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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压低声音:"此事说来话长。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二位必须即刻返京。朝中生变,与青衣案有关。" 三人趁夜色离开废宅,在苏墨的安排下,登上一艘北上客船。 船舱内,苏墨终于道出实情:"赵世琛在狱中暴毙,死因可疑。李文渊在流放途中失踪,据说...是被神秘人救走。" 沈聿白神色凝重:"果然如此。我就觉得青衣案背后还有隐情。" 韩凝忽然道:"那本账册...是否也与这些有关?" 苏墨点头:"据我调查,账册背后牵扯的,可能是一个庞大的组织。这个组织在朝野都有势力,专门替权贵处理'麻烦'。"他看向沈聿白,"青衣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船行江上,月色如水。沈聿白站在船头,望着滚滚江水,神色凝重。 韩凝走近,为他披上外袍:"江风凉,小心伤势。" 沈聿白握住她的手:"凝儿,这条路比想象中还要凶险。你..." "我说过,天涯海角,君往我随。"韩凝微笑,眼中映着月光,"无论前路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沈聿白心中涌起暖流,将她揽入怀中。江风拂过,带着水汽的清凉。 一个月后,京城。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但又完全不同。青衣案虽然昭雪,但背后的阴影却更加庞大。 沈聿白和韩凝站在重整一新的书院前,看着学子们进出忙碌的身影。 "真的不留下?"张承明看着爱徒,眼中满是不舍,"书院需要你这样的先生。" 沈聿白行礼:"老师,学生志不在此。朝堂之暗,江湖之远,还有太多需要我们去探寻的真相。" 张承明叹息,继而微笑:"也罢。雏鹰终要翱翔天际。"他转向韩凝,"韩姑娘,聿白就拜托你了。" 韩凝郑重回礼:"先生放心。" 夕阳西下,二人再次并骑出京。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苏墨和其他几个因青衣案而结识的同伴,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队伍。 "接下来去往何处?"韩凝笑问,风中扬起她的发丝。 沈聿白轻夹马腹,唇角微扬:"西北。听说那边有商队频繁失踪,顺便查一查边关守将的事。" 韩凝挑眉:"又是顺便?" 众人相视而笑,策马奔向落日余晖。身后京城渐远,前方天地辽阔。 天涯虽远,有彼此处便是归途。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44章 河灯暗语 时近七夕,虽在逃亡途中,江南水乡的空气里也难免氤氲起几分不同于往常的软糯气息。连日赶路的疲惫刻在林晏微蹙的眉间,即便是他曾鲜衣怒马、踏遍临安繁华,如今这风餐露宿、前途未卜的旅程,也着实耗人心神。 余尘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前,灰扑扑的布袍几乎融进暮色,唯有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株沉默的韧竹,替他将前方未知的风雨先行剖开少许。他们刚从一个因“青衣”模仿者而闹得人心惶惶的小镇脱身,虽解决了案子,却也招来了不必要的注意,不得不尽快远离。 “前面似乎有个大些的市镇,”林晏快走两步,与余尘并肩,指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今日……好像是七夕?或许能寻个僻静客舍,稍作休整。” 余尘侧首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难掩倦色的脸上停留一瞬,嗯了一声:“也好。镇子大人杂,反而易于藏身。” 镇子果然比沿途村落热闹许多。虽不及临安百分之一,但河道两岸也已挂起彩灯,小贩叫卖着巧果、花瓜和各式应节之物,女孩子们笑语盈盈,结伴在河边预备放灯。人间烟火的暖意暂时驱散了追迫的阴霾。 他们寻了家临河且不甚起眼的客舍,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梳洗过后,换下满是尘土的外袍,二人默契地没有各自回房,而是到楼下临窗的一张小桌旁坐下,点了两碗素面,一碟简单小菜。 窗外河灯渐次放入水中,星星点点,顺流而下,承载着少女们或羞涩或大胆的心愿。 林晏望着窗外景象,有些出神,唇角不自觉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是想起京中旧事。余尘则安静地吃着面,目光低垂,仿佛周遭喧嚣与他无关。 突然,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和惶急的议论打破了这片刻宁静。循声望去,只见客栈掌柜正对着一位差役模样的人连连作揖,旁边一位衣着体面的妇人掩面痛哭,几个仆从慌得手足无措。 “……求差爷务必想想办法!我家小姐方才还在河边看灯,一转眼就不见了!”掌柜的声音发颤。 “莫急莫急,许是被人流挤散了,或是去了相熟姐妹处玩耍……”差役嘴上安抚,面色却也为难。七夕人多手杂,走失个把人是常事,但若是富户家的小姐,麻烦就大了。 林晏与余尘对视一眼。 “去看看?”林晏低声道。并非多事,而是他们一路行来,深知某些“意外”背后,往往藏着更不堪的真相。在这敏感时节,任何风吹草动都需留意。 余尘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二人起身过去。林晏拱手,语气温和:“这位差爷,掌柜,不知发生了何事?在下略通些推演之术,或可尽绵薄之力。” 那差役见他们虽是寻常布衣,但气度不凡(尤其是林晏),又主动提出帮忙,正是求之不得,连忙将情况说了。原是镇上周姓富商家的独女,年方十四,傍晚带着丫鬟出来放河灯,在人最多的地方,丫鬟只觉得被人撞了一下,再回头,小姐就不见了踪影。搜寻片刻无果,才慌忙到最近的客栈求助报官。 妇人哭道:“我儿从不乱跑,定是被人掳了去!这天杀的人拐子!” 余尘沉默地听着,目光已扫向窗外河道和人群密集处。林晏则细细询问了小姐的衣着打扮、大致走失的位置、可有何异常人等出现。 丫鬟惊魂未定,只记得撞她的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低着头,没看清脸。周围都是看灯的人,并无其他特别。 差役打算加派人手沿河寻找,或去镇外路口设卡。 余尘却忽然开口:“小姐放的河灯,是什么样的?” 丫鬟一愣,想了想:“是…是小姐自己扎的,粉色的荷花灯,比寻常卖的要大一些,烛火也特别亮。” “灯上可写了什么?”余尘追问。 “写了……好像写了心愿,但奴婢没看清……” 余尘不再多问,对林晏道:“去河边看看。” 林晏虽不明所以,但立刻跟上。差役和周家仆从见状,也半信半疑地随行。 河边人头攒动,各式河灯漂荡。余尘目光如炬,迅速掠过水面,很快锁定了一盏与众不同的粉色荷花灯,它体积稍大,烛光格外稳定明亮,正随波逐流,但奇怪的是,它并非漂向河心主流,而是贴着岸边一处生满垂柳的洄水区打转。 “那灯……”林晏也注意到了异常。 余尘已拨开人群,快步走向那处岸边。洄水区的水流较缓,灯光徘徊不去。他蹲下身,并不去捞那盏灯,而是仔细看着灯下的水面,又伸手探了探水流方向和水温。 林晏俯身低声问:“有何不对?” “灯重,”余尘言简意赅,“寻常河灯为求飘远,力求轻薄。此灯吃水颇深,且烛火特殊,经久不灭,不像祈愿,更像标记。” “标记?”林晏瞬间了然,“标记位置?” 余尘点头,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河岸垂柳深处。那里光线晦暗,岸边石阶湿滑,少有人去。 差役和仆从赶过来。余尘指向那灯光徘徊的水域下方:“水下或岸边可能有东西。灯是故意留下的,或许……人还没被带远。” 差役虽觉惊奇,但看他说得笃定,立刻叫会水的下去探查。果然,在水下摸到了一块被灯绳巧妙系住、半沉半浮的大石,灯绳另一端则隐没在岸壁垂柳遮蔽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洞里。 扯动灯绳,从凹洞里拉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物体。打开一看,竟是几幅价值不菲的书画卷轴! “这……这不是老爷书房里失窃的那几幅前朝古画吗!”一个仆从惊呼起来,“前几日才发现不见了,还以为招了贼……” 案情瞬间变了性质。不是简单走失,而是有预谋的利用节日掩护,转移赃物,甚至可能与小姐失踪有关。 林晏思维急转:“掳人或是临时起意,或因小姐撞破了他们沉赃。灯是信标,方便同伙夜间来取。人必在附近,尚未转移!” 他立刻吩咐差役:“重点搜查附近所有闲置的屋舍、货栈、船只!尤其是临河、易于窥视这盏灯的位置!” 差役们立刻行动。余尘则再次蹲下,仔细观察凹洞附近的泥土和青苔,又看了看那几幅书画包裹的方式,手法专业老道。 “不是寻常人拐子或小贼。”他低声道。 很快,差役在河边一处废弃的碾米坊里找到了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的周小姐。一同被抓获的,还有两个守着她的汉子。其中一人,正是撞了丫鬟的那个。 经连夜初步审讯,令人意外的是,这竟是一伙专偷大户人家藏书古玩的雅贼,利用水道和节日习俗传递赃物已不是第一次。此次本计划趁七夕将画沉入指定地点,由下游同伙夜间打捞运走,不料被放灯的周小姐无意间瞥见沉石动作,只好临时掳人藏匿。 案件告破,周家千恩万谢,欲重金酬谢。林晏和余尘只收了少许盘缠,婉拒了宴请。 回到客栈房间时,已近子夜。喧嚣散去,窗外只剩潺潺水声和零星蛙鸣。 林晏推开窗,让微凉的夜风带着水汽吹进来,吹散一室疲惫。他回头,见余尘正就着盆中清水,仔细清洗手上沾染的河泥和调查时碰到的污迹。 “今夜多亏了你,”林晏倚在窗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快后的慵懒,“若非你注意到那盏灯的异常,那小姐恐怕凶多吉少,字画也难以追回。” 余尘动作未停,只淡淡道:“巧合。” “是吗?”林晏笑了笑,走过去,拿起干净布巾递给他,“我总觉得,你似乎对这类……藏在寻常下的异常,格外敏锐。” like you've had to look for things others miss to survive.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余尘接过布巾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灯火下,林晏的眉眼柔和,带着探究,却无逼迫,只有坦诚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沉默了片刻。窗外,一枚迟放的河灯晃晃悠悠漂过。 “小时候,”余尘的声音很低,几乎融在水声里,“也放过灯。只是那时看的,不是心愿能否达成,而是灯飘向何方,能否……传递些别的消息。” 林晏心头微微一震。这是余尘极少有的、近乎主动地提及过去。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灯有明暗,水流有缓急,放置的角度,烛芯的长短……都能变成暗语。”余尘擦干了手,将布巾搭回架子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久了,就成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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