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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此刻他垂着眼睫,压着谢酴肩膀把他按在座位上时,显出了一种兄长般的和煦亲近。 那书童见他居然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谢酴,眼睛都睁大了,不过转眼又低垂了眉眼,不敢让楼籍发现。 楼籍把玉兰递给他,让他用绢布包着,又叫他去准备一壶热水和新衣服。 书童抱着花下去时,正好看见自家主人站在树下,捻起了一缕少年湿润漆黑的鬓发。 两个人临树而坐,粉瓣撒落下来,芝兰玉树,交相辉映,实在是如画的一幕。 谢酴终于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芙蓉糕,差点哭了,太好吃了。 轻甜的外皮里面塞满了坚果馅,不愧它一两的身价。 那茶和第一天的庐山云雾不同,喝起来别有股花香,配着糕点吃正好。 他吃了两个,感觉差不多了,就慢了下来。楼籍捻着他一缕湿发: “你衣服都被打湿了,一会用热水擦洗一下,换身衣服再走吧。” 谢酴没想到他这么体贴,他刚刚听到楼籍吩咐的时候还以为是他自己要用。 “好啊。” 他拍了拍手,起身由书童引着去了隔间。他进院子里才发现楼籍是单独住一间的,不过谢酴对此并不意外。 他路上有点激动还不觉得冷,直到热水打湿的巾帕擦过皮肤,他忍不住发出喟叹。 “真舒服。” 他看到旁边架子上挂的衣服,看样子是新的,银白绸袍,做工和样式都无可挑剔。 谢酴想起楼籍的紫衣,暗暗怀疑这衣服是因为颜色不如其他衣服鲜亮才受到了冷落。 他穿上身,略有点大了,不过他原本的衣服衣襟前全被打湿了,现在再穿也觉得不舒服。 谢酴勉强把腰带系紧了点,又把袖子卷了卷,才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投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这绸袍比麻布穿着舒服多了,柔软贴身,轻薄暖和,衣角绣着祥云纹,他一抬手就在光线中闪烁了下。 谢酴确认自己没穿错后,就推门出去了。 他抬手,楼籍已经把小几子收起来了,此时正坐在院里下棋。 那支玉兰已经被插起来了,放在一只长口细颈的青瓷中,还插了几支桃花。 粉白交错,愈显得玉兰清丽脱俗。 楼籍听到声音,看了他一眼,就笑了。 “小酴和我身形相差未免也太多了,怎么穿着如此松垮。” 他看了眼谢酴随时都要滑下来似的衣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考虑失当了。 谢酴朝他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拿走了书童手上包好的玉兰: “多谢楼兄,那我先走了。” 没想到楼籍挑了下眉,问:“还叫我楼兄?小酴真是吃了东西就不认人啊。” 谢酴:…… 他无语道:“叔亭。” 这话不知道哪戳到楼籍了,他一直在笑,等人走了,他才缓缓收起笑意。 他看了眼天色:“准备下衣服,我要练剑。” 书童应声退下了,楼籍懒得等,径直走向了隔间,先行换衣服。 之前谢酴用来擦身的帕子还留在架子上,不知是不是楼籍的错觉,房内留着一股幽幽余香。 楼籍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身下。也许是许久未曾纾解,也许是刚刚谢酴腰实在太细。 书童端着衣服和水停在隔间外,听到里面的动静,就低头退下了。 —— 虽然这绸衣穿着很舒服,不过谢酴还是有些不自在,毕竟大了许多。 好在路上都没什么人,谢酴拿着花,敲了敲表哥的院门。 谢峻早就起来了,他听到有人敲门,打开一看,忍不住愣了愣。 “小酴?” 银白锦袍的少年人持花冲他一笑,银光辉辉: “表哥,早啊,我院里的玉兰花开了,带一些给你放书房。” 他把花递到了谢峻面前,香味直扑面而来,谢峻的脸色立马柔和下来,接过了花。 “这玉兰开得真好。” 谢酴点头,说:“我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去郊外踏青,那山上的玉兰开得和这棵差不多,香气盈满了山道,路上农夫还会摘回去晒干了吃。” 谢峻侧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你还记得。” 阮阳和谢峻分在一起,他正坐在书房中温书,听到有人来,便看了眼。 见到是谢酴,他怔了怔: “谢兄怎么来了?” 谢酴从表哥怀里抽了一支花出来,递给他:“我院中的玉兰开了,很香,摘了几支来送你们。” 阮阳早看见了谢峻怀里的花,但他没想到谢酴还会送自己,又是愣了下才接过来。 “多谢。” 那玉兰花瓣上还沾着雨水,一接手就满是香味。 阮阳从小失怙,牧羊为生,尝尽人情冷暖,还是第一次收到友人的花。 他攥着花,望着谢酴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谢酴和谢峻进了房间,雨后初霁,春日的阳光透过了绵云。谢酴身上的衣服被阳光一照,满室生辉。 谢峻看了,欲言又止。 他早就看出来谢酴身上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了,这么华贵漂亮,又不太合身。 把那腰和手腕显得太细,像支招人的漂亮花。 谢酴没察觉,嚷嚷着叫谢峻赶紧拿一身衣服给他。 “刚刚在楼籍那里换了衣服,这衣服太不适合我了,一会我回去路上可不想被围观。” 谢峻闻言,垂眸去自己包袱里拿了一身干净衣服,问: “怎么去那换衣服?” 谢酴无所谓地说:“露水打湿了衣裳,黏得不舒服,楼籍叫我去换的。” 他接过谢峻的衣服,扯着衣袖说:“料子真好,估计能卖不少钱。” 他语气怅然,因为他打算回去就把衣服还给楼籍,注定与这笔钱财错失了。 不过楼籍这样钱多的公子说不定会随口送给他。 谢酴这么一想,又好了很多,拿着衣服去隔间换了。 他出去前,理了下花瓶中玉兰的花瓣,对谢峻说: “表哥,我从未忘记你的提携之恩。我们能进书院一起读书,姑母也总算可以放心了。” 他笑了下,脸颊被衣裳晕开的光照得如有白玉,盈盈发光,几乎透明。 “你好好读书,不用想太多。” 他很诚挚的说。 他前世在一个小城长大,第一天进大学读书时那种开了世面的茫然还犹如昨日。 一路行来,他有前世的记忆经验,自然如鱼得水,可也没忽视谢峻的局促。 三年借读,谢峻对他多有关照,就算有些不虞,也就当寄人篱下的房租了。 谢酴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所以才特意来找谢峻,又对他说这番话,开解他一番。 他见谢峻怔然,目光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只当他听了进去,在心中感动,也就稍稍放心,拿着衣服走了。 他关门后,谢峻还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捏紧了拳头,狼狈低头。 ……小酴实在玲珑聪慧,可这样体贴,只让他更加觉得自己难堪局促,上不得台面。 刚刚小酴进来时,一身银光流溢,烨然若神人,目光投来,神光内蕴,照得他暗淡狼狈。 谢峻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清河县时相处无虞,可到了虎溪书院,明明梦想成真,却让他如此烦恼。 小酴的光芒越来越耀眼,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任何人都会觉得,他和小酴站在一起,是他高攀,是他癞蛤蟆痴心妄想。 谢酴对他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他换好了衣服,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谢峻的衣服他穿也不太合身,不过麻袍熟悉的略略粗糙的质感却是他熟悉的。 他推开门,只见谢峻还站在原地,循声投来的目光怔然迷茫,便笑着对他说: “怎么了?是被我感动得说不出话了么?” 他笑靥殷殷,穿着谢峻的衣裳,鬓发垂落,露出了一点洁白的锁骨。 谢峻抬眼一看,竟狼狈而悸动地生出了一点火热。 “……小酴。” 他告饶般说道。 ------- 作者有话说:www这种平凡自卑攻真嘟很好吃不知道有没有宝贝能get到
第66章 玉带金锁(10) 飞英会的事没过几天就传开了, 能入书院读书的都是才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彼此联络感情的机会。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 至少面上答应的时候都很高兴。 历年来的传统都是在溪河边举行飞英会,那里还专门修建了一座楼阁,用以充当举办场地。 楼籍这几日格外的忙。 虽然安庆府和京城金陵这等繁华之地没法相比,却也有不少官宦子弟。 谢酴坐在他旁边不过一周,就看他收了好多拜帖,都是来找他的。 连他没能收到这么多拜帖。 来递帖子的人都衣着不凡,穿绸带玉,身后还跟着书童。 “不知楼公子如何会来虎溪书院读书?” 京城中有上书房,是皇家子弟和勋贵公子读书的地方。那里天下菁英荟萃,不比他们这个偏僻地方的书院好多了? 就算林教谕和青君先生在此,说句托大的, 他们也不过是远离了权力中心的弃子而已。 楼氏可是天下有名的三朝勋贵,楼老大人更是备受宠爱的重臣, 怎么会让自己的小儿子来这? 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前来拜访时, 多半都带了打探的意味。 传闻楼氏最小的这位公子桀骜不羁,作风放诞。但见了面,才知姿容璋耀,举止高阁,叫人暗暗拜服。 前来递帖子的人, 十个里有八个竟有意真心相交。 不过楼籍向来是能躲就躲, 躲不过再勉强应酬一番。 谢酴这天在书房读书,先生教他们读完一篇课文便出去了。 陆续有学生也要解手吃东西, 书房里便渐渐空了。 有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公子找上门来,他似乎已经吃了不少闭门羹,开口说话的语气就有点不客气: “楼兄, 可算让我逮住了。” 他长得也还算好,红衣濯耀,可惜却嫌太过养尊处优,面皮太白,压不住衣服。 楼籍自顾自坐在位置上看话本,闻言挑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王公子: “王璋。” 他直接叫了对方名字,比对方更不客气。 他今日穿着一身孔雀蓝的衣服,素麻的料子纹路很明显,他敞开衣裳坐在那,有股放荡不羁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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