都快颠得散了架,不住地捶腰。 可一看见岑晚脸上沾血,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旁边两个明显伤势更重的人,先查看岑晚的情况。 本来自己就被保护的很好,岑晚有些羞愧,忙将怀中明叔的断手递了上去,叫鲁神医先给薛寒星和明叔瞧瞧,再看看这手还能不能接回去。 鲁神医不顾岑晚阻拦,给他手臂上的伤口上过了药,才将目光投向他身边的两人。 只看了两眼,便道:“他们两个问题都不大,不过无论是缝合伤口,还是接断臂,都得有些基本的工具和消毒的手段,这里,不行。” 岑晚扶着薛寒星,只觉得他比刚刚好像虚弱很多,大半个身体都靠在自己肩膀上,愈发心疼。 听了鲁神医的话,他灵光一闪,“这里很快就到孙家铺了,我们不如就去那里找户人家借个房间?” 明叔面色苍白,却面上不见痛色,肯定道:“岑公子说的有道理,这里到孙家铺只有三里地。” 薛朗显然知道什么,但他没有主动开口,岑晚也只是和他打了个招呼便罢。经此一役,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份似乎并不是表面看上去般简单。 于是薛朗亲自将自己的马拴在马车上,然后在一众护卫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前往孙家铺。 马车里,鲁神医先为薛寒星和明叔的伤口做了临时处理,然后看着一直靠在岑晚身上不吭声的薛寒星奇怪道:“你小子以往受过多少次比这严重的伤,也不见虚弱成这副模样。” 明叔咳了咳,圆场道:“虽伤势不算太重,可今天围攻世子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估计是消耗过大,气力有些不济吧。” 岑晚则看着那外翻的伤口,有些不满鲁神医的轻描淡写。 可是薛寒星的耳朵怎么好像红了?八成是太疼了吧。 不出半注香的时间,马车就停在了孙家铺。这里的村民何尝见过这种场面,拖家带口出来看热闹。 一个侍卫向周围村民打听谁家有空闲干净的房间,他们纷纷指向一个身着藕荷色麻布衣衫的中年女子。 女子的衣物在一众村民中显得格外整洁,她还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男孩口中叼着块饴糖,想必她家的条件在孙家铺应该是比较好的了。 侍卫掏出一锭银子,女子欣然带着一行人去了自己家。 果然,女子家的院子大小是隔壁的好几倍,房屋也有几处,她引着几人进了其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没有生活痕迹,但也整洁明亮,可见她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留下薛寒星、明叔和鲁神医,岑晚去跟着女子准备一会儿缝合伤口需要用的针线、火折子和酒精等等。 女子也不多问,还是岑晚先开了口:“大姐,你是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这里吗?” 对方也不避讳,笑得一脸幸福:“不是的,我丈夫在外面做帮工,这两天正有个伙计,去了京城呢。” 听到这儿,岑晚不禁愣住。不是吧,这么巧?
第64章 治伤 旁敲侧击了两句, 果然女人正是孙富的妻子。 岑晚迟疑,但还是决定先不把孙富丧命的消息告知与她。 将东西送到鲁神医手中时,薛寒星上半身的衣物已经除去, 他的肤色介于白与小麦色之间, 因为疼痛汗湿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而薄薄的皮肤下仿佛蕴含着能绞死一头猎豹的力量。 岑晚不知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好像在自己迈进房间的那一刻,薛寒星身上的肌肉突然变得更加紧绷,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去看。 因为明叔那边更紧迫些,所以鲁神医也暂时无暇顾及薛寒星,只给了岑晚一瓶药粉,叫他先涂在薛寒星伤口上。 那双即便是解剖尸体也不会颤抖的手现在却有些不听使唤,脑中总在播放薛寒星受伤的瞬间。 岑晚跪坐在薛寒星身侧,一向自信的他却难得责备起自己,那些人是他招来的, 而自己没有一战之力,连累薛寒星与明叔为保护自己受伤。 一时之间, 竟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只得沉默地抬起手,将药粉小心翼翼洒在狰狞的伤口上。 “嗯——”药粉落在薛寒星背上,他闷哼一声, 那声音就响在岑晚耳侧,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烧, 心中又是压抑不住的愧疚。 其实这种程度的疼痛还不至于叫薛寒星吭声,但岑晚一直不看自己, 只盯着那血呼啦的伤口看,故而想引来对方视线的小巧思。 可没成想这一哼, 反而叫岑晚低下了头,更不愿意与自己对视。 这可太让薛寒星郁闷了,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弓起身,将头伸到下面抬眼看岑晚的脸,却见到一双泪眼。 岑晚被猝不及防闯入视线的薛寒星吓了一跳,忙闭上眼睛想把泪水憋回去,却反而叫它滴在了薛寒星额头,然后顺着鼻梁,落入薛寒星的唇缝…… 有点咸,薛寒星早已经忘了眼泪的滋味,自打加入铁翼骑,更没谁会为自己流泪。 他喉结浅浅上下滑动,轻轻吞咽了一下,又缓过神来手忙脚乱抬手要为岑晚拭泪。 岑晚本来就不想让薛寒星看见自己这副软弱模样,可看他乱动之下,原本经过简单处理的伤口又有血渗出,忙伸手把住他的肩膀。 这下薛寒星不敢动了,岑晚也不敢动了,二人现在的姿势从远处看就像两只交颈亲昵的天鹅。 薛寒星的左脸距离岑晚的右脸只相隔毫厘,却都不敢转头看对方一眼,唯有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你,你可别再乱动了,伤口又流血了。” 岑晚语气生硬,然后梗着脖子,笔直撤回身,重新回到了跪坐的姿势。 “好……”薛寒星讷讷应承,脸上却红了不止一个度。 岑晚也觉得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燥热,膝行到薛寒星身后,一手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继续将药粉均匀抖落到伤口上。 这回薛寒星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也不敢乱动。 “那些人出现的蹊跷,大家都没有准备,你不要自责。” 岑晚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而我未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血淋淋事实摆在面前,开解也变得苍白。 “我明白,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和明叔为保护我受伤,我该多准备些保命手段的。” 说着,岑晚心中便已经有了个大体雏形,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自己绝不当拖油瓶,而要做最强有力的辅助。 听到这些话,薛寒星又忍不住想转身,可岑晚刚感受到手下的动作,就将人按住。不敢与岑晚角力,薛寒星只得还是定在原处。 “我看到了,若非你及时将马放走,你和明叔都会很危险!” “好啦,我都明白,你乖乖不要动,抓紧把伤养好我才能真正安心。”岑晚声线拉长,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 这种语气叫薛寒星的刚刚褪去一点热度的脸颊染上红晕,闷闷“嗯”了一声,像被谁点了穴道。 岑晚总算将一小瓶药粉均匀洒在薛寒星伤口上,这时鲁神医那边也忙完了,凑了上来:“不错,撒的很均匀。” 这也能夸一句?岑晚现在已经认定这鲁神医一定对自己有什么奇怪的滤镜,自己之前还觉得那些人是孙家派来找自己寻仇的可能性更大些,可薛朗与鲁神医奇怪的态度也让他心中不免嘀咕:难道这具身体真有什么特殊身份不成? 鲁神医将针探到烛火上过了一回,就把住薛寒星伤口两侧要开始缝合。 “等等!”岑晚看着鲁神医有些粗暴的手法眉头都皱到了一处,“就这么直接缝吗?”这得多疼啊…… “嗯?你刚刚不是给他上过麻沸散了吗?”鲁神医看看岑晚,又看看那倒在榻上已然空空如也的白色小瓷瓶。 关心则乱,岑晚这才注意到药瓶上贴了张小纸条,上书“麻沸散”,那薛寒星刚刚上药时的反应是? 岑晚有些不可思议看向薛寒星,薛寒星则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清了清嗓子道:“开始吧。” 说到底麻沸散也只是能麻痹表层的痛苦,当针真实地刺破皮肉,然后牵拉着合到一起时,那份疼痛还是锥心刺骨。 薛寒星虽然表情依旧是放松的模样,脸色和唇色的血色却都褪去了大半。看到岑晚一脸紧张看着自己,还有余力勾起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可岑晚却看出来,这次是真的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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