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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谢酴……不过几月不见,便跟换了个人似的。 脸也没变,却愣是多了几分贵气,立在那就和县上的官人们差不多。 更有人眼尖到了他腰间的那支紫檀笔,光泽流转,一看就造价不菲。 衣料也不是那粗糙麻袍了,揉了点细麻进去,看着就飘软如云,举手投足犹如流云。 “无稽之谈!” 他们这话语刚落,姑母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谢峻已经沉了脸,罕见的动了真火,一字一句地反驳了他们。 他往前走了几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逼得两人情不自禁往后退。 “我与小酴同窗读书,他次次策论都是榜首,连林氏八龙之一的林教谕都非常喜欢他的文章,在官府补贴外还给他发了银子作奖励。你们不知内情,见他过得好了就嫉妒,用私心揣测他。” “……实在卑鄙无耻!” 谢峻看起来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说更有辱斯文的话,冷冷盯着两人。 “速速离去,若再让我看到你们,即便我们曾同窗多年,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向来都是守礼温文的样子,眼下脸却沉得可怕,眼睛好像要杀人一样。 王陈两人何时见过他这种样子?吓得连辩驳都不会了,溜着边就跑出了谢家巷子。 只是等跑走了,他们才后悔不甘起来。 这下连谢峻都跟他们撕破脸了,以后岂不是更艰难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虽然刚刚谢峻说得有理有据,可旁观那群街坊不少是有人脸上像信了的。 他们若多说几次,不愁这谢酴名声烂不掉。 等他名声烂了,远近皆知他是个兔儿爷,看他还怎么上学! 刚动了这个心思,旁边忽然悠悠传来一句话: “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们了,怎么就是不听?” 他们这才发现,清河县这正中的街上不知何时停了辆富丽堂皇的马车,气派之大,竟是他们前所未见过的。 车头执鞭的仆夫金线绸袍,胳膊比他们脑袋都大,看起来威武可怕。 似乎是因为车里主人的话,这车夫正直愣愣瞪着两人。 两人吓得膝盖一软,就在地上跪了下去。 “……不,不知何处得罪了老爷,请老爷明示,不要与我们两个蠢人计较。” 他们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却不妨碍他们求饶。 “蠢材啊蠢材,不是我要与你们计较,而是你们自寻死路。” 那声音很年轻,咬字透着高门大户的贵气,听在两人耳朵里却犹如阎罗般恐怖。 “把他们打一顿,丢到旁边山里去。” 王陈两人来不及挣扎,就被周边不知何时围来的壮汉们包围了。 待两人被捂住嘴拖走了,马车里的人才悠悠掀开车帘,看向巷子里面。 一群人正围在谢家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谢酴趁着众人热闹,没空注意他,手里拿着笔走到了巷子边。 他正和楼籍对上视线,不由得一愣,左右看了看: “那两人呢?跑这么快?” 楼籍扇子抵住了下巴,笑道: “自然是有人把他们收拾了。” 谢酴叹了口气,随意拱手: “多谢叔亭。” 他走到马车旁,靠着车架和楼籍聊天。 “你来清河县做什么?” 楼籍眼睛闪闪,颇为期待:“我听闻这里有山名昀,终日云雾缭绕,山顶有热泉。” 热泉在古代少见,达官贵人们还会特意找有热泉的山当做别庄。 谢酴想了想:“似乎是有逸闻传说,不过我没去过。” 楼籍笑:“重阳正适合祈福辟邪,不如和我一道,也好去去晦气。”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谢酴都不会拒绝楼籍。 “可以。” 出来了有一会,谢酴不想谢峻找来,正转身打算回去,楼籍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手里拿笔,是要怎么对付刚刚那两人?” 谢酴听他问,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笔,笑: “他们生性贪婪,见利忘义,我若说能给他们写推荐书入书院,他们肯定欣喜若狂。到时我再找人打他们一顿,叫他们说不出话就是了。” 他笑得漫不经心,麻衣软贴在肩颈一线,显出了少年人在向青年转变时独有的轻盈骨肉。 真是如一支春风里摇晃的柳条,叫人情不自禁想折在手里把玩。 楼籍手勾着谢酴衣袖不放,他生性风流,隔着衣袖若有似无碰着那手腕,既不叫人觉得冒昧,又实在是个亲近的姿势。 再往下一点,就是衣袖掩藏住的肌肤。可他极有分寸,绝不多越一步。 谢酴觉得手腕有些痒,就挣开了: “你别来谢家找我,等我回去告知姑母一声,明日再来找你。” 楼籍一笑,顺着他松开了手。 两人一站一坐,谢酴仰头望着楼籍,唇角带笑,远远看去真像一刻都忍不住思念所以偷跑出来和心上人说话的少年郎。 若是在别处,若车里的是个女子,谢峻定要叹这少年人情热。 巷子里,谢峻几步停了下来,望向远处两人。 可他已经知道车里那人是个男子,还是个出身三公之家的风流贵子。 他未来定会娶位名当户对的贵女,以他家权势,这位最小的少爷就是再纳十房妾室都没人会说什么。 更别提他和一个穷学生间若有似无的关系了。 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小酴。 谢峻压住心中酸涩,抿唇想,他并非嫉妒,只是小酴太年轻,不知这样只会让自己吃亏。 他停住脚,不打算过去让小酴难做。 只是转身前,余光瞥见楼籍忽然拉住了谢酴的手,在自己唇上贴了贴。 动作很快,眨眼而已,就像幻觉。 但谢峻知道,不是幻觉。 赶了一日的车,正值残阳如血的傍晚时分,金乌从屋顶将将坠下。 飞檐下的金铃折出耀目的金光,马车的阴影盖住了谢酴和楼籍的神色。 大抵是笑吧。 毕竟情难自抑,和心上人相处,总是该笑的。 谢峻不想再看,麻木转身。 在他身后,楼籍若有似无地抬眼,看了谢峻的背影一眼,继续笑: “小酴身上真的有股香味。” 谢酴抽回手,有点不太乐意地警告道: “别老动手动脚的。” 楼籍无辜回望: “小酴美玉金姿,我忍不住。” 真是可爱,他以前还从未发现自己有龙阳之好。 等遇到谢酴,才发现怎么也看不够,真是想将人早早揽进怀里,细细品尝。
第84章 玉带金锁(28) “峻哥儿, 我找人算过,那道士说你今年考试之前若成婚, 则必能中第,以后富贵顺遂一生呢!” 房里点了油灯,姑母给谢峻夹了一筷子菜,脸色红润,显然最近心情很不错。 谢峻的手几不可查地捏紧了筷子。 下午他与谢酴回来后就被好奇的街坊亲戚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母亲还准备了好几桌宴席请客。 等张罗完,都已经是晚上了。 他忙着和上门祝贺他考进书院凑近乎的亲戚们喝酒,没吃什么饭。 母亲心疼坏了,给他下了面条,还拿了没吃完的卤牛肉佐菜。 果然是要催他成亲。 谢峻避开母亲的目光,低声问:“小酴呢?” 下午那会他在旁边帮忙接待亲戚, 怎么这一转眼就不见了? 母亲不以为意地说:“哦,他说明日要找车回乡下去看父母, 顺便去找朋友叙旧, 后日再回来。” 她嗔怪地推了把脸色紧绷绷的儿子,催促道: “你倒是快说说看,有没有中意的人家,母亲好给你去提亲呀!不然就由我来把关,到时就由不得你喜不喜欢了。” “不过这结亲么, 当然以贤惠持家最重要, 年轻时要是只知道贪色那可就错了。” 见谢峻不说话,女人只当他害羞, 兀自絮叨起来。 谢峻刚刚还饥肠辘辘,此时却一口面都吃不下去了。 他囫囵把面条塞进了嘴里,起身对母亲说: “儿子今天累了, 想先回房休息。” 女人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只好无奈又慈爱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去吧。” 庭院中月色如水,清河县比书院的夜晚多了几丝烟火气,外面隐约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 ……小酴,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谢峻攥紧了拳又松开,自嘲一笑。 他何必明知故问?想来该是和楼籍待在一块,饮酒作诗,嬉笑玩闹。 人往高处走,他无法给小酴提供这些条件,那他和别人走进也是理所当然。 他不是那等非要把人掌控在手里的人,只要对小酴好,他怎么样都可以。 至少,他还能默默照顾小酴。 谢峻在窗前站了良久,直到月上中天,才放下帘子休息。 —— 谢峻所想没错,谢酴跟姑母说了一声之后就溜达出去找楼籍玩了。 开玩笑,比起待在谢家听姑母给表哥说亲,自然是来找楼籍蹭吃蹭喝更有意思。 也不知道楼籍怎么这么喜欢往花楼里钻,谢酴来的时候他正坐在临街的二楼包厢里喝酒。 月亮悬在窗外的夜空上,街道沸腾的人声飘进窗里,和着咿呀呀呀的歌声缥缈又喧闹。 清河县是个小地方,和安庆府比不了,这里的花楼自然就放荡许多。 谢酴一路上来,看了许多不雅的场景,皱着眉吐槽: “你老来这种地方,也不怕得花柳病。” 楼籍把桌上的酒杯推到他面前,倚着窗笑: “你不觉得花楼很有意思吗?平日里装得衣冠楚楚的人,脱下衣服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他一腿支起,胳膊搭在膝头上。顺绸的黑发披散,衣领敞开,手里还把玩着一只小拇指大小的白瓷酒杯。 看那做工,就知道是大少爷自己家中带来的用具。 采薇和红袖两个娇美侍女侍奉在侧,持着酒壶不语。 谢酴坐过去,拿起推过来的那只小白玉酒杯观赏。 “人之所欲,大抵如此。” “你知道尧舜之前百姓是怎么生活的吗?” 出身富贵的少爷大抵都是如此,身上总有股郁郁不乐的气质,仿佛世间没什么能让他们高兴的。 他手中这么精致的白玉酒杯,普通瓷窑是烧不出来的,起码得是官窑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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