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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刚进山就吃了点苦头,即使穿戴了雨衣雨帽,衣裳也全教灌木上挂着的露水打湿了,湿哒哒地黏在身上,难受得不行。 但其他妇人夫郎像是无所察觉似的,健步如飞地穿行在山间,他们也便不好意思抱怨了,还得尽量快些才追得上人,不至于被甩出一大截去。 见人难受得抓耳挠腮,沉川默着没出声。 妇人一开始顶着雨进山时也是这般,蓑衣不好用,一天下来衣裳里面的衣裳总湿了干、干了湿几回,好些人着了凉,但也没说哪日不进山,照样带病采茶。 如此几日后,梅寒琢磨着在蓑衣、草帽里夹了竹箨进去,用着好,让其余人回家后也这般改造蓑衣,众人连夜点着灯改了,再下雨才没那般受罪。 李大壮几个汉子穿的雨衣没改过,自然不如何防水。 不过没人告诉他们,沉川也不说,没道理梅寒改出来的雨衣要平白惠及他们去,不然他们一点罪不遭,还真当采茶多轻松呢。 且不过是一点儿雨,真遭罪的活儿在安排在下午呢。 一行人紧赶着到了茶林,一口气不歇就开始采茶叶,妇人夫郎速度就练起来了,也记得茶树标记,把装茶叶的筐子拴在腰间,左右手交替着欻欻采,快出残影来。 李大壮几人却慢吞吞的,比妇人夫郎们初次采茶时还要慢得多,手好像借来的一般不听使唤,边采边掉茶叶,时不时就得蹲下去捡。 及至午间,妇人夫郎们一人采了两三筐茶叶,几个汉子却是半筐都没采到。 回去时一夫郎笑说:“这茶叶可是计数给钱的,你们几个可别当做按天给工钱,搁这儿拖进度呢?” “就是,咱头先第一回采茶叶也慢,可一早上也一人采了一筐的呀,你们汉子怎么一回事儿?” 几个汉子有些没面儿,都没搭腔,闷着声儿往回赶,到茶房称重计完数,各避着人回家去。 沉川扬声朝几人喊:“午间休息半个时辰,回去吃了饭记得回来,午时中之前到茶房来。” 李大壮臊着老脸回到家,下地的青哥儿和闺女笑笑也回来了,正在廊檐下抖鞋上的稀泥。 笑笑见自家老爹回来了,当即放下脏鞋,要回屋做饭。 青哥儿一把拉住闺女,阴阳怪气道:“让你爹做饭去,反了天了,我在地里下了一早上力气,回来冷锅冷灶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像什么样子!” 李大壮无奈道:“那也不是我说的啊,我是、是被他们拉去凑数的!” 青哥儿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他们拉你去吃屎你去不去?我叫你自己有点主见你不听,换别人倒好,人家上下嘴皮子一碰你就巴巴儿跟着去了!” “你可半点拎不清啊李大壮,大当家的牵头,咱闺女不用给钱就能白学一门手艺,眼看这辈子就要有可倚仗的本事了,你偏要跟着去闹,你脑子是让驴踢了吗你?!” 李大壮被骂得哑口无言,认错道:“那我下午不去了还不成吗?” 青哥儿:“去,你敢不去!就该让你长长记性,我看你丢了这回脸,往后还跟不跟人胡混了!” 李大壮还想说什么,青哥儿眼一瞪:“还不去做饭?” 李大壮到口的话就咽了回去,窝窝囊囊回屋做饭,吃完饭又教青哥儿赶去了茶房。 茶季忙不过来,采茶不能停,制茶也不能停,通常是今日采的茶摊放一夜,明日就要把茶全制出来,采茶制茶的人分开正好接上轨,采与制都不会耽搁了。 下午妇人夫郎照例上山采茶,沉川带李大壮等人去茶房,与姑娘哥儿一道制茶。 “手伸过来试温度。” 几个汉子你推我我推你的,直到沉川冷了脸色,才把手伸到炒茶锅上去,高高悬在半空。 沉川立时不满道:“你们烤火呢?伸下去点儿,再下,下!” 直到众人手掌离锅底仅一寸远,沉川才满意了。 随着锅里温度升高,几人明显感觉到手心逐渐起了灼烧感,铁锅烧过头的味道也充斥着几人鼻腔,令人虽不知沉川用意,也不免生出几分焦灼来。 待茶锅底部微微发红,沉川才许人撤了手,端来萎凋好的茶叶往锅里一倒,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轻微爆炸声。 沉川:“茶叶初下锅时水汽重,需多闷少抛,等水汽炒干些,则要少闷多抛,防止茶叶焦糊……” 这般一视同仁地说着,沉川赤手伸到锅里,面不改色地翻炒起茶叶来,好似感觉不到灼烫一般。 几个汉子登时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你们来,手只摸茶叶不摸锅底就没事。” 沉川手还在翻炒茶叶,身子已经侧开让出位置来。 几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互相推搡着。 “来,怂个蛋怂!” 沉川真有些不高兴了,先前教姑娘小哥儿炒茶时,他们虽然害怕,但从不见怂的,只要沉川让上手,都会忍着害怕毛遂自荐,哪像这般推推搡搡的。 见沉川动了气,李大壮咽咽口水,站出来接手。 他手一伸到锅里,沉川立即撤手,指挥道:“快抛,该糊了。” 然而李大壮手一伸到锅里,一下被烫得吱哇乱叫起来,把沉川说的话忘了个干净,这幅模样将众人惹笑出声来。 沉川脸一沉,帮着捞了两下茶叶才没糊锅,“好笑?你来。” 点了笑得最欢的一个汉子来接手,李大壮忙不迭躲开,那汉子一下笑不出来了,苦哈哈来炒茶。 “手抻开动起来,边上那一撮茶叶不管了?动作放大方点儿,别给我畏畏缩缩的!” 一帮人没一个躲得过,都一一来挨了烫,也挨了沉川骂。 以为就要这么结束了,结果最吓人的还在后头。 沉川试了茶叶水分,正色道:“现在开始做形,都看仔细了,我做一遍然后还是你们来。” 听到做形,姑娘哥儿也围了过来,他们还没学过这个哩。 只见沉川大掌在锅里捞了几下,本来杂乱无章的茶叶会听话一般被捋顺了,整整齐齐朝着一个方向。 沉川接着捞起茶叶反掌一翻,茶叶就顺顺当当横在锅底。 众人还惊奇着,沉川一掌按了下去,手掌隔着滚烫的锅底,牢牢按压了两下茶叶,继而打乱茶叶,重复捋条、按压的步骤。 “看清楚了?来,上手试试。” 方才只是翻炒茶叶都被烫了个遍,这还要使劲儿按锅底,那手掌还不得烫熟了啊! 几个汉子纷纷后退一步。 倒是梅寒,跃跃欲试地接了沉川的手,捋条、按压、重复,一步不错,做得有模有样的。 梅寒开了头,其他姑娘哥儿纷纷报名,排在梅寒后边想试一下,边等边问梅寒烫不烫、有没有什么窍门云云。 几个汉子再没人关注,给姑娘哥儿比了下去,不服气也不成了,鹌鹑似的站在一边。 ------- 作者有话说:脑婆们,今天下午我外公去世了,我现在在回老家奔丧的火车上,之后几天不确定能不能更新,我先放个请假条
第50章 原麝 几个汉子丢了丑, 这事还教寨里其他人听了去,又是一番取笑,如此是再不提让人回家做饭的事了, 晚间下工的时辰一到, 忙不迭灰溜溜跑回家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 妇人夫郎来上工时,个个脸上都带着笑,一跟相好的友人碰上面,就忍不住说起昨儿回去的事来。 青哥儿也拉着梅寒的手, 乐不可支道:“昨儿李大壮回去,跟霜打了的嫩茄子似的,老老实实做了晚饭, 言说是绝不敢来这头闹了, 让我和笑笑安心跟着你和大当家的学手艺。” 闻言,梅寒也觉有几分好笑,温声附和了几句。 青哥儿:“我嫁他这十多年, 还是第二回吃他做的饭嘞。头一回是我生笑笑那年, 他抓了只老母鸡杀了给我补身子, 却是鸡胗皮都不知道要撕掉,嚼又嚼不动,可把我腥死了!” 一旁的李小河听了,笑道:“那青哥儿可得让大壮多做做饭, 把灶上功夫练起来, 你和笑笑就享福了。” “你说的在理, 今儿还叫他做饭。”青哥儿又拉了李小河过来,笑问:“你家柱子也做饭了?昨儿来的人里好像没看见他。” 李小河往家那头扬扬下巴,道:“他没跟来, 一直在地里呢。不过平时我忙不过来他也会做做饭,昨儿听了这头的事儿,又起兴给我做了顿饭。” 两人说着,把话头转到了梅寒身上,好奇问:“梅哥儿,你家是你做饭还是大当家的做饭?瞧大当家的不大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梅寒笑着看了看不远处的沉川,回道:“他会做饭,只不大会做面食,其他的都做得好。我家跟河哥儿家差不多,有时他做,有时我做,看谁更得空。” 更多时候是两人一起做,你切个菜我剥个蒜的,再互相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很快就能做出一顿饭来。 只梅寒没好意思如实说来,模糊着说了,又嘱咐两人: “咱做茶不是易事,但他们干地里活儿也不轻松,在家里还是不要计较这许多,切不可将家里活计都教他们做了,那不妥当。” 要真论起来,做茶是技术活儿、手上活儿,比下地出力气轻松了不是一星半点。 只这阵正是茶季,嫩茶叶说好了似的萌发,得抓紧把茶叶采来制了,要是耽搁里时候,茶叶一长老了可就啥也没了。 采了头茬茶叶,没了顶芽,茶叶侧芽便得了机会生长,要不了几日就要采第二茬。若是现在不抓紧点,过几日头茬没采完第二茬又长起来,更加忙不过来了。 李小河拍拍梅寒的手背,“梅哥儿就放心吧,也就这阵子忙,等过了这阵儿,家里活儿还不是谁得空了谁做。” 青哥儿也道:“咱是过日子又不是仇家,都晓得的。” 如此梅寒就放了心,青哥儿李小河二人忍不住夸赞梅寒嫁了个好男人,又有本事又晓得体贴人一类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言语间都是对沉川的信服。 沉川受夸,梅寒心里也高兴,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沉川。 沉川正压低一棵光皮桦的枝干,让树下的阿简和小米能够到叶子,察觉到梅寒视线,回望过去正将人抓个正着,远远朝人挑挑眉。 梅寒弯起眼睛朝他笑了下,收回视线。 “爹,够不着,再矮一点!”小米手里握着一把理齐的桦叶,扬声喊沉川。 沉川低头,就见阿简踮着脚,短短的胳膊伸得直直的,正费力地够被他不小心放高的光皮桦枝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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