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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天生被满足了许多旁人追逐一生的欲望,所以反过来觉得这些欲望乏味。 谢酴笑了笑,他觉得很有意思。 楼籍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仰头将酒一口而尽,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谢酴对他举了举酒杯,也一口喝尽。 这白玉杯只够装一小口酒,喝进嘴里宛如一滴甘露,清淡的香气瞬间就弥散消失。 犹如谢酴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点兴味。 “尧舜之前,人与猿人无异,朝起捕猎,到晚便睡,圣人所推的公天下便是指这个时期。可天下之所以为公,不过是因为那时物资太少,便是成了首领,所食也不过粗茶淡饭。” 他冲红袖笑,把手中酒杯递过去。手指捏着白玉杯,流离变幻的灯光落在他指节上,叫人不知是那玉白,还是手白。 红袖莫名板着脸,眼睛抬都不抬,给他倒了杯酒。 谢酴也没在意,收了手又一饮而尽: “后来人多了,开始种地纳税。富者越富,丝绸粮食满地,贫者越贫穷,几无立锥之地。但不管是贫是富,说到底不都是要吃饭睡觉吗?” 他瞥了眼楼籍: “说到底,叔亭觉得无趣,只是因为没遇上喜欢的人罢了。” 楼籍垂眼把玩着手上的玉杯,他虽然看上去放诞不经,但肩展宽而有力,肌肉匀称优美地覆在上面,随时能提缰上马。 他转身过来,谢酴这才看到他衣领前已被酒液打湿了,看来喝了不少。 喉结和颈窝湿淋淋的,雄性那种浓烈的侵略意味毫无保留地散开。 谢酴话说完了就不管了,目光落在红袖脸上,心里略微羡慕。 古代娶妻更重要的是妻子的家世性格,可他确实偏爱姣好的长相,就楼籍身边红袖这样的水平他就满足了。 楼籍微不可查地扫了他和红袖一眼,哼笑: “小酴是在说我不食肉糜?” 谢酴满脸严肃: “那没有,毕竟有些人品味确实蛮低俗的,脑子里除了这回事就没别的了。” 话音刚落,楼籍的手忽然拂过了他的唇,还揉了揉。 酒液让谢酴的唇瓣看上去柔润红艳,唇周被辣得微微泛红,像是女子揉乱的口脂。 “喝不了酒就别喝了,这百花酿虽然适口,但后劲很大。” 楼籍笑。 他起身,手撑在矮几上,倾身凑近了谢酴。 楼籍身上的热气几乎都透到了谢酴身上,他轻声说: “我忽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觉得无趣,只是因为之前的人我都看不上。”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低垂,很有存在感的视线停在了谢酴唇上。 配合他这句话,简直像在无声宣告—— 我想亲你。 月亮悬垂在楼籍身后的窗外,从他肩背上洒落银色的月光。 他肩颈肌肉浮贲,宛如一只低头的野虎,低沉地发出呼噜声。 被他盯上的猎物微微一笑,轻佻地勾住楼籍下巴,在那张淡色的唇上贴了贴。 “是这样吗?” 谢酴亲了人,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眼睫挑着,笑着瞧过来。 道行浅点的人,都要为他这幅又似有情又似无情的样子弄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了。 楼籍喉咙间发出闷哼,他手眨眼就抬起,抓住了谢酴的手,不许他放下。 另一只手也学着谢酴刚刚的样子,勾住了他的下巴。 只是楼籍的吻远没有谢酴那个只是玩笑意味的吻随便,近似野兽尝花,咬得啧啧有声。 叫旁边两位侍女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屏风后妓子还在拨着弦弹唱,轻柔如梦,旖旎缠绵。 “一曲宫商满座皆动。胜似襄王一梦中。” “胜似襄王一梦中。” 谢酴喘着气,推开楼籍,笑着拉住他垂在肩前的黑发: “叔亭有龙阳之好?” 楼籍本来就是个富贵逼人的长相,此时唇红如涂朱,叫人看了更移不开目光。 他盯着谢酴,任他拉着自己头发。 “小酴心思玲珑,一双手可惊风雨。” 他哑着声音,捏住谢酴的手,低头亲了亲那白玉似的手指。 “非是龙阳之好,只是心生欢喜,想和小酴好好亲近。” 他目光暗深灼烫,藏着黑浓的欲念。 谢酴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勾住他的发丝在手指上缠了几圈,若有所思道: “叔亭文章动人,确实打动了我。可今年秋闱我要上京考试,叔亭打算就在安庆府待着吗?” 他垂眼: “以我才学,秋闱必中。等进了京,又是一个陌生地界,少不得要人帮忙引荐指引,叔亭可愿意帮我?” 做官就要站队,他不想这么早就投进哪一家麾下,也就只有同窗出身的楼籍好用点。 楼籍呼吸粗重起来,他手圈着谢酴的手,这手腕骨头笔直坚硬,皮肉清瘦,全然满足了男人隐秘的占有欲。 “若是你想,我自然责无旁贷。” 他的声音更哑了。 这是比他厌弃的京城,自我流放的人生那些东西更有诱惑的存在,楼籍只是听了一半,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彩云易散,这么有趣的东西自然要好好抓牢,才不会错过。 野兽的驯服需要代价,高明的驯兽师则懂得如何保全自己。 谢酴轻巧地挣开了楼籍的手,将那只白玉杯递了过去。 “既然要一同上京,不如共饮一杯庆祝?” 楼籍还想亲他,年轻人的欲念总是深沉而难以满足,不过…… 看着谢酴言笑晏晏的样子,楼籍还是按捺了下去。 他不能如此随便冲动,他该徐徐图之。 楼籍人生里少有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并没有如何对待谢酴这样人的经验,若是妓子,他大可随便泄.欲。若是那些攀附他的书生,他也可以随便拿捏。 ……但对小酴,他不能这么做。 楼籍稍稍松开了手,提起酒壶为谢酴倒酒,又亲力亲为地送到他唇边,眼神深深。 “我喂你。” 但一些话说出口后,就仿佛开了闸般,再也无法掩饰忍耐了。
第85章 玉带金锁(29) 接过酒杯的时候谢酴冲采薇眨了眨眼, 为他们布菜的侍女受惊般低下眼,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窗外不知哪家大户忽然放了烟花, 高高地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深蓝的夜幕。 一股冲鼻的艾草味也顺着风飘入鼻腔,看来是那烟花里放了艾草,也应了端午辟邪之意。 谢酴看着窗外那高丽菊般绚烂的烟花出了神,楼籍也侧头看向窗外的烟花,唇角勾起。 东晋康乐公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教他这句话时面目已经模糊的生母临窗而坐,声音叹惋。 于那个女人而言确实如此, 即便绫罗绸缎加身,她也总是郁郁不乐。 她曾经名满京城, 因为身姿如羽毛般轻盈而被纳入楼家。最终在叹惋的忧伤中病逝, 把他托付给了正房夫人。 她去世时楼家窗外的园子中满目春色,从南国移栽的绯樱纷繁如雨,无数文人墨客正在园中赞叹观赏。 女人摸着他的手,说: “以后你就是楼家第三位尊贵的嫡子了,我只希望你无忧无虑快乐一生。” 在那群文人的喧哗笑声中, 她就像窗外那片春樱一样逝去了。 从此楼籍见到再美再华贵的东西也没有半分动容, 他总能听到这美景处幽幽的叹惋声。 他排场奢华,出行非绫罗不穿, 于是这叹息声便一直跟随着他。 直到他遇到了谢酴。 身侧少年唇鼻优美,眼神朝气蓬勃而富有野心,仿佛永不暗淡的明灯。 楼籍闲闲举起酒杯, 和谢酴碰了碰。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有吾亲亲小酴具足矣。” 春樱无力,所以才抓不住父亲的心。他非春樱,而是那虬冉枯黑的树根,他不会叹惋。 因为—— 谢酴被他抓住手,手中酒杯摔到了地上,漫不经心地侧头看他: “你说什么肉麻话呢?” 他看中的蝴蝶,早已自愿落入他的掌心,依求他的庇护。 —— 第二日他们便上山去泡泉水。 端午登高是自古就有的习俗,谢酴以前也和表哥出来爬过山,不过排场远没有楼籍这么夸张。 他抽了抽嘴角,看向道路两旁不停撒着雄黄粉的小厮,以及跟在马车旁捧着香炉的侍女,终于忍不住问: “你这是爬山吗?” 楼籍正抓着他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闻言侧头看他: “有什么不妥吗?” 他态度很好,仔细打量了眼谢酴: “是要坐轿子吗?” 他们身后抬着辇车的力夫茫然抬头,和谢酴对视。 谢酴收回视线,揉了揉眉心: “我是说,人是不是太多了。” 楼籍“啊”了声,不在意地挥挥手:“那让他们跟在后面就行了。” 谢酴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周围这群侍者一下子收好东西分批走开。拿着雄黄粉的跑去前面撒,捧香的侍女去了后面。 同样来登山的路人和山里的樵夫惊奇地望向这边,很自觉地走远了。 谢酴:…… 他扶额无奈道:“算了,就这样吧。” 楼籍笑眯眯地凑过来: “是累了吗?我抱小酴去休息好了。” 谢酴拍掉他伸到腰上的手:“不用了。” 楼籍不见失望地收回手,慢悠悠拉着他继续走。 到了山顶后谢酴颇为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他也来过这座山几次,还没听说过有温泉。 山道曲折,楼籍带着他越过了一户人家修建的栅栏,脚下的卵石小路整洁曲折,周围雾气忽然渐渐浓重起来。 “这泉水被人圈了,只接待有官身的人。” 察觉出谢酴的疑惑,楼籍一手抵唇,一手拉着他进了院中。 这是个很大的园子,他们进的应该是其中一角,隐约能听到几个书生对酌的笑声。 谢酴颇为新奇地打量着这个小院子,这方院落布置雅致,打扫得十分干净,墙下单脚踏珠的麒麟木雕连一丝灰尘也无。 采薇和红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前面,此时迎了上来,手中捧着新的浴衣。 楼籍在身后轻轻推了把谢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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