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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老皇帝病重,朝局动荡。慕容烬以铁腕手段镇压了数次针对皇权的阴谋,并在一次波及皇宫的叛乱中,“救驾有功”,被奄奄一息的老皇帝临终托孤,封为摄政王,辅佐年仅十岁的新帝。如今,他权倾朝野,说一不二,是新帝眼中最可靠的“亚父”,也是所有朝臣心中最畏惧的活阎王。 而关于那位“神秘失踪”的师尊,外界传闻极少,只知九皇子曾为其疯狂寻找多年,几乎翻遍了整个天下,却一无所获,最终成了摄政王心中一道不可触碰的逆鳞。 沈玦合上脑海中无形的资料册。慕容烬这八年,走的是一条浸满了鲜血与荆棘的权欲之路。他心中的那个少年,终究是被这吃人的宫廷彻底吞噬,重塑成了一个只为执念和权力而活的怪物。 第三日黄昏,慕容烬回来了。 他径直走入偏殿,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意,眼底有着未褪的血丝,周身那股暴戾的气息比离开时更重了几分,仿佛刚刚进行过一场血腥的清洗。 他看也没看起身行礼的沈玦,直接对身后的内侍吩咐道:“更衣,准备宫宴。” 内侍躬身应下,迅速取来一套更为繁复庄重的玄色王袍,金线绣制的蟠龙在烛光下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慕容烬张开手臂,任由内侍为他更换袍服,系上玉带,佩上象征摄政王权威的印绶。他的目光这才落到一直安静垂首站在一旁的沈玦身上。 “今晚宫宴,你随本王同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冰冷的命令。 沈玦心头微凛。宫宴?带一个“替身”去? “是。”他没有多问,只是应下。 慕容烬穿戴整齐,走到他面前,审视着他身上那套月白常服,皱了皱眉:“换一套。颜色太素,不合宫宴规制。” 内侍立刻会意,捧来另一套为沈玦准备的衣袍。依旧是月白色系,但料子更为华贵,织着暗银的云纹,袖口和衣摆处用浅金色的丝线勾勒出精致的竹叶图案,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内敛的贵气。 沈玦在内侍的帮助下换上这套新衣。镜中的人,衣冠楚楚,眉眼间那几分刻意的恭顺与苍白,被这华服衬得反而显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慕容烬看着镜中的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抬手,从自己刚刚换下的那件王袍的暗袋里,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毫无杂质的玉佩,递到沈玦面前。 沈玦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玉佩的质地、大小,与他当年留下的那一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块玉佩完整无缺,边缘也没有那个细小的符文。 是仿制品?还是……他找到了碎片,重新打磨了一块? 沈玦压下心头的波澜,伸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带着慕容烬指尖残留的一丝凉意。他依言将玉佩系在腰间。 “记住,”慕容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警告,“宫宴之上,多看,少说。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本王的示意,不得擅自行动。你的作用,就是安静地待在本王身边,‘像’他。” “奴才明白。”沈玦系好玉佩,垂下手。 慕容烬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透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人,又似乎只是在确认一件工具是否称手。 摄政王的仪仗早已在宫门外等候。鎏金镶玉的马车,肃穆威严的护卫,彰显着无上的权势。沈玦跟在慕容烬身后,登上马车。车内空间宽敞,陈设奢华,熏着淡淡的龙涎香。 两人相对无言。慕容烬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沈玦则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宫墙夜景,灯火通明的宫殿,巡逻的禁军,无不显示着这座皇城的森严与繁华。 马车在巍峨的乾元殿前停下。 殿内已是灯火辉煌,丝竹悦耳。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列坐,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但当慕容烬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敬畏的、恐惧的、探究的,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而当他们看到紧随慕容烬身后、那一身月白、面容与那位“传说”有几分相似的沈玦时,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那些目光中翻涌——震惊,疑惑,了然,甚至还有几分隐秘的嘲讽。 慕容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御阶之下,最尊贵的那个席位。沈玦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如同针扎般的视线,尤其是来自御阶之上,那个身着明黄龙袍、尚且稚嫩,眼神却已带着帝王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阴郁的小皇帝。 “摄政王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沉寂。 慕容烬微微躬身,算是行礼:“陛下。” 小皇帝脸上立刻堆起符合他年龄的、略显腼腆的笑容:“亚父来了,快请坐。”他的目光在沈玦身上扫过,带着好奇,“这位是?” 慕容烬撩袍坐下,姿态闲适,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甚至没有看小皇帝,只是淡淡道:“一个玩意儿罢了,带来给陛下和诸位助助兴。” “玩意儿”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沈玦脸上,也扇在那些暗自揣测的人心上。 沈玦垂着眼,站在慕容烬的席位旁,如同一个精致的摆设。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评估,仿佛在鉴赏一件新奇的商品。他维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略带局促的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冷然。慕容烬带他来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助兴”那么简单。 宴会继续,丝竹再起,舞姬翩跹,但气氛明显不如之前热烈。不少人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慕容烬和他身边那个扎眼的“月白身影”。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一位颇有权势、与大皇子走得近的宗室老者,端着酒杯,笑着对慕容烬道:“王爷,今日陛下设宴,君臣同乐。这位……公子,气质不凡,想必有过人之处,何不让他展示一二,以娱圣心?”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包藏祸心。将一个“玩意儿”推到台前,无论展示什么,都是对其身份的践踏,更是对慕容烬的一种试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慕容烬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盏中荡漾。他抬眸,扫了那宗室老者一眼,眼神平淡,却让那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国公倒是好兴致。”慕容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本王的‘玩意儿’,何时需要取悦他人了?” 李国公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老臣失言,王爷恕罪!” 慕容烬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身旁的沈玦,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过,既然李国公提了,你便……去给陛下斟杯酒吧。” 斟酒。这是内侍宫人才做的事情。 这是要将“玩意儿”的身份,坐得更实。 沈玦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依言上前,从小皇帝席旁侍立的内侍手中接过玉壶,走到御阶前,跪坐下来,为小皇帝面前的空杯斟酒。 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优雅,甚至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度,与他此刻“玩意儿”的身份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小皇帝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玦,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精致的侧脸,以及腰间那枚刺眼的、与摄政王珍藏的那块极为相似的玉佩,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笑道:“亚父这位‘玩意儿’,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举止也不俗,难怪亚父喜爱。” 这话语带着少年天真的残忍。 慕容烬闻言,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沈玦身上,如同看着一件得意的收藏品:“陛下谬赞。不过是皮相有几分相似,内里……空空如也罢了。” 他端起酒杯,对沈玦道:“起来吧,站到本王身边来。” 沈玦斟完酒,起身,默默走回慕容烬身后站定。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看过任何人一眼,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没有灵魂的、安静的“赝品”。 宫宴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没有人再敢轻易提及沈玦,但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从未停止。 沈玦站在慕容烬身后,看着他与各方势力周旋,谈笑间决定着某些人的生死前程,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冰冷的权威。 他知道,从踏入这乾元殿的那一刻起,他这张脸,他这身打扮,他腰间那块玉佩,以及慕容烬对他那种曖昧不明的态度,已经向整个朝堂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摄政王心中那道逆鳞,有了一个替代品。 而这个替代品,是他慕容烬的所有物,不容他人置喙,更不容他人觊觎。 这是一场慕容烬主导的、对所有人的宣告,也是一场对沈玦的、更深层次的禁锢与羞辱。 宫宴散时,已是深夜。 回到马车上,慕容烬身上的酒气不重,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幽深难测。他靠在软垫上,闭着眼,忽然开口: “今日,感觉如何?” 沈玦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奴才谨守本分,未给王爷添乱。” 慕容烬睁开眼,侧头看他,窗外的灯火偶尔掠过他俊美却冰冷的脸庞。 “记住那种目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轻视,探究,怜悯,或者……贪婪。这就是你作为‘赝品’的价值所在。” “你不需要有思想,不需要有情绪,你只需要‘像’,然后,承受这一切。”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沈玦腰间那枚仿制的玉佩,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流连。 “这才是你的‘规矩’。” 沈玦垂着眼帘,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爬过肌肤。 他知道,慕容烬在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将“他”的影子禁锢在身边,任由其承受外界风雨,而自己则冷眼旁观的……快感。 这扭曲的囚笼,比他想象的,还要令人窒息。 而他,暂时还无法挣脱。
第10章 裂痕-“你不配用他的剑法” 宫宴之后,沈玦在摄政王府的存在,似乎被默认了。下人们依旧恭敬而疏离,称他一声“公子”,满足他一切用度,却也仅此而已。他像一件被主人带回来展示过的珍玩,如今被重新收回了库房,虽未弃之不用,却也失了那份被刻意摆上台面的“殊荣”。 慕容烬似乎更忙了。他并不常回栖梧宫,即便回来,也多是深夜,带着一身酒气或血腥气,有时会在沈玦居住的偏殿外驻足片刻,却很少进来。沈玦能隔着门扉,感受到那道沉重而复杂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然后,那脚步声又会渐渐远去。 沈玦乐得清静,却也并未放松警惕。他依旧每日临摹那幅画,诵读那些书籍,将“模仿”进行得滴水不漏。同时,他也在通过系统,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外界的信息,拼凑着慕容烬如今面临的局势——小皇帝日渐年长,亲政的呼声时有耳闻,朝中一些老臣开始暗中串联,边境也不甚安宁。慕容烬这个摄政王的位置,坐得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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