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生布置的策论正摆在桌上, 他提笔写了几字,还没想出个头绪,外面却隐隐传来了喧哗。 谢酴往外一看,居然是王越。 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正提着东西站在院门处, 正挺着胸脯, 拦住了身后某人。 花枝疏淡交错,谢酴的视线一开始被挡住了, 直到被拦住的那人说话,他才发现那居然是谢峻。 王越昂着头,显然是不想让谢峻进来。 “穷酸书生还不退远点?居然还敢拦住我们少爷, 你是什么东西?” 谢峻被这么当头一骂,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然后又站住了。 “谁知道你们要找小酴做什么?你早上才和小酴吵过架,他已经送了诗求和了,你还想怎样?” 他这番话说得不大利索,脸色也非常僵硬,显然不适应和人争执。 王越本来想直接推开他的,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强行按捺住了。 “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看谢酴的,他早上就喝得烂醉,哼,此时想必头疼,我家中有良药,正是治醉酒头疼的。” 谢峻这才松动了点,半信半疑:“果真?” 王越不耐烦地一把揭开了小厮手中的盒子: “你自己看。” 谢峻看了眼,这才让步,让王越走进来。 王越哼了声,上下打量了这个便宜表哥一眼,举步走进了谢酴院子中。 “谢酴,你醒了吗?” 他似乎压根忘了谢酴才醉酒休息的事情,直接提高了嗓音叫起来。 跟在他后面的谢峻一听就急了:“你别叫那么大声。” 这一叫,又把旁边房间里的李明越引出来了,见是王越,他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王越见是他,面色轻蔑,高高抬起下巴:“我怎么不能来?你一个商户之子都能在这里。”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谢酴忍不住推开窗,探身出去: “王越?你来做什么?” 春日正午的阳光剔透如琉璃,直落落投进院子里,窗旁玉兰花枝低矮疏落,影子落在了谢酴的衣领上。 他探身出来说话,肌肤纹理纤毫毕现,一朵玉兰恰似好像别在他鬓边。 王越身上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他支支吾吾,下意识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腰间玉珏。 “你,你醒了?” “你叫那么大声,死人都要被叫活了。” 谢酴忍不住嘲笑了下他无聊的问题,坐回了塌上: “你带了东西来看我?” 他这样说话,王越却一反常态的没生气。 廊下的树枝被风吹得摇曳几下,他没看谢酴,反而推了推手边的食盒: “这是我家中带来的蜜水,泡了喝可以缓解醉酒的头疼。” 谢酴打开,懒懒看了眼,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水晶器皿,淡粉色的液体在里面煞是好看。 他稍微坐直了点身体: “谢谢啊,那我收了。” 王越没说话,脸朝着房间另一边的墙壁,像是被上面的挂画迷住了。 谢酴瞥了他一眼,转头对窗外悄悄看向这边的李明越挥了挥手: “回去吧,我这没事。” 李明越不大相信,但还是听话地缩回去了。 谢峻也站在门外,见谢酴看自己,就投了询问的眼神。 谢酴有点好笑:“你怎么不一起进来?” 谢峻面容有点尴尬,他摇摇头,没说话,悄悄捏紧了身后的手。 他手里捏着刚摘下来的桃枝,是他院里开的。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既然没事,我就放心了。” 犹豫了下,谢峻还是说:“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他向来这样不善言语,谢酴也没发现不对,听他嘱咐自己,还笑了下: “我知道,那酒太甜,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让表哥担心了,我没事。” 他正要开口让谢峻进来坐坐,但谢峻已经转头看了眼他房里的方向: “你还有客人,我就不进来了,等明天我再来找你。” 谢酴只好答应了: “好吧。” 谢酴看着他出了院子,这才收回了视线。 等谢峻出了院子,一直藏在袖子里的花枝才露了出来,被闷了会,娇艳的桃花已经焉了。 这时就算想送,也已经送不出手了。 谢峻低头看着这失了颜色的桃花,苦笑了声,把花枝丢到了地上。 王越在谢酴和人说话时,竟一反常态没有打断他,也没有不耐烦。 甚至等谢酴目送走了表哥,他还坐在原地,喝起了桌上的茶。 只是刚喝一口,就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烂茶叶。” 谢酴刚好收回视线,王越的手一僵,放下了茶盏。 “我那里有去年才出的金露茶,等会叫小厮给你送点,你这茶也太难喝了。” 谢酴见他虽然说话还是难听,不过态度总算像个人了,也没和他计较: “行啊,那就当我沾沾王大少爷的光了。” 王越没忍住,抬头看了谢酴一眼,呛道: “哼,沾我的光?你有楼三公子这等厉害的人关照,我算什么。” 只是刚说完,看到谢酴脸上那点淡薄的笑意也消失后,王越这才猝然反应过来,懊恼地闭上了嘴。 谢酴只当看不到,他淡淡说: “你来就是要说这个?恕我身体不适,不能送客。” 他说完,就低头提笔,继续构思起了那篇策论。 王越脸色很难看,不敢相信自己被送客了。 只不过他目光一瞥,却被谢酴手中的笔吸引了。 僵持一会,他开口:“……你喜欢这个笔?我那还有好几支好的,一会送你。” 谢酴理都不理他,继续写字。 又过了好一会,王越坐立不安,勉强开口: “是我不会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和我计较。” 他嘴巴向来惹人讨厌,在家中时就常常被父亲笏板教育。 等来了书院,周围伙伴又不和他计较,他就更没了收敛,这还是他懂事开始第一次道歉。 还是跟个贫家子弟道歉。 要是他母亲看到了,绝对会惊掉下巴。 不过好在他的话终于有了效果,谢酴放下了笔,斜睨了他一眼,总算肯搭理他了: “又是送蜜送茶的,怎么,你不讨厌我说话狂傲,目无师长了?” 王越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下,脸居然红了。 他吭吭哧哧地说: “我们初见时,彼此还不熟悉,有误会很正常。我后面才知道阮阳的遭遇,那地主我也叫人帮忙收拾了,把羊还给了他。这,这样总算行了吧?” 这话出来,谢酴才真正看了他一眼: “你居然做了这种事?我还以为你根本瞧不起我们这种出身乡野的人呢。” 王越被他挤兑得受不了,起身站起来,红着脸似乎想怒斥谢酴。 “你……!” 只不过刚和谢酴戏谑的目光对上,那气势就弱了下去: “你……你不要再这么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居然整理衣袍,对谢酴认认真真作了个揖: “我此前见识太过浅薄,用恶言揣测你和阮阳,是我不对,现在我已经真心认识到错误了,请你原谅我。” 他又咳嗽了声: “你的文采……很好,不下金陵有名才子,不知你可愿和我以朋友相交?” 他说完,眼神里带了点忐忑。 谢酴“唔”了声,没立马回答。王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像是又要发火,然后又忍住了,继续盯着谢酴。 谢酴这才慢悠悠笑起来: “三月咸阳城——” 王越几乎是条件发射似地接了下去:“——千花昼如锦。” 谢酴帮他把茶倒满: “王兄气度宽宏,耿直不屈,向来也是我敬佩的,不然我怎么会写诗给你?既然我们误会尽除,不如以茶代酒,共喝一杯?” “好,好。” 王越看起来晕乎乎的,端着那杯冷茶连着茶叶就喝了进去,谢酴怀疑自己如果给他倒毒药他可能也会这么直接干了。 谢酴笑了下,也把自己手中的茶喝了。 等他喝完,王越似乎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傻傻看着谢酴: “谢兄?” 谢酴:“我还没有取字,论年岁应该比你小,你可以叫我小谢。” 王越傻傻“嗯”了声:“我家中取字进之,你叫我进之就行。” 谢酴就叫了他一声:“进之兄,这周先生布置的策论你可写完了?” 王越被他一叫,就跟着答应:“嗯,已经写完了,我在家中读书时先生曾布置过类似的题……” 他说着,就把家中重金请来的那位老师教了他什么,怎么破题,又是引的哪本著作,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谢酴坐在他对面,含笑听着,不时提笔记下来。 果然么,朋友就是要多多的才好。 等王越谈完,这才惊觉大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还错过了自己的午膳时间。 他肚子咕噜叫了两声,王越脸又红了,不舍地停下。 “一谈起来就忘了时间了,耽误你休息了。” 谢酴也放下笔,笑着说: “没有,你的话对我帮助很大。不过我也不能再耽误进之兄时间了,下次再继续说也一样。” 王越听他这么说,再加上确实饿,只好依依不舍告辞了。 等他走了,谢酴出门端水,刚好和李明越撞了个正脸。 不过李明越看到他,却“哼”了声,居然没打招呼就擦肩走了。 谢酴看了眼他的背影,没懂他为什么生气: “你怎么了?” 李明越被他叫住,背影僵了僵,他转头愤愤看了眼谢酴,跺脚离开了: “你和王越说得那么高兴,还理我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王越,一款嘴欠人傻钱多速来的纯情少男。 而且嘴欠的调教起来才爽啊^^
第69章 玉带金锁(13) 见他这样, 谢酴一头雾水。 李明越却很委屈的样子,又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愤愤走了。 谢酴刚想出声叫住他,人就已经消失在走廊上了,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 木门被重重关上了,连带门廊都被震了震。 哟,气还不小。 谢酴想起以前小时候交朋友,如果他认识了玩的好的新朋友,那原来的朋友总会有个要生气。 估计李明越也是因为前脚才和王越吵架,出来就见他和王越相谈甚欢,所以才生气的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9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