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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酴沉默了会。 原来那个总是撒娇卖乖叫他小酴哥哥,像只小白兔的小少爷,在别人面前是另一副模样。 过几日就是端午了,这天谢酴正坐在窗下看楼籍藏书中的典籍,院门就传来了敲门声。 书童跑过去开门,谢峻拿着书站在门口。 见来人是书童,谢峻的神色不是很好看。 “小酴在吗?” 谢酴听到他的声音就放下了书,探身出窗外,向他挥手: “表哥?你来了,快进来!” 谢峻对谢酴搬房舍的事有些不满,特别是他和楼籍一个院子后,他总担心楼籍欺负谢酴。 对此谢酴只能反复表示楼籍绝对欺负不了他。 他这么说,谢峻也只好沉默。 ……欺负不了他吗? 所以和楼籍那样亲密过甚,也是小酴自愿的? 他这几日要出书院联系车马,又撞见了王陈二人几次,他们见他一个人出去,神色郁郁,倒没有直说谢酴如何如何。 只是明里暗里,都在说他们的亲戚也是如此,攀龙附凤,贪图富贵。 还说,他们那边都会把这种亲戚赶出家门,不说揍一顿给个教训,也要好好骂一顿才是。 谢峻有些茫然,他当然不想对谢酴做这些,但他又实在痛苦。 这种痛苦犹如无根浮萍,说不清因何而起,也说不清怎么消解。 也许是因为他嫉妒小酴,自从来了书院,他便如同明珠拂尘,耀眼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 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两人之间越拉越远的差距,所以只能徒劳无功的拢紧双手,试图让谢酴走慢一点。 他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说当地有对兄弟特别要好,哥哥老实,弟弟聪慧。 后来弟弟考进京城,当了大官,哥哥在家乡守着祖产。 弟弟衣锦还乡,不仅修了大房子,还给了哥哥黄金万两。 可弟弟还是要回京城的,哥哥独自在乡下娶妻生子,富贵一生,众人都称颂这对兄弟的佳话。 只有谢峻觉得难以释怀。 就算再要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后半生都分隔两地?各自娶妻,就好像陌生人那样过着自己的人生。 ……而他和小酴,也要如这对兄弟般,渐行渐远,不再联系。 想到此处,谢峻不由得捏紧了手中书本。 谢酴一无所知,正给他端茶: “怎么还拿着书,是上次说的那本,要与我讨论吗?” 表哥有时会拿近日看的书来与他讨论观点,谢酴也很乐意与表哥分享自己的看法。 多讨论讨论,把这种思维方式潜移默化学过去,说不定今年秋闱表哥也能一举中第。 那可就真是光耀门楣,轰动故乡的大喜事了。 谢峻松开手,揉了揉皱起的书本,暗暗吐气,然后平和道: “三日后休沐,你包袱收拾好了没有?” 谢酴最是懒怠收拾东西的,他伸手够住谢峻面前的书,趴在桌子上一边翻看,一边吞吞吐吐道: “……还没。” 果然,听到这句的谢峻并不意外,他起身往床榻那边走去: “你衣服都放哪了?我帮你收吧。” 那书颇有几分意思,谢酴慢了半拍才想起来回答: “就在旁边的箱子里——反正也没几套,随便挑就行了。” 谢峻等他回答的时候就转头看他,只见窗下矮榻上,他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悠悠荡荡,上半身趴在桌上。 软麻青衣贴在脊背上,腰线蜿蜒而下,尽收眼底。 阳光洒在他发顶,他侧着的半张脸白皙漂亮,带着对熟人的亲近轻松。 “找到了吗?要不我来看看?” 谢酴转身时,谢峻仓皇闭眼转身避开。 ——在刚刚的那一瞬,他竟起了肮脏的欲.念。 私下里二十多岁的学子们还会传看某种不可言说的书籍,极尽风月之事,旖旎无边。 其中有一章谢峻记得很清楚,是男子拉着自己妻子在窗下矮榻上行那事。 说妻子脚尖坠鞋,随他动作摇摇晃晃。 ……谢酴还在晃腿,晃得他心,也摇摇晃晃。
第82章 玉带金锁(26) 只是几件衣服而已, 谢峻几下就收拾好了。 谢酴狗腿地端了茶递过去: “表哥喝茶。” 昔日他们同在清河县那间小书房读书时,谢酴也总是这样热切地递茶。 谢峻为这个熟悉的动作失神了会, 笑了下,才接过那盏茶。 谢酴支颐望着他: “表哥总算笑了,近来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若有什么烦恼可要及时告诉我,弟弟帮你想办法。” 谢峻沉默不语。 他要如何告诉谢酴自己的烦恼?连只是在心里想想都忍不住谴责自己。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世间真理。 王陈二人说得那么不堪,只是因为他们以小人之心揣测别人罢了。 但即便明知是蛊惑,他心里也禁不住动摇。 阳谋便是如此。 明知这怀疑毫无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点声音想: 谢酴自进书院,和楼氏公子往来甚密, 不就和从前,要你照顾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只是你现在没有了用处, 他就把你抛下了。 “没有。” 几个呼吸的停顿, 谢峻还是微微摇头,回答了谢酴。 谢酴却误以为他眉间解不开的愁云来源于其他原因,猜了猜: “表哥是在担心这次姑母为你说亲的人家?” 他说完还冲谢峻挑眉,打趣道: “之前在歌月楼不是说好了吗?若你担心,我自然会为你去打听。” 谢峻闻言, 又沉默了。 他向来是个话少的人, 此时更是无法开口。 那日歌月楼说了什么他早已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日谢酴和他同床时起身, 黑发垂肩的样子。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他目光落在谢酴唇上,忽然想—— 那日楼籍亲过的这张唇, 是什么滋味? 这念头简直如入了魔一般,叫谢峻几乎受了蛊惑。 先生从小教他清正守礼,别说口唇相触了,连牵手搂抱这样的事,也算不大尊重。 春秋里说相敬如宾,“敬”便是有分寸,绝不能凭着心意就胡来。 谢峻闭上眼,才勉强将这念头压下去。 谁知这动作却让谢酴误以为他身体不适,探过身来看他的脸色: “中暑了吗?” 虽然才五月底,天气却已经和正夏没什么区别,谢酴有点担心自家瘦得跟竹竿似的表哥晕倒了。 窗外鸟雀的叽喳声忽地大了,谢峻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移不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如当初,明珠般闪闪发光,望着他时带了柔软的担忧,像一层薄纱,软软覆在了谢峻心上。 那日他敲开谢家的门,轻灵自在如屈原笔下的山鬼。 ……也许便是自那时起,面前这人已偷偷住进了他心房里。 何必再否认呢? 外人嘲讽质疑谢酴时他心里的不乐,歌月楼里令人惊慌失措的反应…… 即便他一再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现在也无可否认了。 他确实……想亲自己的表弟。 想和他,有更逾矩的接触。 就在谢峻动了动,几乎忍不住亲上谢酴那张毫无防备的面容时,有人敲了敲雕花窗棱,探身进来笑道: “你们俩兄弟在说什么呢?” 是楼籍,这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外。 谢峻猛然受惊般望向这人。 谢酴毫无所觉,随口应付道: “在说端午的事,叔亭到时有什么打算吗?” 端午就在几日后,楼籍现在回京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这人还未动身,那定是别有打算。 楼籍摇着扇子,夏日近了,他身上衣物也都换成了麻袍。 只不过少爷穿的麻袍,也是经过侍女揉制,和普通百姓粗糙麻袍截然不同的柔软轻透质地。 眼下他领口大敞,还随着风轻轻摇晃,露出里面流畅结实的肌肤。 谢酴看了一眼,对面的谢峻就黑着脸叫了他一声。 “小酴。” 谢酴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笑。 楼籍作风轻浮随意,表哥这样严谨自守的人自然看不惯。 “没有——” 楼籍慢悠悠地拉长了声音,他并不在乎自己衣裳不整,看着谢酴说: “不如小酴收留收留我,免得我形单影只。” 谢酴还没说话,谢峻就沉着脸一口拒绝:“不行。” 他板着脸对谢酴说: “母亲肯定不愿我们带外人回去。” 这是自然,谢酴知道那位姑母的性格。 不过若是楼籍这样出身世家气度高华的公子哥,姑母恐怕是迎之不及。 谢酴默默腹诽了两句,开口定论: “别理这人,他就喜欢胡说八道。” 见楼籍又笑,似乎要说什么继续刺激自家表哥的样子,他赶紧拿起桌上那本书,和表哥讨论起来。 一边给楼籍使眼色。 赶紧走! 楼籍笑吟吟地靠着窗站,假装没看到谢酴的眼神。 谢峻也在偷偷瞪楼籍。 面容迥异的两个表兄弟倒是很默契,楼籍又慢慢欣赏了会,才挥着扇子离开。 哎呀,多有意思。 这样古板无趣的人,竟也对自己表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吗? —— 第二日学院就放假了,书院里各地的学子都多,算上路程,给的假期还算绰绰有余。 谢酴搭着谢峻的手爬上马车,出了城,摇摇晃晃的路上,他掀开帘子,总觉得跟在后面的那辆马车颇为熟悉。 紫檀木的车架,飞檐上挂着金铃铛,可不是熟悉吗? 这不是楼籍的车马吗? 谢酴看了会,默默放下了车帘。 虽然想告诉自己楼籍也许只是暂时顺路,但按照这厮的性格,这样的可能性趋近于无。 谢峻没发现外面的事情,还拿着本书在看。 谢酴看着他手里的书,忽然想,自从进了书院后,表哥好像用功了不少。 原本在清河县里,谢峻也算用功。 可在书院里,表哥几乎算头悬梁锥刺股,时时刻刻手里都不忘拿本书。 是压力太大了吗? 毕竟书院里有很多新东西要学,而优秀的同窗又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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