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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个婚而已,怎么逢人便提,见人就讲?高中状元时,也没见他有丝毫炫耀的念头。眼下如此臭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擒了反叛,破了贼营呢! 孩子气。 * 三日后的孟家村,张灯结彩,鼓乐齐鸣。全族老少全部盛装出席。 孟知彰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庄聿白则是他们的福星、恩人。二人成亲,这不只是二人喜事,更是全村上下的大喜事。 孟家村上下,家家贴囍,户户张灯,处处是笑脸,声声皆“恭喜”。 外头有云先生、族长、牛叔等帮着张罗,后勤有牛婶、柳婶、粟哥儿等安排。庄聿白自是什么都无需操心。 而此刻坐在云鹤年山中竹舍,等待新郎官来接亲的的庄聿白,却不停搅着自己的衣角。 他心中不停闪回孟知彰同他说的话。 二人虽有夫夫之名,却一直守着那根线,从不越雷池半步,也未逾规矩半分。 可大家都是成年人,且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事,馋,也是应当的。 所以庄聿白一直敬孟知彰是位克己守礼的君子。坐怀不乱,自持若松。从未碰过最后一步。 今日不一样了。 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之后,所有人心照不宣,等在洞房的会是什么。 庄聿白没有试过。说不上恐惧,还是期待。 不过这最后一步,他马上就要试到了。 ------- 作者有话说:下章礼成。
第220章 大婚(四) 喜气和着细碎阳光, 丝丝缕缕打在竹叶上。 云鹤年所居竹舍内,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 庄聿白与母族断亲,便从长辈云鹤年的竹舍“出门”, 等待孟知彰迎亲。 云鹤年将亲手制作的两册《茶谱》和一件亲手缝制的紫貂大氅为庄聿白嫁妆。东西虽看去并不贵重, 却是云鹤年精心准备过的。 他此生从未穿上嫁衣,但与自己心悦之人成亲会是什么模样,无人处,他想象过千百次。今生今世自己已无缘的那份幸福,他希望天下有情人皆能拥有。 提前三日云鹤年和刘叔便将西厢收拾出来给庄聿白暂住。云鹤年生性淡泊, 所喜之物也皆雅致冲淡。不过婚礼要的是一个喜庆热闹。他特意让柳叔备了十丈红绸, 或结红花, 或缠彩灯, 整个竹舍内外妆裹一新。 云鹤年在庭中那株老葡萄藤前站了许久。或许还说了些什么。或许什么也没说。 藤皮被岁月撕开一层又一层干枯的沟壑, 粗糙得能刮破心中最深处、最柔软的那道防线。他亲手在藤身上系了朵红绸花,树根处还摆上三颗糖果。乖巧,可爱。 这日清晨, 弦月西沉,夜色尚存, 竹舍内廊前檐下的灯已经亮了起来,灯火通明, 内外笑声不断。 牛婶、柳婶等年纪长些的,负责照看整体流程, 安排梳洗、着装等仪式性环节。粟哥儿等人则一边帮着打下手, 一边时不时同庄聿白闲话几句。 或许是太紧张了,庄聿白不时要找人说话。 “这件衣衫是不是大了些?”“……领子有些紧?”“真的要穿这么多件么?”“我有些喘不上气来。” 薛启辰将拖着层层衣裾向院中“逃”的庄聿白,拽回来,按回椅子上。 “怎么, 庄大使君连陛下天颜都不怕,今儿这是怎么了,想做临阵脱逃?”薛启辰递了一盏酥酪过来,“先多吃些,今日事宜多,后面忙起来顾不上吃东西,不能白白饿着肚子。” “谁逃了!”庄聿白努努鼻头,瞪了薛启辰一眼,手上却诚实地接了酥酪过来,“二公子听上去像是非常有经验呢!” “我虽然未成亲,但我兄嫂的成亲仪式还是参与过的。你现在不多吃点东西,白天肚子咕咕叫也就罢了……小心你晚上没力气!” 薛启辰知道最后一句话肯定能惹到庄聿白,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忙闪至一旁,将主场留给过来帮庄聿白整理冠帽的粟哥儿。 “粟哥哥救我!” 果真庄聿白起身就要来追着打薛启辰,粟哥儿笑着拦住,理了下庄聿白礼服上弄乱的流苏。 “薛二公子说的在理,公子确实应该多吃些。这一天的琐事繁复着呢,不仅要依照流程一项项进行,还要一直穿着这整套衣冠拘着礼。公子身子本来就弱,去西边又受了伤……公子听薛二公子的,多吃些总是对的。” 几人正闹着,云鹤年托了盏清茶进来,让庄聿白清清口,又将一小包樱桃小饼用油纸和巾帕包好,递到庄聿白手中。 “若中间饿了,随时吃一块。规矩是规矩,人可不能被规矩完全束缚了。” 庄聿白忙起身接了,道了谢,将小饼仔细揣进衣袖中,一抬头看见刘叔笑嘻嘻进来,说门前来了许多乡邻,要给庄聿白“添妆”。 “添妆?!” 薛启辰甚是好奇,。他作为专属娘家人,这嫁妆可是精心准备了九十九抬,还有人要来给他的好朋友“添妆”,他自然要出去看看都准备添些什么。 关于这九十九抬嫁妆,庄聿白多次私下同他商议。说是商议,实则委婉劝阻。一则他和孟知彰什么都不缺,没必要准备这么多东西;二则二人今后大部分时间不会在孟家村居住,这些嫁妆府城抬过来再抬走,花花时间精力不说,到底也是辛苦的。 薛启辰却不以为然。 “这是给你傍身的,又不是给他孟知彰的。他如今有状元及第,又一朝入了翰林,今后步步高升、风生水起的日子多了去。你不一样。有了这些东西傍身,哪怕你在家什么也不做,吃穿用度也是齐备的,谁也不敢小瞧了你去。” “家中就我和孟知彰二人,谁还能小瞧了我不成。”庄聿白笑薛启辰杞人忧天。 “此言差矣。他当朝为官,谁不想有个岳丈当靠山,就像那骆耀庭一般,二甲末流的进士,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兵部尚书的东床快婿。将来平步青云,可是省去不少力气。你是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孟知彰又这般出挑,万一将来被什么工部尚书、礼部尚书什么的也看上了,也要嫁女儿给他,你将如何?” “停妻再娶?孟知彰……不是那样的人。” “憨憨琥珀,倒不是婚事在即,我在这泼你冷水。官场这泥潭可不是一般的深。他孟知彰现在不是那样的人,保不齐将来有人强迫他成为那样的人。即便将来他不畏强权,不会另外出妻再取。官宦人家三妻四妾的,也都是常有之事。金玉满堂、茶炭和葡萄园生意,加上这些嫁妆,至少能让你下半生生活无虞。即便将来他就守着你一个人,他一个朝廷命官,家中总要或雇佣或采买些仆役,有钱能使鬼推磨,驭下之道有一招叫‘恩威并施’,这‘恩’便和银子脱不了关系。” 薛启辰越说越认真,好似庄聿白下一秒就能被人骗了去。 “婚姻可不止是花前月下的你侬我侬,你听我一句,西境掖池的200亩农田加上后来九哥儿新垦的以及各知州送你的300余亩土地,以及小各庄和京郊庄子还有京中的院子,你都写进自己的嫁妆单子里……将来万一有个变数,你将这嫁妆捏在手里,也算有个依靠。这年头谁还能嫌弃嫁妆多呢。” “知道了,我的薛二公子!” 庄聿白忙答应薛启辰将九十九抬嫁妆从府城抬进孟家村。若是再不依,真不知这位二公子要和尚念经一般念叨到何时。 九十九抬嫁妆,竹舍是放不下的,今日更早些时候,已经全部从就近客栈抬至竹舍之外。只等婚仪开始时,随结亲队伍抬至新郎家。 而此时等在门外为庄聿白“添妆”的,多是附近乡邻,有孟家村的、也有隔壁张家村的,陆陆续续,连镇上甚至县城中人也来了。再后来,整个东盛府四州一十八县受过庄聿白新型堆肥术的人,皆派代表来与庄聿白道喜。 他们知道若是贵重之物,庄聿白是断断不肯收的,索性只带些寻常实用物件。有人腌制了两坛酱菜;有人带了自己亲自绣制的抱枕套子、手炉套子、荷包等;有人送来家中自制罗绢布匹;有人去寺庙求了观音送子的挂画……琳琅满目,满目皆情。 起初庄聿白不时中断梳妆,拖着厚重礼服走到门外,与众人一一道谢,并请粟哥儿帮着登记在册,以便日后逐一答谢。 众人见状,恐怕耽误了庄聿白的正事,也便只敢悄悄的来,远远看一眼庄聿白的背影,放下东西就走。 启明星渐渐暗下去时,竹舍院外的编外“嫁妆”已经堆得山高。根本记无可记,查无可查,哪里分得清是哪个送来的。更让众人犯难的是,九十九抬嫁妆是薛启辰带来的薛家小厮在负责抬运,而这多出的“祝福”,一时找不到送嫁的人手。 天色逐步放亮,家中有车辆的乡邻,自觉将加入送亲队伍,或赶牛车,或牵毛驴,有的挑起货郎担,再不济用背篓帮忙运送。 庄聿白见状,鼻头一阵发酸。 自己刚来时,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个时空中,不仅一人不识,甚至连条合身的裤子,一顿像样的饭食也吃不上。可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和自己有了关系,甚是有了牵绊,他们也以自己能想到的最高礼遇来爱护自己。 这层甜蜜的关系网,让人感慨,也让人安心。 不过庄聿白最为感慨,甚至一直不敢相信此事为真的,是自己竟然要在此成亲了。 云先生、牛婶、柳婶、粟哥儿,还有薛启辰,笑盈盈围在自己身边,这份喜悦是发自内心的,这份亲切和熟悉,让他没来由地也跟着想笑。 庄聿白抿了口茶,茶汤的清幽让这份缥缈悬空的感觉,找到真切实感。也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层又一层衣衫加在自己身上,一件又一件头饰戴上自己冠帽。那朵园中新采撷的大红色牡丹插上琥珀色鬓发时,欢快高昂的奏乐声透过阳光洒金的窗棂穿了进来。 是接亲的队伍。 “时辰到了么?怎么这样早!”庄聿白一惊,猛地站起身。肩膀一重,又被按回椅子上。 “看来是新郎官等不及了!想早点将人接回家!”众人手上节奏加快,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薛启辰也紧张到有些慌脚,只一味给庄聿白塞吃的:“再多吃点,多吃点。” “喜结连理”的御赐匾额,戴上大大的红绸花,气派地走在队伍最前方。 接着是一个鼓乐班子,各个穿红着绿,甚是喜庆,原本请了九人的班子,谁知听闻是这二人成亲,其他鼓乐之人,纷纷加入进来,人数扩大了三倍不止。哪怕权贵娶亲也用不了这么多的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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