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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说,李明越依旧还是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傻笑。 谢酴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无奈转身,打开门。 “算了,随便你。” 他走进房间,李明越跟在后面,差点踩到了他的后脚跟。 他喝水,李明越看他喝水。他坐下练字, 李明越看他练字。 甚至他躺在床榻上休息,李明越在旁边看着。 谢酴本来是想看他能坚持多久, 没想到自己最先受不了了。 房内已经点了烛灯, 他一把抓住李明越偷偷伸过来的手,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逼视他。 “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他伸出手,捏住李明越脸颊的肉: “还是你不想在书院呆下去了?” 小白兔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眼睛含泪, 一动也不敢动。 他就比谢酴高一点,此时被压在床榻上, 动弹不得,看上去一点威胁也没有。 这也是谢酴能容忍他到现在的原因。 “我,我……” 眼看李明越又要结结巴巴地说什么, 谢酴打断了他: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但都不可能。你要是再这样黏着我,让书院的人发现都没什么,反正笑的也只是你,可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了,你就不怕被送回家?” 李明越原本懵懂的目光一变,说话都利索起来了。 “不,我不回去。” 看他这样,谢酴又觉得人好像没那么傻,试探道: “你到底是何意?” 他晚间看书,把头发松了开来,此时披垂下来,有些落在了李明越胸前。 丝丝缠缠,李明越的目光落在上面,又恍惚起来: “我,我只是很想看着你。” 从那日醒来后,原本隐约的倾慕好像变成了另一种深入灵魂的渴望,不停地发出呼唤,让他不顾伤痛赶来了书院。 看着他? 谢酴皱起眉,他故意凑近了点,和李明越鼻息交缠。 他凝视着李明越绯红的脸颊,轻声说: “你想亲我吗?” 李明越像是僵住了,一动也不动,鼻息间的呼吸越发灼热滚烫。 谢酴等了一会,有些不耐烦了,起身松开了他。 “别想太多了,好好回去休息吧。不过我警告你,你白天最好正常点,不然我会申请搬出去。” 在他起身的时候,李明越像是被线黏住了,朝他倾了过去,只不过谢酴没有注意到。 他见李明越没有回答,语气重了点,捏住他的下巴: “你听懂没有?” 他不介意室友神经有问题,或者疑似崇拜他,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不能打扰他在书院的正常生活。 李明越终于回过神,点了点头。 那双下垂的小狗眼可怜巴巴的,让谢酴莫名有了点在欺负人的错觉。 “那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李明越从床上爬起来,脸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幽怨地看了眼谢酴。 可惜谢酴压根没有看他,他自顾自洗漱完毕,又挑了下油灯,躺床上背对着李明越睡觉。 谢酴也不知道李明越在做什么,他自从来到古代世界之后作息非常健康,经常九点就睡觉了,第二天六点起床。 要知道以前这不过是他刚刚入睡的点。 唉,主要还是古代没有什么娱乐设施,那些夜游喝酒又太花钱了,他玩不起。 过了会,谢酴朦朦胧胧有了些睡意,这才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李明越帮他把油灯盖灭了,又将他榻前踢散的鞋子重新摆正,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酴兄……” 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他脸色有些差,也许是大病未愈,在月光下透着青白的鬼气,颊边丰荣的肉都消了不少。 谢酴迷迷糊糊有了睡意,见他没做什么,就放心地继续睡了。 第二天他早早起来临帖,看到了笔架上那只紫檀笔,拿起来看了会。 那个什么飞英会人人都要拿东西做彩头,他打算就拿这支笔出去。 不知道表哥打算拿什么,阮阳呢? 谢酴轻轻吐了口气,在古代读书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要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话本子的书生都有个操劳的妈? 只不过话本子里的书生最终都考中状元,扬眉吐气。 而更多现实里的书生在家读了一辈子书,可能到死都只是童生,还连累家里人供养了一辈子。 想到这,谢酴把笔重新挂回了笔架上。 虎溪书院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书院的老师水平也很高,林教谕更是从翰林院退出来的高才。 法财侣地的说法虽然是道教用的,可读书不也一样么? 财虽然重要,但绝对不是最重要的。 他拿起了表哥送他的那支兔毫笔,专心写起了字帖。 等他练完,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给院中那株玉兰树蒙上层薄纱般的柔光。 茶杯大的玉兰花伫立在雨中,娇嫩的花瓣上点缀着雨珠,宁静美好,不染世俗。 谢酴走到窗前,望着绿意殊浓,冥冥浅淡的院景,不禁轻吟了句: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书桌上的宣纸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下,他早起泡的一壶茶早已冷了,倒映着屋檐外探出来那只雨铃。 此情此景,倒也勉强贴合下一句。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细分茶。” 他没有名茶,窗外也非杏花,而他更不像陆大诗人那样满心愁绪,自怨自艾。 就算他家世财资都不如别人又如何?难道他自认为比不过别人么? 谢酴飒然一笑,回身提笔,墨迹淋漓地在宣纸上将一整首《临安春雨初霁》都写了出来。 写完,他看了眼天色,外面小雨已经逐渐停了,只有檐下还在滴雨。 他走到院中,伸手去折了支玉兰花。 玉兰花开的时候只有花,没有叶,光秃秃的一支,褐棕色枝干更衬出了花朵的洁白清新。 他揽在怀里,也不在乎衣袖被雨水打湿了,提步往外走去。 李明越正推开房门,恰好看到了要出门的谢酴。 他急急忙忙叫住了谢酴,也不管身上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急匆匆跑了过去。 “酴兄,你要去做什么?” 谢酴怀里抱了三四支玉兰,转脸看了他一眼,竟分不出是那花瓣更白,还是他脸更白。 雨后玉兰,本就是逼人扑鼻的清新幽丽,可谢酴眉眼上沾了点雨水,一身青衣湿雨,简直像梦里才有的样子。 李明越心砰砰直跳,顿时连没有小厮服侍的闷气都忘光光了,拽住谢酴衣袖: “怎么摘了花?” 谢酴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看向院里那颗玉兰了。 “这玉兰开得很好,我想给表哥去送一支。” 他唇角带了点笑,一弯,简直是勾魂摄魄的弯刀。 他一身的多情都聚在这上唇柔软的线条上了,这万人生万相,上唇薄的,未免就有点薄情冷淡。 唯有谢酴这样,不笑不说话,上唇也像花瓣那样微微张开,这朵小花只是开在那,就引来了无数怜花惜玉的人,想要倾身笼住。 李明越耳膜都被心跳震得发痛,他期期艾艾地说: “我,我也想要一朵。” 他说完,紧张又不安地看着谢酴,生怕被拒绝。 可他也知道自己行为不妥,睡了一觉,这种焦灼饥渴却根本没变好,反而时时刻刻冲击着他,让他行止失措,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一举一动都被谢酴牵扯着,简直像丢了魂。 谢酴随意看了眼李明越,见他发红的脸颊,心里很怀疑上课的时候李明越能不能保持正常。 他心里闪念而过,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他应了声,无所谓地从怀里挑了支玉兰,递给李明越。 那支花被压在最里面,已经有点焉巴了。 李明越却浑不在意,拿着那朵花,浓郁的芬芳好似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谢酴把花给了李明越,趁人还在发呆,转身就去找谢峻了。 他和谢峻离的有点远,中间隔了好多其他宿舍。 大早上,他能听到路边院子里隐隐传来的读书声,基本没有例外。 不过书院里还有楼籍这朵奇葩。 当他看到坐在院子外桃树下泡茶吃点心的楼籍的时候,不禁为他的悠闲无语了两三秒。 嵇山上绿意繁茂,生态环境很好,听说夏天还有蛇会挂在树上歇凉。 楼籍正慢悠悠摸着扇子,也不知道这春寒料峭的早上他拿什么扇子。 他今天依然穿着一身绚烂的紫衣,这等华贵的颜色容易压住主人,成为衣服的陪衬,可他穿起来却正好合适。 楼籍也看到了谢酴,微微意外,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玉兰花上。 “小酴好兴致,一大早便去赏花了?” 谢酴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 “是啊,我见这玉兰开得极好,打算给表哥和阮阳都送一朵。” 他闻到了茶和点心的香气,一大早没吃东西确实有点饿了。 “楼兄既然被我抓到,可不能吃独食。” 那点心就是清风楼里提回来的,谢酴没记错的话是最贵的芙蓉糕,一两三个,他可舍不得吃。 楼籍摆了一张象牙色的小几子在树下,并没有多余的椅子。 他身后的书童看到谢酴,本来想去房间拿一把小椅子出来,不过楼籍没吩咐,他就没动。 楼籍目光在他怀里的玉兰花上多停了几秒,慢悠悠开口道: “这是自然,不过小酴也要送我一朵玉兰才行。” 谢酴本来多摘了几支打算给表哥插瓶的,余楼籍一支也不是不行。 他爽快答应了,低头拿了支出来,递给楼籍: “这是今早才开的,还很香。” 楼籍接了过去,低头深嗅了下,再抬头时,仿佛口齿喷吐间都沾了这个香味。 “好香,比我在京都的三清殿外所见的玉兰还要香。” 他抬眼一笑,竟自己起身,把位置让给了谢酴,还伸手把他怀里的花都接了过来。 “你坐着吃吧,我让人把花包一下。春露湿重,对身体不好。” 他用扇子敲了下谢酴脑袋:“把自己衣服都打湿了。” 自见面以来,楼籍虽然总是笑着,但那双黑棱棱的丹凤眼却一直宛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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