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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他鹰禽般突棱的喉骨,若是女子在旁看了,定要面红耳赤。 书房外守着的书童跑了进来,满面羞愧地望着楼籍。 楼籍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你找我做什么?” 王公子捏着腰间那串玉核桃,发出了重重的响声,坐到了他桌几对面。 “怎么几次约你出去都没时间,也太不给面子了。” 他神情有些不虞,勉强打趣着说。 这王公子从小都是众星捧月,还第一次遇到这种需要他去捧的人,处起关系来非常不习惯。 “你要想去玩,多的是人陪你,我没那个功夫。” 楼籍说话的时候似乎完全没考虑到王公子的面子。 果然,王公子的面皮一下子涨红了,待要发作,又忍了下来。 只是迁怒到了旁边围观的人身上。 比如无辜背书的谢酴。 “没听到我和楼公子在说话吗?你还坐在这做什么?” 被指住的谢酴抬起头,没反应过来:“你是在说我吗?” 王公子抬了抬下巴,一副傲然的样子:“自然,你快快出去,不要打扰我们。” 他没注意到,他对谢酴发火时,一直目光淡淡的楼籍转眸看了他一眼,面上带了点笑。 谢酴盯着鲜衣锦服的王公子,慢吞吞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里是我读书的书房,不是你们私人谈话的地方,如果要走,也是你走。” “第二,根本没人想和你说话,你没发现吗?请不要随便进别人的书房,谢谢。” 他话音一落,短时间里被两个人接连下面子的王公子差点被气晕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谢酴眼里流露出来一点同情: “原来你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吗?对不起。” 王公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猛地掀桌站起,举起手上的玉核桃就要砸到谢酴身上。 不过只是差点。 因为楼籍一手摁住了桌子,右腿支起,伸手抓住了王公子那只手,眼神凌厉。 “你父亲年底就要进京叙职了,你该谨言慎行。” 他不动则矣,一动迅如风雷,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抓住王公子的。 王公子听到这句话,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他松开手里的玉核桃,勉强道歉: “抱歉,是我失态了。” 楼籍见王公子老实了,随手把桌上的帖子丢到他身上,语气嘲弄:“你可以走了。” 王公子面色僵硬站在原地,半晌灰溜溜地走了。 谢酴继续低头背书。 过了会,他闻到了旁边传来一股茶香。 他那天早上喝过那个带花香的茶之后就喜欢上了,不过也只喝了那一次。 他鼻子动了动,侧头看去。 楼籍的书童在外面长廊上架了个小炉子烧水,装在剔透的青石色水壶里送进来。 楼籍修长的手指按在盖子上,淡黄的茶水氤氲开热气。 谢酴看了眼,又看了眼,前面的书生们都没察觉他在干什么。 刚刚王公子来闹了一通后,原本就不多的人更是走得差不多了。 他没忍住:“等会先生进来看到你在泡茶又要生气了。” 要知道书院的先生们脾气都很古板,认为书房是读书的地方,需要他们每日亲自打扫不说,进来需得衣着整齐,束发带冠。 要是哪一日睡迟了,衣裳没穿整齐就来读书,可是会被赶出去的。 楼籍是被赶出去最多的那个,因为他经常披着外衣就来读书了。 他也很少把头发全部整齐束起来,而是随便用金冠拢住,剩下的就披散在肩上。 他发质漆黑垂顺,这样倒不难看,反而有股魏晋风流的气度,但很考验先生们的怒气程度。 现在对方趁先生不在,居然还泡茶喝! 楼籍没理,他泡好茶,推了一杯给谢酴:“不喝?” “喝。” 谢酴很诚实地拿起了那个小茶盏。 他喝着茶,忽然想起来之前泡茶的侍女,就问: “叔亭,你身边那几个侍女呢?” 楼籍把洗茶的水倒进蟾蜍壶里,挑起眼睛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你看上红袖了?” 谢酴反应了会才想起那个叫红袖的侍女是谁,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只不过有些好奇。” 楼籍自己也喝了口茶: “书院不允许带女子,我就把她们放在外面布的宅子里了。” 他说得坦然,谢酴皱着眉“哦”了声。他对这种内宅琐事不太清楚,也就是问问而已。 他喝完,把茶盏推过去,本来是要楼籍给他倒下一杯的,不过楼籍居然就直接把茶盏收走了。 谢酴还在想事情,过了会发现他把水壶都收起来了才发现不对。 “诶?怎么就不喝了?” 楼籍挑唇一笑:“我又不想喝了。” 谢酴才喝那么一小盏,堪堪品个味,根本不够解馋的。 他忍耐道:“好吧。” 他看着楼籍手间泛着柔光的茶具,光是这套茶具恐怕就价值不菲。 这样的人,本该就像第一天见面时那样,宝车美婢环绕,怎么会来这个地方读书?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明显,楼籍侧眸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得了允许,谢酴早就心痒难耐了,他问: “你怎么会来安庆府读书?跟父母吵架了?” 按楼籍的身份,就像城里有钱的小孩被父母莫名其妙送回了扶贫老家,还美名其曰锻炼心性,那不是闹么。 楼籍垂下眼,还没说什么,谢酴就继续问: “为什么吵架?给你安排的媳妇不满意?” 楼籍勾着茶具的小指顿了下,没看谢酴: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谢酴才懒得管他在说什么,大胆?他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就很大胆了好吧。 他啧啧感叹: “没事,和家里吵架都这样,一开始闹严重点,后面心疼你,和好就容易了。” 楼籍不想和别人谈论自己家里的事,他把茶具轻轻一放,发出了轻微的磕碜声。 他看了眼谢酴,那双形状优美的丹凤眼宛如深潭,令人害怕。 谢酴早就预判到他的反应了,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这可是你让我问的,怎么又生气了?” 他离开自己座位,坐到了楼籍对面。表情真挚: “你要是真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想办法。” 楼籍依旧那样沉沉盯着他,面色没有半分动容,像一块石头或者乌云。 他没有丝毫分享自己烦恼的意思,反而问谢酴: “你想去京城?” 谢酴眼睛一亮,拍手道: “没错!我的志向就是扬名天下,做个大官。以后我当了大官,专门给你写篇文章,就说我有一好友,风流倜傥,专司玩乐,是世上第一最会玩乐的人。这样你也算名留青史,对得起父母了,怎么样?” 他眨了下眼,笑道。 他嘴里的以后就跟男人口中的以后我一定会回来娶你一样不可信,楼籍垂眼,哼笑了下。 “满嘴闲篇,就你还想当大官?内敛深沉,喜怒不显才是官场法则。” “你?还是个小孩。” 谢酴撇了下嘴:“曹公刘备难道不是至情至性的人吗?人有心机,但不一定非要深沉。” 他的话让楼籍手一顿。 “也许吧。” 谢酴见他把这茬混过去了,就偷偷坐回去,小声问: “那我还能再喝一壶吗?” 他比个小指的长度:“就一壶。” 楼籍把手一丢,看了他眼:“你自己泡。” 谢酴根本不介意,美滋滋地接过来泡上了。 等他喝了几杯茶,其他书生陆陆续续都开始回来了,有人见谢酴坐在位置上喝茶,也不见怪,反而冲他笑: “酴兄,快别喝了,老陆就要回来了。” 谢酴一听,赶紧把茶盏放下,胡乱收拾起了桌面。 还是旁边楼籍的书童看不过眼,过来帮忙。 “酴兄——” 有人又叫他,谢酴整了整衣冠,抬头看到李明越站在谢峻旁边,头忍不住有点痛。 连刚刚喝了好茶的喜悦都淡了点。 “你怎么来了。” 他无奈地问。 李明越拉着谢峻走了过来,眼睛很亮: “我收到飞英会的邀请了,酴兄,你可准备好来彩头?” 谢酴愣了下,说:“自然,我打算拿这支笔出去。” 李明越看了眼王越给的那支紫檀笔,眼神有些嫌弃: “这算什么好东西,酴兄,用这个吧。” 他拿出一盒山形镇石,温润蕴光,一看就是名贵矿石。 他像小狗一样亮着眼睛,把东西塞到了谢酴手里: “你快拿着。” 谢酴没想到他会这么干,犹豫了下,他原本还打算自己画张画给表哥当彩头的。 不过要是李明越给他,他就不用专门给表哥找东西当彩头了。 李明越眨了眨眼,像是知道谢酴在想什么: “放心吧酴兄,谢大哥的那份我也准备好了。” 他邀功一样仰起头,趴在谢酴桌前:“还有阮大哥的。” 谢酴这是真没想到了:“你……” 他想说你不必如此,不过李明越又道: “我只想让酴兄高兴,酴兄,你不会嫌我烦吧?” 太熟悉的话术了,谢酴没忍住,走神了一下。 怪不得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总是掉进绿茶的渔场里了,这么又乖巧又可怜的跟你说话,谁能忍得住啊? 他深沉道: “不会。” 李明越就高兴起来,拉住谢酴的手,放在了自己头上。 “那你摸摸我。” 他的头发很软,透着热气,真像小狗。 谢酴摸了两下就收回手了,李明越晕乎乎地走了。 谢峻就在旁边围观完了全程,他衣袖里还装着那支毛笔,像烙铁一样烫手。 等打发走他们,谢酴才发现桌上的茶具已经被拿走了,他有点疑惑,不知道书童什么时候来拿走的。 楼籍桌上也恢复了整洁,就是又多了几张帖子。 注意到谢酴的视线,他抬头,忽然说了一句: “你喝的茶叫幽昙茉莉,十两银子一壶。” 他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又不像要找谢酴要钱的样子,弄得他莫名其妙。 他小心翼翼说:“哦……挺好喝的?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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