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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启辰是个乐天派:“管他呢,只要对云兄好的,赐官也好,赏钱也罢,我们都开心收着。” 庄聿白跟着笑了:“启辰兄说的对!估计二人看在你乃长公主的部下,又是朝中新秀,为讨长公主欢心才作此姿态。反正是大好事,值得我们庆祝一番。” 提到长公主,一旁一言不发的长庚,眸底暗了暗。于无人察觉的角落,他缓缓叹出一口气。 * 三日后,几人将京中事情快速收尾,便一路朝东盛府疾驰而来。 归心似箭。 “听说讨厌人的骆家老头和他家那个二祖宗,比试结束就离开了京城。想来怕丢人,早早躲回家了。” 车厢中的薛启辰一路可没闲着。拉踩骆家是他的最爱,逮着机会自然多说几嘴。 这次到京城认识康老先生和那位琪公子,属于意外之喜。不过除了武举当日不打不相识之外,公子琪便再没露过面。康老先生人非常随和,出手也大方。 送给福田坊的东西装了满满四五大车,给云无择的贺礼个个拿得出手,什么兵书、剑谱之类的,至少云无择爱不释手。 “这康老先生好像真有些人脉呢!我听说粮米送去福田坊的第二日,坊内便发了公示,说今岁冬季的柴米供给比往年增加了足足两成。是个不错的老爷爷,我们答应他的玉片和魁炭,我一定让王掌柜按时送去。” “还有哦,琥珀,咱俩下次啥时候再来京城……” 庄聿白笑着按按眉心,抬手掀开车帘,透了些夜风进来。这一路被这位二公子吵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云无择急着回家看望云先生,庄聿白和薛启辰也希望早些回去。一路近侍跟着,还有长庚师父和云无择这位武状元压阵,哪个敢扰。 是故,一行人星夜兼程往回走。 皎月高悬,郊野寂静。 离开这段时间,不知道留在家的孟知彰怎么样了。 庄聿白视线放远,觉得夜色下前面的道路越来越熟悉,高声向前问道: “快到家了吧?” “快了!”车前小厮回,“前面便是驸马坡。”
第175章 情债 驸马坡?! 庄聿白心中一凛。一袭夜风卷过。方才车中谈笑风生、踌躇满志的融洽气氛, 被一扫而空。 驸马坡,他夏收后来过,当时正巡游东盛府四州一十八县指导堆肥技术。附近百姓传闻, 当年驸马命丧此处, 每每夜深人静或雨雪天等阴气湿重时,驸马亡魂便会在此游荡。 所以此处阴气重,暑夏时节路过,仍觉凉津津的,更何况这初冬深夜。庄聿白觉得寒气不住往脖颈中钻, 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披风。 他抬头看看天, 明明还是那轮悬月, 不知何时铺了层寒霜, 又被锐利树枝划得支离破碎。 “琥珀, 你怎么了……不舒服?” 薛启辰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庄聿白,此刻像换了个人,眉头紧锁, 死死盯着车窗外,警觉又戒备, 像是有野鬼马上附过来。 庄聿白摸了摸袖中弩机,冲薛启辰笑笑:“无事。或许一路颠簸, 终于快到家,倒觉出累了。” 车行方向开始呈缓缓弧形, 遮天蔽日的树木, 随着车辆前行而快速向后躲去。 “呜呜——”车行前方,应龙叫了两声。 清寒月辉下,空旷,悠远。像是预警, 又像是在向主人求助。 庄聿白心中一根细索陡然收紧。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慢慢变化。 “公子,或许我们停车烧些……纸钱。”然哥儿不觉靠近庄聿白,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庄聿白知道他害怕,拍拍他的肩膀,又给他系紧披风束带。 “放心,没事的。云大人的阳气盛着呢!定能镇住一切。何况还有长庚师父这位佛门高僧在。别怕。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等天亮时,我们就到家了。” 怕庄聿白担心,然哥儿只得靠在一旁车厢壁上,闭了眼。可哪里睡得着,睫毛动了又动,最后挣扎着又睁开眼睛:“我不说话,只陪着两位公子。” 寒风卷起车帘,庄聿白视线不自觉还是看出去。山路尽头,视线跟着一空,车辆行到路坡最高处,路却在面前陡然消失,像被人齐齐砍断,没有一点点防备。一如那死去的准驸马,短暂、又被人无限拉长的人生。 庄聿白知道,前面就是驸马坡了。 帘布翻飞空隙,云无择的长剑已握在手上,随车近侍小厮等也都器械在手,全副武装。 车辆已绕过断路尽头。这是一个近乎直角的转弯。 是一条断头路,接在另一条断头路之上。 月光透过密林洒下来,越发冷了。 车轮轧在坚硬的山路上,也轧在庄聿白一颗没着没落的心上,声音沉闷,和着马车前后踢踢踏踏的马蹄响。 马上就要到那个直角弯了。庄聿白的心越发不安静,他屏住呼吸,以免自己的心绪影响到薛启辰和然哥儿,他故意低了头,将下巴藏进斗篷中。 “咣啷”,马车似乎停了。隐隐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似还有人高声喊着什么。 然哥儿猛地坐直,夜色中瞳孔越来越大,声音颤起来:“难道乡民所言为真。冤死的驸马,带着阴曹地府的兵将……来取我们性命?” “阴兵?!” 薛启辰猛地起身,动作太大,整个脑袋重重撞上车厢,疼得他抱头弯腰,歪在车里。 庄聿白将人扶正,帮着揉着磕碰的地方:“鬼神之说,岂能当真?而且那冤死的何许人也,云无择何许人也,若真有鬼魂。那死驸马,见到活状元,父子相认相惜还来不及,怎忍得兵刃相向!” “或许那骆瞻死去后,便不记得前世之事,但凡过路的,都要索命。那可如何是好?” 薛启辰话本子看得多,这类情节一抓一大把,不仅记得清,还能融会贯通,自己延伸改编。此时脑海中各类妖魔鬼怪已经打了起来,乌烟瘴气,一片狼藉。 庄聿白没敢开车门,隔着帘子细细听外面的动静。“若是阴兵,直接开打就是了。又不是做生意,谁家索命前还讨价还价不成?” 薛启辰转了下眼珠,耳朵贴在车壁上,半日道:“像是在吵些什么……这烦人的口气,怎么那么像那骆家老二?若遇到这么讨人厌的阴兵,本公子一定一剑攮死他……” 不等薛启辰说完,马车猛地超前冲去,外面驾车小厮明显慌了,朝内喊着:“公子们坐好!云公子示意我们突出重围……” 外面果真打了起来,厮杀喊打声一片。在肃寂的山谷中回荡,诡异,骇人。 车辆歪歪斜斜狂奔过程中,外面痛苦的喊杀声时近时远,有重物闷声撞在马车上,登间又猛地撞飞出去。庄聿白来不及分辨是什么,半截箭羽射穿车帘钉在木质车框上。 “低头!” 庄聿白按着薛启辰和然哥儿的肩膀,尽可能压低重心。 “琥珀,我们这是被人追杀,还是被鬼索命?”薛启辰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难说!” 一把带血的刀,砍在坏了一边的车窗上。要不是庄聿白躲得快,脑袋应该开瓢了。 厮杀声越来越盛,庄聿白没打过群架,但没个大几十甚至上百人,不可能有这般动静。 我靠!这是真来索命的! 我们此行并没带多少财物,满打满算小几百两银子。难道值得为这点钱,带人来火并?不对,不应该是为财。 若不为财,那只剩仇杀和情杀两种可能。 庄聿白将薛启辰和然哥儿死死护在身下,脑子里飞快转着。 若说情杀,他眼下是个有夫之夫,感情经历简单,没有在外牵三拉四的,不会有人为自己来劫道杀人。薛启辰呢,是个不开窍的纨绔子弟,虽说整日吊儿郎当斗鸡走狗,他敢打包票也不会有人为了他搞这么大动静的情杀。然哥儿单纯得像张白纸,更不可能了。 至于外面,那就是长庚师父和云无择。长庚师父是出家人……薛启辰刚想否定掉长庚师父的可能。忽觉不对。出家人出家前,也可能欠下情债啊。说不定情债就是他出家的直接原因。 长庚师父到处云游,又在西境待了这么久,好容易回来,这未了情缘的仇家就寻上来了! 更多箭羽射到车窗上,庄聿白将头压得更低,他侧头看过去,原本周正整洁的车厢,此时已如断井颓垣中的破窗,遥遥欲散。 空气中还有油烟燃烧的焦糊味和甜丝丝的铁锈味。是血。 或许驾车的小厮已经下车去厮打,马车现在属于无人驾驶的状态,在山路上一阵狂奔。 三人挤在一处,大气不敢喘。忽然车厢一歪,几人连人带车整个翻在路边。 天旋地转,三人七手八脚从车厢里爬出来。 不远处激战正酣。 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死在长庚师父的情债之下。 庄聿白躲在马车后面,扒着车框,小心将头探出去看了看。借着月光和星星点点的火光,他能分辨出云无择和长庚师父的身影。还有应龙,在二人之间接应着。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能和当今武状元和武林高僧对打这么久仍未见胜负。 “那人像不像骆二?和云无择厮杀的那人,对,就是外围厮杀那个!”薛启辰眼尖。 “像他!”庄聿白点头,“身型和体态,蠢得如出一辙。” 庄聿白下意识去袖子里摸弩机。不在!定是刚才翻车时从袖中滑了出去。他忙蹲下去在堆在一起的行李中仔细摸寻起来。 等弩机上箭,望山瞄准时,那骆二仍在马上看着手下人围杀云无择。 眼下他们的马车翻了,等骆二等反应过来,迟早要过来杀他们,与其被动受死,不如先发制人。 庄聿白没杀过人,很紧张。他瞄了半天,最后选择了骆二的腰部。 手起箭发。 果真,那骆耀祖应声翻落马下。 “想不到竟然是骆家人。”庄聿白咬牙切齿,此刻他才明白这场争斗,根本不是针对长庚师父的情杀。 “骆耀祖只是武举比试输给了云无择,这么输不起么?大家本是同宗同族,半路劫杀,天理不容!” 同宗同族?!驸马坡?! 庄聿白猛地打了一个冷战。一股彻骨寒意,将他劈成两半。 二十年前骆瞻途径此地时,想必遇到的也是眼下情景吧。他应该也想不到来杀自己的,竟是自己的族兄。 昔日重现。二十年后,骆睦之子,就在骆瞻命丧处,以同样手段截杀骆瞻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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