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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垦荒?庄公子惯会说笑。那地界砂石遍布,也只有野草能生。粮食长不起来的。不然我家也能买上一二十亩田了。” “听我的。保管戈壁变良田!” 操作步骤并不复杂,庄聿白成竹于胸。 第一步翻地,先将出去杂草的土地深翻一遍,越深越好,挑出碎石杂物;第二步施肥,土地找平,晾晒期间将堆肥施入其中,再细翻一遍;第三步,养田。 垦荒之初,养田是关键。即便施入再多肥料,此时田地肥力也不适合当即播种稻谷。先种一茬开荒先锋作物,大豆。 大豆根瘤菌可以固定氮素,是极好的天然氮肥,能高效快速提升土地肥力。关键大豆适应力强,对土壤要求不高,也容易存活。 “若现在回去开始垦种,等夏季收了这茬大豆,便能直接种稻谷了。” 一席话听得众人热血沸腾,这可是垦田种粮呐,刻在中国人血脉基因里的东西。吴掌柜憋着一股干劲,却不能表态,只心心念念看着他们家主。 薛启原看了眼身边的孟知彰,手指在酒盏摩挲两下:“听庄公子的。吴掌柜,你回去先买上两百亩土地,就按庄公子所言开垦。所有费用算在公中。若是成了,其中五十亩归你。” 别人还没来得及叫好,王劼兴匆匆满了一杯酒敬孟知彰。 “孟兄,这不就是你提的那个‘学而优则入仕,商而优则哺农’么!不论农商,皆认真劳作、依律缴税、为社会创造财富,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孟知彰颔首举杯。 * 随骆睦落幕的,不只是骆家在懿王阵营中的地位,还有骆家在整个东盛府的商业霸主地位。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骆家盘子大,即便仅仅守住目前的几个主要营生,保骆耀庭此生富贵无虞,完全绰绰有余。 骆耀庭贴身小厮锄药骂骂咧咧从外面进来,刚至廊下忙住了口,理理衣帽恭敬行了个礼。 “这半日没见你人,去哪了?这有个书单,三日内我要在书房见到所有书卷。” 锄药忙将案上书单揣起来,长长一列,他不禁为自己捏把汗。 自从老爷出事之后,他家公子脾气越来越大,就像换了个似的。有一次茶催得及,上来的茶汤较平时烫了一两分。换做往常哪里算得上一件事,但骆耀庭当即黑了脸,价值不菲的一套汝窑瓷盏当即摔得粉碎碎,这还不解气,又当众将锄药抽了两鞭,又罚了一个月月例银子才罢。 “方才你在外面嘀咕什么?”骆耀庭放下手中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锄药见他家公子神色缓和下来,自己也便没那么紧绷。 “那薛家不是生了个儿子么,不知道的还以为生出了个金疙瘩!得意得尾巴翘上天!满府城挨家送喜蛋,刚才竟还送到咱家来。有什么好显摆的!切,刚我把那喜蛋扔去茅厕了!” 锄药越说越气,想了想又压低声音,“公子,需不需要我……” “一个商人添了个黄口小儿罢了,需要本公子如此大动干戈?你们是太高看了那薛家,还是觉得骆家家主只配与这些坐贾行商之辈周旋?” 士农工商,商人本是最末之流。此前骆睦之所以扎根在这黄白孔方之间,无外乎那时懿王正在起势,需要钱财四处打点。知其所需,投其所好的骆家,自然成了懿王忠实可靠的鹰犬。骆睦一辈子都在为上位者弄钱,到头来又如何?不过用剩的一枚棋子,说丢便丢。 倒不是说上位者现在不需要钱了,而是手握权力之后,钱财便不再是首位。 他骆耀庭绝不会走父亲的老路:“有幸能成为本公子对家的,从来不会是什么商人,哪怕他能富可敌国。” 不过想起昨日学中堂上的辩论,骆耀庭一只拳头狠狠砸在厚重紫檀桌案上。 “哐啷——”力气过大,茶盏抖了几下险些震倒。 那乡野鄙人孟知彰一副忧国忧民之状,在那大放厥词,说什么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民生大事在农与商。士农工商应平等视之。简直大逆不道,有辱往圣先贤。骆耀庭现在想起,都恨得牙痒。 锄药最是了解他家公子,能让他家公子气到气度、分寸尽失的,满东盛府只有一人,就是那个吃软饭的孟知彰。前年抢走了本属于他们公子的榜首之位,去年入了三省书院开始,又处处抢他家公子风头!想必接下来乡试、会试、甚至殿试中,都要阴魂不散地与他家公子碰上。 “公子,我寻些道上的朋友,悄悄将那姓孟的……” 骆耀庭一个眼神扫过,锄药立马噤了声。 “先不说你道上那些朋友加起来能不能打得过孟知彰。即便当即将他杀了,又如何?” 骆耀庭一声冷哼,微微眯起眼眸,视线穿过窗户高高远远看着天际那抹青云。 “锄药,你记住,本公子的战场,绝不会囿于东盛府这三尺地。若那孟知彰有本事成为本公子的对手,到时,他也定能有幸见识到本公子的手段。” “那薛家不是送来喜蛋么。来而不往非礼,送只烤乳猪过去。不必说谁送的。” 锄药忙点头应着,他最会送晦气。 “明白,这烤乳猪的头,会一并齐齐切断。”
第184章 夫夫 那份烤乳猪在薛家大门外, 便被小厮拦了下来。 晦气送上门来,那还了得!众小厮气得咬牙,一通乱棍将那“送礼”之人打了个落花流水。随后管家删去细节, 抽空报给了家主薛启原。 浣花笺特制礼单在骨节分明的手中一滞, 薛启原冷哼一声,并没对人说什么。他将礼单放回檀木托盘,微侧头,向身边吩咐。 “这几个青玉摆件和方才那两套苏绣的小衾被、小鞋袜,拿去给少夫人瞧瞧。” 暖春阳光甚好, 从庭院那几株花开正盛的玉兰树枝中高高透下, 柔嫩绿意铺了一地, 斑斑处处彰显着生机和希望。 薛启原儒雅谦和的脸上, 闪过一丝阴鸷:“骆家如今的茶肆生意还在撑着?” “是。”管家点头, “九哥儿出事后,他家茶肆生意日渐下滑,大不如前, 不过底子还在。” “那就去抽了他的底子。” * 庄聿白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 孟知彰将人扶上马车时, 察觉对方四肢已经开始绵软。好在今日自己在,醉, 就醉了吧。 担心庄聿白自己在车厢内磕着碰着,孟知彰索性将人抱到自己身侧, 一手赶车, 一手扶住对方。 起初庄聿白斜倚着孟知彰,红扑扑的脸颊挤上结实的肩头,半眯的眼睛眨了又眨,看看路, 又仰头看看身边的孟知彰。 “孟知彰,我们去哪儿?” “回家。” “小昱泽好可爱,这么小竟然就会笑了。嘿嘿,好玩……诶?孟知彰,你的肩好宽哦,你看……我双手环住,都合抱不过来……你看呐!” 庄聿白在孟知彰身上乱抱乱抓,一不留神撞到马鞭。 马儿受到惊吓,山路上加速跑起来。惯性驱使下,庄聿白猛地向后仰去…… 孟知彰心下一沉,情急之下将人抄起来,搂进了怀里,另一手慢慢稳住车马。或许力度不对,怀中人闷吭一声,驾车人,遂小心翼翼调整姿势。 马车继续平稳前行,庄聿白却挂在孟知彰脖子上,怎么也不肯下来。无奈,孟知彰只能支起外侧一膝,让人侧躺在自己腿上,当然,双臂仍然环住自己脖子。 “孟知彰,你去过西境么?” 庄聿白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开心地躺陷进孟知彰腿窝里,眯着眼直勾勾看着近在咫尺的那近乎完美的下颌线。若这张脸给我,我定天天鼻孔看人。 怎会有人长得如此英气逼人,又谦和有礼,关键还没什么脾气?平日在家,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未见他反驳过半句,甚是连个迟疑都没有。 环住脖子的一只手,已经腾出来,目标明确要去摸一摸那坚毅的线条。山路颠簸,用力不巧,手指忽地偏了方向,猛地撞在耳垂上。柔软,Q弹。 孟知彰挥到半空的马鞭一滞:“……没去过。” 再rua一把。 “咦?孟知彰,你的耳朵会变色!红红的……你不舒服?” “……没有。”孟知彰眉心微蹙,响亮的一鞭甩出去,目不斜视驱车向前,“你继续。” 庄聿白抿抿唇,在人家怀里又扭了两下,给自己窝出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下去。 “西境听上去悲凉又有趣。你听到那吴掌柜说的冰狼么?蓝眼珠呜呜呜……”说到兴起,庄聿白“呜呜”学了两声狼叫。“对了,启辰兄说吴掌柜带来不少上好的羔羊皮,制作手套帽子轻软保暖。等他们清点之后会送些来给我们。” 腿上人松弛地躺在那里,脸颊红扑扑的,带着慵懒神色。 “好。你冬日怕冷,到时也做件氅衣,天凉时……”孟知彰眸心与马鞭同时停在半空。 眼下已是暖春季节,正值境外牧群休养生息关键时节,为何此时会有大批羔羊皮流入? 孟知彰垂眸看看怀中人:“今日席间,那吴掌柜可有说西境之外可有何异常?” “异常?什么异常?”庄聿白声音懒懒的,他歪了歪脑袋,复又将头靠在孟知彰胸口。 “比如这羔羊皮售价几何,与往常比……价高还是价低?” 以免对方乱动,孟知彰试着单手将人往怀中拢一拢,凉凉的小鼻尖忽而蹭过喉结,他浑身一凛。 “没花钱……欸?你拢我这么紧干吗?”重新躺回孟知彰腿上的庄聿白,又给自己换了个更合心意的姿势,“那吴掌柜说自己捡到了大便宜,去边境贸易时,对面的边民都等在那里,只要粮米不要钱,一斗粟就能换两张上好的羊羔皮……对,说的是一斗粟!” 羊群是边民的生活依靠,春季羔羊更是羊群一年的希望与奔头。而眼下靠羔羊换取一时温饱,无异于竭泽而渔。 边境之外一定出了什么事,才让边民有此饮鸩止渴的异常举动。边民尚如此,而对面贪得无厌的虎狼之师……如此青黄不接之时,若外敌大举来侵,边境之地危矣。 孟知彰眉毛微蹙,眸底闪过一丝忧虑。 此事也只是自己推测,即便报上去,消息层层滤伪存真,等核实出来送去边疆,估计几个月时间耗出去,待那时再做决定,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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