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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地、红薯地里正火热,一人一把锄头两个撮箕,挖了土豆和红薯就按个头大小分开扔到撮箕里, 挖满了自有人拿空撮箕来换, 将分好的土豆和红薯抬去装了麻袋, 麻袋装满又抬上路边等着的推车,一次四五麻袋地往寨里运。 沉川看到柱子,就让同行的孙小大夫几人回去休息,自去找柱子要了锄头来挖。 土豆已全然长好了, 从半枯的雾子根旁侧一锄头下去, 再一撬一抖, 一窝七八个土豆骨碌碌从土里滚出来,小的有核桃那么大,大的足足比成年人抻平打直的手掌还大, 掂量着估摸有两斤多重,爱人得很。 沉川过问柱子几句给杨嫂子家安装新茅房的事儿,又问了问杨嫂子恢复情况,顺手把土豆扔到前边的撮箕里,赞说:“这土豆收成不错,也不生土蚕子,光溜得很,看来大牛村的粪和石灰没白买。” 粪能肥地增产,但里面带的虫卵多不胜数,撒石灰倒是抑制了些害虫生长。 柱子叉着腰擦汗,高兴道:“可不是没白买嘛,刚吃新土豆那段时间我就觉着这土豆生得多,这正经收成了,才真见识到有多好,我寻思着一亩地能挖二十多石,这也忒多了!” 旁边人听着这话,也直起身来歇口气,说:“我也吓了一跳,本以为这就算多了,结果昨儿被分去挖那什么红薯,我的天,有这个两倍!我挖到好些个又粗又长的红薯,起码有三斤多重,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感叹地摇着脑袋。 柱子又喜又愁:“唯一不好的就是眼睛没长地里去,一不注意就挖坏,还专爱挖坏大个儿的,小个儿的皮都碰不破,心疼死个人。” 这土豆和红薯就是这般,破了口子就容易腐坏,所以管他再大的,挖破了都只得舍弃放到小号土豆的撮箕里去了。 旁边人又跟柱子分享起挖土豆和红薯的经验。 沉川挖满一撮箕过了干瘾后停了手,把锄头还给柱子。 “再拾捡拾捡,跟鸡蛋差不多大的做中号分出来,回头留着来做种。”大个儿的自家吃或是拿去卖都好,小个儿的拿来喂牲口。 沉川:“挖破的也分出来,趁着寨里人多,一气儿做成芡粉。” “做种?成。”柱子想起一开始拿到的土豆种,稍有疑惑,但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没多过问,仔细询问了沉川几句其他的,撂下锄头给地里的人传话去了。 沉川瞧地里忙而不乱,分工合理明确,都在有条不紊地忙活着,没什么需他操心的,拍拍手上的泥,拎起自个儿放在地埂上的山货,迈着步子往家走。 没走两步到自家红薯地又停下来,地里也有几个小丰县人在挖红薯。沉川看了看,心觉自家红薯长得爱人,捡了个小的用巧劲儿掰开,里面橙黄溢着白浆的肉露出来,一口下去甜滋滋脆生生的。 “唉你干嘛呢!”斜里突然响起一道不满的喊声,是一边埋头捡红薯的人,“你怎么偷吃东家的东西?教人看见了不得说我们小丰县人没规矩?耗子屎!” 沉川突然被骂,吃红薯的动作停下来,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干瘦姑娘,有些好笑。 没等他说什么,前头挖红薯的妇人闻声赶来,认出沉川,赶忙给人道歉:“东家对不住,我这丫头昨儿刚来,不认识你才误会了!” 那丫头懵了下,麦色的脸一下涨红了,也跟着她娘赔不是起来。 “没事,我这段儿不常在寨里,没认出我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沉川笑着摆摆手,“你们接着忙,我捡几个红薯回家吃。” 妇人还有些紧张地望着沉川,没话找话说:“小丫头不懂事,本想着带来捡捡红薯我干活儿能快些,哪晓得冲撞了东家,实在是……” 沉川说了几道没事人也还是忐忑,索性不多说,快速捡了几个红薯,让人继续忙,自回家了。 他背影消失在远处的房屋间,方才骂人的小姑娘才收回视线,不可思议地问她娘:“这就是我们东家吗,娘?瞧着跟咱庄稼汉没甚分别呀。”只是个儿更高,身量更结实唬人,竟也没穿绫罗绸缎? 妇人力道不重地戳戳小姑娘脑袋,“小丫头片子什么都敢说,冒冒失失的,明儿不带你来了。” “别呀娘,我不说话不就是了嘛!”小姑娘不依,马上闭了嘴干活,干一天她娘给她十文钱呢! 家里,梅寒不知进山的人回来了,正看着两个小孩做功课,顺便画着山庄的图纸。 寨里人越来越多,山寨招来收成播种作物的临时工,姚娘子派来称买拖运菜蔬的车马下人,往来山寨以粪肥石灰换取银钱或禽畜食料的大牛村人,不时还有消息灵通跑来山寨谈生意的。 寨里愈发热闹起来,两个小孩也不如何坐得住了,爱出门跟其他小孩玩闹,功课做得没以前勤了。但胜在小孩听话,梅寒看着人做功课,做完才许人出去玩,两个小孩也没有异议,每日早晨乖乖静下心来学习。 梅寒听见院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心有所感,搁下毛笔起身出门,果然看见几日没见的人,人正蹲在面包窑面前,往里塞了几个红薯,开始生火。 “怎么悄没声的回来了?”梅寒扬起一个笑来,“早晨蒸的红薯还没吃完,饿了先垫垫肚子,我给你热热饭。” 沉川抬头看见门边的梅寒,也笑了笑,“最后剩一小半山头,干脆连夜巡了,天亮巡晚就下山了。” 沉川:“我还不饿,下山路上吃了东西。就是馋,烤两个红薯吃吃。” 小米阿简闻声,很积极地端了蒸红薯出来,脆生生喊爹。沉川一人抱起来掂量两下,逗人说:“嗯,又重了两斤,三叔没在你们偷懒了是吧,没练拳了。” “才没有!”两个小孩把红薯塞给沉川,虎虎生风打了一套拳,只不过短手短脚的,滑稽可爱得很。 梅寒端了饭出来上锅蒸上,又摘了一个茄子几个辣椒,用火钳夹着烧,问沉川:“给你做韭菜炒鸡蛋吧?早上看刚发的韭菜,嫩,一会儿割来炒。再拌一个烧椒烧茄子,其他还想吃什么?” 他这般说沉川就馋,边啃红薯边报了个菜,然后说:“再帮我看着点儿烤红薯,我先去洗个澡,几天没洗都臭了。” 两个小孩儿多殷勤地跑回屋给他拿干净衣裳帕子,沉川听梅寒说小孩儿这几日写功课不勤,于是接了衣裳帕子就无视了小孩的殷勤,无情地赶人回屋写功课。 到浴间关上门和纱窗,沉川从头到脚洗了澡,身上都是皂角的清香,人都轻了两斤似的。 打开浴间门窗,就见梅寒站在灶边炒菜,羞羞既怕火隔得远远的,又想黏着梅寒,于是把根扎在水沟里,枝叶长长伸过来,给梅寒递锅碗瓢盆。梅寒接了东西,总顺手摸摸羞羞叶子,摸得羞羞舒服地缩缩叶片,又伸展开来顶顶梅寒腕子。 在屋里两个小孩此起彼伏的读书声中,这画面和谐得不可思议,只是若有外人不小心看了,恐怕得吓人一跳。 沉川擦着头发走过去,冷酷地扒开羞羞,从后抱住梅寒的腰,亲了亲他后颈,才朝人不满道:“他吃粪的,你就让他递盘子,也不怕我抗议?” 他发间的水煮滴到梅寒颈子里,凉得人嘶了声,回头嗔笑着瞪人一眼。 梅寒:“也不光你吃的,平日做的饭羞羞也帮忙。羞羞很爱干净的,你别老是欺负他不会说话冤枉他。” 朝沉川张牙舞爪的羞羞被顺了毛,叶子亲密地裹住梅寒的手,背着梅寒炫耀似的朝沉川抖擞了两下枝干。 沉川将羞羞一下弹开,揽着梅寒的腰好一番温存,惹得人炒不了菜,笑赶他:“别闹了,快去擦头发,马上吃饭。” 等沉川吃上饭,屋里的小米和阿简马上抱着碗出来,也要吃饭了,还给梅寒也带了一副碗筷。两双想摸鱼的眼睛滴溜溜望着两个爹。 “那就都陪我吃点,吃完赶紧去写作业啊。”沉川啼笑皆非,一人碗里舀了一勺饭。一家人就在院里的凉棚下,吃了个不伦不类的中饭。 饭间,夫夫俩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话,三言两语将彼此没在身边的几日生活讲述了,补全双方缺失的一小段日子,中间穿插着两个小孩幼稚的问话声。 沉川在山里收获不少,前前后后攒了几麻袋的草药种子,还有许多孙小大夫他们种子不够换的毒虫草药一类,都一并给了人,只让人记了账,等巡完山了几家医馆一并结了账给他。 另外猎的许多野物,活的交给桂花婶子和兰哥儿豢养着;死的或是不死不活的,肉能吃的就带出山出给杨屠户他们卖,肉不能吃的便就地剥了皮子,花几个铜板请同行的屠户硝制了,隔三差五回寨子时带回家放着。 由于收获太多,每次下山都要请东西少的几人帮带些东西。 “这回没猎到什么大家伙,抓了几条毒蛇,都给孙小大夫他们了。他们东西多,我一会儿去问问他们什么时候下山,赶牛车送他们一程,顺便把医馆的账结了。” 梅寒给人夹了一筷子青椒炒坛子肉,道:“那我跟你去一趟。昨儿阿元来说工坊建好了,今儿收尾,我正好带钱去给人结尾账。” “斯哈——我们——斯哈——我们也去!”小米大呼着气说。 因原是做沉川一人吃的菜,梅寒便没挑着嫩辣椒摘,都是按沉川口味做的菜,对小孩儿来说就有些辣了。 两小只吃习惯了很爱吃辣,脸蛋辣得红扑扑的还要吃,边吃边斯哈斯哈,说给他们炒个不辣的菜也不依,硬要大喘气歇会儿又继续吃。梅寒还是不太能吃辣的,只他觉着这辣度尚可,不至于让人肚子疼,也就随他们去了。 阿简眼里蕴着一泡泪水,强忍着辣意镇定说:“功课,还没写完。才,写了一,一半。” “给人辣成小结巴了。”沉川好笑地说了一声,阿简也镇定不了了,呼呼吐气吸气,搁浅的小胖鱼似的。 梅寒也看得好笑,又给小孩一人倒了一碗凉瓜豆汤。两个小孩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下去,凉丝丝甜滋滋的瓜豆汤缓解了辣意,又把筷子伸向辣菜了。 沉川:“回头要是肚子疼或是功课没写完,我跟你们阿爹可不带你们下山哦。” 一听这话,两个小孩顿时老实了,汤泡了饭咕嘟咕嘟吃了,马上洗了自己的碗筷,飞快跑回屋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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