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他庄聿白岂是出尔反尔之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看来此事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案,至于什么时候兑现……再说了。庄聿白安心躺回枕上,神色怡然,甚至有些小得意。心想日子还久呢,中间总会出现什么变动的。万一这书生…… 他心中念头还没想完,书生猛地起身,玉山倾倒,整个压、过、来。 警铃大响。庄聿白双手抱拳,挡在胸前,一整个戒备起来:“……你,我……你做什么!” 庄聿白缩在被窝里,裹着被子想往床里逃,却被一只大手支在枕侧,牢牢拦了去路。 情急之下,庄聿白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孟知彰,义愤填膺,又不无逞强地威胁:“孟知彰,我……我警告你……你,你不要乱来!小心我再睡你一次!” “庄公子的能耐和本事,小生领教过了。” 孟知彰压得更近了些,擒住对方手腕,将那根威胁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强行引到自己唇边,轻轻印在唇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嘘——睡吧。” 孟知彰给人理好被角,自己平卧回自己枕上,缓缓闭了眼。 月色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有些事,他已有了七八成赢面。 * 庄聿白允诺了人家,这主动权可就不在自己这边了。 心中有鬼,看什么都不磊落。但凡二人在家,庄聿白这一双眼睛便长在孟知彰身上,时刻提防对方欺身过来——兑换承诺。 孟知彰倒没什么,一切照旧。不过手中有了这个无形筹码,他眉宇间越发舒朗了。 庄聿白给葡萄园配置杀虫药剂之时,薛家西境的吴掌柜正在为筛选荒地之事,骑马东奔西走。 满月宴上,薛家大公子薛启原听了庄聿白关于在西境开荒种田之言,大为惊诧。当即表示让吴掌柜回去先买上两百亩土地,就按庄聿白所言开垦。所有费用算在公中。若是成了,其中五十亩直接划到吴掌柜名下。 临行前,吴茂才领的任务是翻了番,直接升至四百亩荒地。两百亩是家主薛启原,另外两百亩归庄聿白夫夫。前期所有投入仍算在薛家账上。 当然这只是第一期。薛启原的计划是若今秋荒地亩产能与中原下等田齐平,来年便再加四百亩。 吴茂才所在的是一个名叫掖池的小城。因地处边境,往来行商异常发达。民间不同与上层那般水火不容,城中偶尔也能看到一二羌狄装扮的人在街上行走。 当然这都是常来贸易的商人,正常缴税纳银。即便属于境外之人,但大家也都算生意场上的熟面孔。民不举官不究,即便他们在城中酒家留宿,只要不惹出什么乱子,官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茂才的马车刚进城门,便被一豹皮裘衣的羌人拦下。 “吴掌柜,好久不见!这是又得了什么好宝贝?快让我看看。” 拦车之人叫律安,是吴掌柜往来贸易的熟客。人长得浑圆横壮,上下一样粗的腰里,别了根马鞭。爽朗爱笑,红通通两个圆脸颊,每天都挂着笑。这也让他折掉不少商人气息,颇有几分憨厚可爱。 吴茂才翻身下马,抱了抱拳:“回了趟中原。东家添丁之喜自当前去庆贺一二。律安兄,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别来当然有恙!我在城中等你好几天了!你不回来,我上哪去买这些紧俏货!这次都带来什么?我可是揣着现银来的。” 律安看着这十几辆装得满满漾漾的马车,圆脸蛋上的两只眼睛都瞪圆了。恨不能当街就帮吴茂才的车卸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律和兄急什么!总得等我到铺子里将这些东西盘点入库吧。”吴茂才拍拍对方肩膀,加以安抚。对方爽利是爽利,就是脾气太急。 “我能不急么!天下谁人不知你们薛家的货品最抢手,若来得晚了,别说喝汤,连洗碗水都看不着影子。”律和抱住吴茂才的胳膊不撒手,大有耍赖之态,“你这是还没回去,不知道情况。现在你家铺子门口堵你的人,都排了二里地了。你说我该不该着急!” 吴茂才笑呵呵向前借了一步,又示意律和向后面车上看。 “上次答应给你的金玉满堂和茶炭,这次有货了……” “真的!”律和高兴得像只裘皮包裹的夯土机在原地蹦跳,过于兴奋,还拍了吴茂才后背几下。 “咳咳咳!律和兄轻点拍,我这身老骨头哪经得起你这几掌呐!”吴茂才又扯住律和的袖子,小声说,“除了刚才那两样,这次还带来一样新宝贝。就算我们大恒的皇帝陛下,一年也只能得200瓶。” “哦,是什么宝贝!” 吴掌柜转身去车上拿了个包袱过来,揭了足足十二层包装,方取出一个玉瓷小瓶来。 “葡萄酒。” 律和人憨厚爽快,在那边却很有些贵族管家的门路。两国虽交恶,但没人嫌弃好东西。尤其羌人的上层贵族们,更是以使用大恒朝的商品为荣为傲。这也直接成就了律和这类两边交易的商人。 金玉满堂和茶炭在府城和京城原本就抢手,庄聿白与薛启原商议下来,还是决定拓开在南域北疆西境东滨的销路,尤其是对外贸易。 当然商品卖给自己百姓,那要考虑多方面因素,卖给外族就简单得多了,只需一样东西——钱。 薛家本有的茶叶、丝绸、药材等商品本就在西域各部族贵族之间享有盛誉,新增的这几样商品,此前探过路子,反响强烈。所以这次便让吴掌柜亲自带了几车回来。 当然了,卖与外族的价格么,比在府城翻了十倍。赚取域外这现成的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即便十倍之架,那律和二话不说,当即就要交钱拿货。自己还坐地起价,“价格再加一成,也使得!那群贵人们有钱!” “律和兄,你看你又着急。我就带来这几车,全给了你,别家生意我还做不做?”见对方气鼓鼓地叉腰,忙又拍拍对方肚子,哄道,“不过这次带来的酒,可以全给你。但有一点,你们那边的羔羊皮,近来可还有,再帮我弄个几百张?” 听到羔羊皮,律和脸色顿时变了,他警觉地四下看看,以手遮口凑到吴茂才耳边。 “羔羊皮现在没了。婴孩皮,若想要,倒是能弄些来。” 律和说完,用力搓了把脸,长叹口气,“造孽啊!” 吴茂才眸色一沉,心下明白,果真如孟知彰所料,对面民间恐已出现易子而食之惨状。底层无以供奉,顶层势必要来劫掠。 吴茂才知道事关重大,他让账房带着律和去铺子里看货,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自己则亲自带了两名小厮一路朝西往百里外的军营中奔去。 是夜,云无择带着孟知彰亲笔信,拜在长公主华羿帐外求见。
第186章 点兵(一) 云无择从校练场下来时, 暮色已深。 三日后便是军中沙场点兵的日子。主要考核军中校尉级别将士的带兵实力,也让更多底层兵士有一个被看到的机会。 暗沉的天际,湾着几颗星子。 麾下兵士陆续散去, 云无择将长剑收至身后, 正准备带应龙去帐中陪长庚师父吃晚饭,抬头却见长庚师父已等在场外。 “有书信。” 长庚微微侧身,后面的吴掌柜忙上前行礼。 云无择认识吴茂才,此前孟知彰夫夫和薛家往边境运送东西,这位吴掌柜出过不少力。 孟知彰书信不长, 所指也简洁明了。境外百姓已寅吃卯粮、竭泽而渔, 想必所遇非天灾、即人祸。底层如此, 上层岂能全身而退。既然境内敛不上资源, 按照羌戎的惯常操作, 从物产富饶的邻国“借取”要来得更便利些。 一句话,羌戎很可能近期搞突袭,提早防范。 吴茂才将羔羊皮之事与刚从律和处听得的消息, 事无巨细全告知了云无择。 其实云无择近来也察觉出异常。此前边防巡逻兵不时能见到对面的牧民,远远在那或牧羊或采药。冬季以来这种景象见的倒少了。众人闲话起来, 还说羌人开始懒散,活也不好好做。现在看来是根本无羊可牧, 或者无人有精力来采药。 好不容易熬过冬季,前段时间又来一场倒春寒, 羌戎的日子更难熬了。云无择眉心紧锁, 正如孟知彰所预料,只要对方稍作修整,一场资源掠夺战,便已箭在弦上。 主帅账内, 灯烛五六盏,从旁又安置几面铜镜打着,竟如白昼般亮堂。 长公主翻看着云无择呈递的书信,长眉入鬓,眼波流转,神情肃然。 女使们将晚膳桌案抬了出去,又上了几盏茶。冷硬金属铠甲隐着轻柔丝罗裙衫,帐内脚步往来急促,又训练有素、秩序井然。 与云无择一同立于账内的,还有此次武举中崭露头角的两位武将,步兵校尉张远,以及右武郎萧潜。后者单名字中这个“萧”是兵部尚书萧之仁的萧。有着萧之仁及其背后的懿王这层关系,萧潜很快在军中笼络了一批唯命是从的追随者。 “关于羌兵动向,诸位有何看法?” 长公主将信放在案上,端起茶盏品了口,神情还算悠然。 张远年岁大些,在军中资历较云无择和萧潜都要深,他向前站了一步,恭敬行礼。 “末将以为边防,重在一个‘防’字。云校尉所忧极是。往来客商所言羔羊皮之事,可知羌人境内已穷途末路;而末路百姓无物果腹,已开始易子而食,想来羌族高层决策者一定在蠢蠢欲动了。云校尉所说将三百里之外的一万屯兵聚集而来,并通知周边州府加强防范之建议,末将以为甚是可行。” 长公主眼角扫了下帐内,将视线落回手中。汝窑茶盏轻摇,茶膏挂壁,白润细腻。皇兄特意为自己带的这几饼龙凤团茶当真不错。 茶是好茶,不过这饮茶的心境……长公主眸底沉了下,午后她刚召见了粮草司掌司。军中粮草几何,她心中自是有数。 帐中火烛簇簇跳动,几道沉默的影子印在地上,无声回荡。 见长公主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在那把玩茶汤,最擅长察言观色的萧潜站了出来。 萧潜虽习武出身,家中也算书香门第,自己也通些文墨,加上身量不算魁伟,长相清秀甚至带些脂粉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文官。 萧潜并未对云无择的建议进行表态,他下巴微仰,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傲慢,只用鼻孔对着一旁的云无择。 “敢问云校尉,这传信而来的孟知彰,究竟是何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7 首页 上一页 187 188 189 190 191 1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