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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脖子上就像是有了圈无形的线,线的另一端在沈玉竹的手中。 他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有了束缚。 拓跋苍木听见树上传来的鸟鸣,抬头看时,一只鸟雀正飞回它的巢。 从未有过“家”的拓跋苍木下意识摇了摇头,不,那不是什么束缚。 也许该说,那是他的归处。 * 昨夜重新入睡的时候太晚,沈玉竹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他有些着急,“你们怎么不叫我早些起来?” 拓跋苍木是不想,黄行远是不敢。 “没事,还有几日,我们已经在东夷,有什么可着急的。” 拓跋苍木熟练地为沈玉竹束发。 原本最初只是帮沈玉竹束发,后来拓跋苍木就自觉地承担起了帮他洗漱和穿衣服的责任。 照顾沈玉竹、看到对方依赖他的模样会让拓跋苍木感到心情愉悦。 沈玉竹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看他干劲十足就由着他去了。 束好发后拓跋苍木打量了几眼觉得不满意,“等等,我再松开重新束一下。” 沈玉竹嫌麻烦,“就这样吧,没事。” “很快就好。” 拓跋苍木拒绝,他的殿下就是要被他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黄行远站在屋子里看着这一幕暗自在心里感叹,其实大家都知道和亲是怎么回事,被和亲到部落的公主皇子大多都只有被欺负的份。 而沈玉竹在北狄部落受到的尊重和爱戴,又何尝不是因为拓跋苍木对他重视的态度。 想到今早拓跋苍木问他的那个问题,黄行远老神在在地想,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 他们一行人沿着村落来到东夷内部。 越往里走,东夷倒是有了几分部落的样子来。 街上有巡逻的侍卫,百姓的房屋也还算完善。 “为何这里和外面的村落差距这么大?”沈玉竹疑惑地看着四周在街上散步的百姓。 黄行远也奇怪,“曾经我也来过这边,分明记得和外面村落差不多,难道是因为新任首领?” 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这一片区域改变如此之大,陈泽的确有点本事。 没等他们多走一会儿,一队东夷的护卫便来到他们面前,“首领有令,让我等前来迎接贵客。” 看来陈泽的眼线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沈玉竹颔首,“有劳带路。” 黄行远被人留在了殿外,拓跋苍木和沈玉竹被迎接到了屋内。 一个男人坐在高位上,看样子略有些……不成体统。 他的衣襟散开着,脚上是一双木屐,坐姿也很是随意。 见到来人,陈泽站起身,笑着招呼道,“殿下、北狄首领,你们快请坐。” 沈玉竹带着疑惑坐在拓跋苍木的身边,他分明记得作为京城世家之首的陈家家风严明,陈家直系子弟的仪态美名更是个个远扬。 怎么这个陈泽看上去却如此不羁? 相比于沈玉竹的打量,拓跋苍木就要直接许多,“你叫我来所谓何事?” 陈泽闻言笑起来,“我以为信上已经将缘由说明。” 就在沈玉竹以为双方还要卖关子打太极的时候,陈泽忽然收敛了笑意。 “实不相瞒,唤首领前来的确有要事相商。” “我知道二位一路从东夷看过来,你们觉得如今的东夷如何?” 沈玉竹见拓跋苍木兴致缺缺,便替他答道,“积弊已久,百废待兴。” 陈泽没想到有人愿意搭理他,眼睛一亮。 “殿下说得正是!” 陈泽站起身,他肩头随意披着的外衣滑落,神情振奋。 “我想改变东夷,我想让世人正视这片土地,正视东夷的百姓,为了做到这一切,我需要北狄的帮助。” 拓跋苍木再次开口,惜字如金道,“不帮。”这和北狄有什么关系? 这话实在太不客气,他们此时还站在东夷的土地上,沈玉竹觉得他不得不提醒一下身边这人要谨言慎行。 于是他悄悄伸手,对着拓跋苍木的后腰一拧,给、我、好、好、说、话!
第30章 牵手 拓跋苍木自然不会因为沈玉竹的这点力道就有什么感觉。 在他看来,陈泽的这番话就是在放屁,哪怕他从东夷一路走来,也看到了陈泽的一些实绩,但那又如何? 东夷的问题从来不止在它自身,还有其余各地的态度,更包括皇室中掌权者的态度。 他们想让东夷这群不受管束的人只能困在这里,一个陈泽又能做些什么? 那些高高在上之人凭借现在的东夷乃至于加上北狄都无法撼动,又岂是陈泽三言两语的大放厥词就能从根本上改变的? 但沈玉竹拧了他,料想也是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拓跋苍木不情不愿的又补充了一句,“东夷之事北狄无法插手,他们不会容许两个部落有利益往来。” 天下现在的局势还算稳定,就在于皇室、北狄、南蛮、东夷、西戎相互制衡。 北狄与皇室的和亲也是为了加强这一制衡,但若是北狄和东夷有往来,不只是皇室会出手,南蛮和西戎想必也会坐不住。 到时候北狄会成为众矢之的,这种情形绝不是拓跋苍木愿意看到的。 * 陈泽被他拒绝了脸上也没有显出不愉的神色,他早想到了自己会被拒绝,说服拓跋苍木才是他让对方来此的真正目的。 或者说,送信去北狄就是第一步试探。 陈泽想知道传闻中的北狄首领是否会是个瞻前顾后的庸人,他也想知道对方是否值得他与之结盟。 在拓跋苍木与沈玉竹踏入东夷的那一刻,他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陈泽的眼中,包括拓跋苍木在边境村落惩治恶霸一事。 事实上,那几个人就是陈泽为他们而留的。 其余村子里也有这种强盗恶霸,陈泽都早已叫人解决,唯独这个村子里的人他没有处理掉,为的就是想知道拓跋苍木看到他们的态度如何,这是第二步试探。 至于为何笃定他们会去往那处村子,自然是因为陈泽知道先前逃难的黄行远就在北狄。 拓跋苍木对于东夷人生地不熟,自然会派个机灵点的带路。 虽然在村子里的试探结果非他所想的那般,但陈泽也有了不小的收获。 他看出了沈玉竹对拓跋苍木很重要,这也够了。 陈泽笑了笑,看向拓跋苍木,“你不必现在就急着回答,不如我们先用晚膳,边吃边聊。” * 在东夷,陈泽拿不出什么值得招待的,只是些粗茶淡饭。 不过在场的三人对这些东西都不是很在意,是以没人对此表现出什么不满。 比起对陈泽的提议漠不关心的拓跋苍木,沈玉竹倒是对他说的话有些好奇。 沈玉竹坐在陈泽的对面,看向他问道,“你此前曾说想让世人正视东夷,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个陈泽就明显来精神了,他连坐姿都端正了许多,“殿下问得好,殿下也知道现在的东夷是个怎样的地方吧?” 沈玉竹点头,拓跋苍木与他说过。 “实不相瞒,我曾是京城陈家的二公子,后来因为家中长辈犯了错,被牵连流放到了东夷。”陈泽长叹一声,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在流放的路上,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京城外面的境况,我从小就锦衣玉食地在陈家长大,从不知道原来在几十里外的地方是有许多人吃不饱也穿不暖的。” 陈泽抬头,眼神落在一处放空,不得不说,那时候真的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他在想,怎么会这样?明明大家都身处同一片土地,为何会有云泥之别? 为何会有那样深切的苦难?而在他眼中称之为苦难的东西,在那些百姓那里早已习以为常。 陈泽认为的苦难,于他们而言是生活。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他自己也回答不上。 “再后来,我来到了东夷,发现这里的情形更为严峻。” 陈泽又饮了杯酒,声音苦闷,“这里没有秩序没有法度,而前任首领只会靠抢来获得物资,这也导致百姓之间也是如此。” 陈泽初到东夷的时候,发现这里真是乱的不能再乱,平心而论,这里绝对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 他曾问过一位东夷的老人,那老人方才经历了一场抢劫,正蹲在地上捡起抢夺时落在地上的饼渣吃着。 老人佝偻着身体,粗糙干裂的手指在地上摸索。 陈泽给了那老人一张饼,问他为何会来到东夷而不去其他地方。 那老人睁着一双浑浊的眼,语气平淡,眼神安静而麻木。 就连得到了一块完整的饼后,老人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喜悦的神色。 “我的儿子战死,老太太因病去死,原来的住处因山洪坍塌,我哪还有别的容身之所。” 老人说完,饿得狠了大口吃着饼,就着自己的过往吞咽下去。 没有不满,没有情绪,像是只为活着的行尸走肉。 他来到了东夷,不是选择,是只能。 陈泽静静地看着他,透过他,想到了自己一路而来看到的人世。 “从京城出来后我的心里就一直不大痛快,我也知道我的念头很可笑,但那时候我就决定。” 陈泽将手中酒杯重重放下,眼神放光,语气坚定,“我要改变东夷!我要改了这世道!” 诚然,他现在看起来是很不成体统的,甚至有几分滑稽可笑。 陈泽的相貌俊秀,如今常年在外奔波而显得脸颊皮肤粗糙,手指上也能依稀看出些干活的茧来,但他身穿粗麻却气度犹在。 他的衣服仍旧是披在肩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喝了酒的缘故脸颊泛红,这模样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胡言乱语。 他就像那些壮志凌云的少年侠客,醉酒后执剑倚靠栏杆,剑尖直指云霄。 满腔豪情地认定自己能干出一番伟业,能上九天摘星揽月,坚信手中剑能披荆斩棘,斩出前路。 但这还是不一样的,沈玉竹想。 少年侠客尚未经历尘世,而陈泽是入了世,依旧有着这样的念头。 沈玉竹看着眼前的陈泽,不知为何,他直觉对方说的是真的,陈泽就是这么想的。 他费尽心思成为东夷首领就是为了改变东夷,让世人正视这片被遗忘的放逐之地。 * 陈泽也没指望他说完这些能有人回应,他只是想说便说了。 他伸手去勾桌上的另一壶酒时,突然听到对面沈玉竹的声音响起,“所以,你打算之后如何做?” 陈泽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沈玉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殿下不觉得我很可笑么?不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 沈玉竹当然不这么认为,他经历了重生,从绝境中得到了希望,经历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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