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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克择官手执一方花斗,将其中的谷物、豆子、铜钱、彩果等物望门而撒,惹得小孩子们纷纷捡拾。寓意凶煞退避,吉星高照,子孙盈门。 “撒谷豆”环节后,庄聿白在喜娘和薛启辰的搀扶下落轿,手持彩缎同心结一端,和孟知彰一齐缓缓向门内走去。 “新人跨马鞍,此生平平又安安!” 红巾遮面,庄聿白看不清外面情形,不过还是能感知人群之众,情绪之高。喜娘一旁轻声提醒流程,他便依样照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交拜礼毕,随着礼官一声“送入洞房!”现场人群气氛达到高潮。 夫夫二人被簇拥着坐到洞房内铺设好的喜床上。 满屋子人围观坐在床上的自己和孟知彰,庄聿白还是有些难为情,好在他有红巾遮面,只要孟知彰不尴尬,他自己倒是无所谓。 新人坐床,礼官端一金银盘,将其上的金银钱,彩钱,桂圆、枣子等杂果,依次撒向帐子各处,口中还念念有词。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撒帐北,从来夫唱夫相随;撒帐中,鸳鸯枕稳睡方浓,休问日高花影重。” 词是好词,若深究其意,倒有些烫耳朵了。庄聿白正紧张地攥着彩缎,忽手中一重,一只酒盏递了过来。 “夫夫同饮合卺酒!” 一片热闹的起哄和掌声中,庄聿白半推半就地和孟知彰喝了这酒。除了脸上火辣辣的,不记得方才是如何饮的酒,更不晓得这酒是苦还是甜。 洞房内仪式告一段落,孟知彰被人簇拥出去接待宾客。庄聿白则被留在房中。 房内很快安静下来,庄聿白定了定神,将云先生递给他的糕饼从袖中拿了出来。 他并不饿,只是有些紧张。 谁都明白,正常婚礼还有最后一项流程,必须要好好完成的流程,甚至可以说是硬性任务,等在后面。 日色渐暗时,孟知彰带着一身酒气走了回来。 庄聿白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手中樱桃煎也不香了。 他并不害怕,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 作者有话说:下章洞房。明天更。 宋朝,婚礼上“撒谷豆”“撒帐”习俗已在民间流行。 *关于“撒谷豆” 宋代吴自牧《梦粱录》:“迎至男方家门首,时辰将正……克择官执花斟,盛五谷、豆、钱、彩果,望门而撒,小儿争拾之,谓之‘撒谷豆’,以压青阳煞耳。方请新人下车……” 宋代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新妇下车了,有阴阳人执斗,内盛谷、豆、钱、果、草节等,咒祝望门而撒,小儿辈争拾之,谓之‘撒谷豆’”。 *关于“撒帐” 宋代吴自牧《梦粱录》:“礼官以金银盘盛金银钱,彩钱、杂果,撒帐次。” 文中“撒帐词”改编自宋代史浩《鄮峰真隐漫录》和宋元话本《快嘴李翠莲记》。
第221章 大婚(五) 庄聿白乖巧坐在床边, 静静等着。 现在除了等,似乎留给他做主导的事情并不多。 一双眼睛,则透过遮面红巾, 紧紧跟随不远处的孟知彰。似乎对方每一个小动作都能在他此刻敏感紧绷的神经上, 锯上一下。 大红喜烛高高燃着,孟知彰挑了挑灯芯,又从旁燃了两支小蜡烛。室内登时亮起来。 “饿了吧。我让二有帮着单独张罗了几个小菜,快来尝尝。” 孟知彰从一个大食盒中端出些盘盘碟碟,又倒了两盏酒, 等碗筷也摆上, 却见庄聿白仍然坐在床边。半分未动。 “聿郎……” 孟知彰话说到一半, 忽然顿住, 似想到什么,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下意识搓了两下。而后轻提衣裾,款步朝庄聿白这边走过来。 庄聿白一下窘迫起来,他一遍遍跟自己说“不紧张, 没事的,庄聿白你可以”, 可藏在袖子里的手被自己掐的全是指甲印。 踩着庄聿白的心跳,孟知彰还是一步步走到床边, 站在庄聿白面前定了片刻,转身也坐在喜床上。 肩并肩紧挨着, 衣摆挤在一起。 面巾下, 庄聿白一双大眼睛不停眨着。他真的在紧张,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忽然一根细长棕色木棍挑过来,庄聿白尚来不及闪躲,面上红巾就被一把挑开。 视界豁然开朗, 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映在他面前。 好生熟悉,好生……帅气。 “庄聿白,你好。” 唇吻轻柔,眉目含情,这张不可挑剔的脸,俯下来,同庄聿白问了好。 “孟知彰,你好。” 出于礼貌,庄聿白下意识应了句。 孟知彰微微一笑。轮廓硬朗的唇角,第一次以这样的弧度呈现在庄聿白面前。 庄聿白瞳孔震荡,倒吸一口冷气,他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红巾揭开,一双喜烛,两抹影子。 哥哥!此情此情下,这张脸,咱能不能别笑?根本扛不住! 完全沉溺之前,庄聿白强行将自己捞出来,猛然起身,托着层层叠叠的喜服,乱七八糟地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了。 一桌七八道小菜,分量不多,但都是庄聿白喜欢的。准备的人,有心了。 庄聿白没敢看那有心人,煞有介事拿起筷子,装作若无其事,稳住情绪,举重若轻道:“今日南先生也来了?还带了长公主和云兄的贺礼?” 以免触碰到敏感的那个话题,他要赶紧找个不痛不痒的新话题。 “是。”孟知彰跟着起身,喜剪修整下喜烛灯芯,挨着庄聿白坐下,“今日辰王也来了。” “辰王?” 庄聿白吃了一惊。自己和孟知彰成亲,一位王爷亲来观礼,这,这不太合适吧。 不过对这位辰王,庄聿白依稀有些印象:南时的学生。行事素来温和低调。与公子乙的主子懿王,性情截然相反,也素来为懿王所不屑,甚至是相看两厌。 庄聿白不知道的是这位辰王,却似个实打实的实干家。他虽无显赫母族,但自尊自爱,不卑不亢,接地气,勤农桑。东盛府知府荀誉将“琥珀肥田术”递上来后,这位小王企鹅亲自挽袖去了皇家试验田。他从来相信农桑为本,只有粮蜜充足了,百姓百能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去读书,去习礼,去安居乐业。 “臣子成亲,辰王亲往观礼,是不是可以称得上是求贤和拉拢?” 孟知彰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夹了一片嫩炒羊肉到庄聿白碟子中,看着庄聿白慢慢吃下去,斟酌后方道: “他陪恩师南先生来采生。意外赶上,便多行几步走至村中,并未观礼,略站站就走了。不算偏爱,更谈不上拉拢。” 朝中素来忌讳结党营私,朝廷更是多次明令禁止,甚至做出凡结党者杖五十,家产半数充公的严令。即便如此,朝中新旧党争从未断过。 旧党,多为世家大族,为首的是兵部尚书萧之仁所在的萧氏一族。萧氏在皇帝赵真继位之初便有“从龙之功”。赵真当年并非夺嫡热门人选,文韬武略不算最出挑,而且毫无母族势力,背后支持他的朝臣更是微乎其微。若非萧氏选定这位原本“边缘化”的皇子,哪有如今的皇帝赵真。 萧氏一族又在其执政早年以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使得原本亏空的国库,很快充盈,为新帝站稳脚跟、稳固朝局,赢得威望奠定扎实基础。 所以多年来,在前朝萧氏一族很有影响力;在后宫萧贵妃更是荣宠不断,所生皇子赵措,也就是现在的懿王,刚出生便得了郡王头衔,这是所有皇子都未曾有也不会再有的恩宠和偏爱。 君子不立危墙,君子远离事端。孟知彰素来谨慎,初入官场的他,自然不会因为辰王与南时的关系而主动示好,也不会因为看不惯懿王的行事手段而故意疏离。当然,两者,他都惹不起。 孟知彰从怀中掏出辰王赵拓送的那串砗磲佛珠:“辰王的贺礼,若喜欢,便留着。” 片刻又加了句,“未入礼单,不必担心。今日之事即便有人见到的,也根本想不到来的是王爷,只当是陪恩师来观礼的亲友。无妨的。” 庄聿白将这串乳白色、半透明佛珠接过来,入手温凉,莹润如玉。似贝珠,似冰璃。 “砗磲乃佛家七宝之首,薛家老太太信佛,这串数珠送与她老人家想必也能物尽其用,各得其所。” “好。听聿郎的。” 孟知彰今日……格外温柔。庄聿白没去看他,没敢看,而是有一搭没一搭握着这串佛珠。 “长公主殿下的礼单入了账,这个有影响么?” 孟知彰摇摇头:“聿郎的垦田之法,极有可能帮西境驻军解决粮草问题。而且聿郎这‘垦田使君’的封号,还是长公主殿下亲自带去入宫得来的。长公主的这份礼,聿郎收的名正言顺。” “对了。长庚师父和云兄的贺礼,怎么会与长公主的一同送来?” “多吃些。”孟知彰只一味投喂,“应该是长公主一并准备的。我看过礼单,无外乎京中常见的贵重物件,没什么特别的。向来定不是长庚师父或云兄准备的。” 庄聿白又吃了几筷,忙抬手制止孟知彰,他真的吃饱了。“云兄是长公主手下的得力战将,去岁立了大功,殿下帮云兄贺礼合情合理。可怎么还特意提到长庚师父?” 难得有孟知彰也不清楚的事情。 等下次见到云无择,问问他便都知道了。 辰王能替长公主来送贺礼,庄聿白猜测这姑侄二人关系还是不错的,他虽未见过这个懿王,单从懿王走狗,骆家的行事作派,也知懿王绝非善茬。辰王能有长公主护着,想来日子也还过得去。 此前因葡萄园一事,庄聿白对那懿王可没什么好印象。不过懿王身边的公子乙,虽内外冷酷如一柄冰刃,但庄聿白因为九哥儿之事,对他有另外一层滤镜。只是他想不通为何公子乙要死心塌地做懿王的暗卫。 伴君如伴虎。生于帝王家,所有的情谊都是奢望。你可以为帝王效力,但绝不能奢望他们会因为你的辛劳而产生怜悯,给以仁慈。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事!”庄聿白将那串砗磲佛珠放在一旁,极为认真地看着孟知彰,“启辰跟我讲的,你可知这骆耀庭如何成功爬上兵部尚书萧之仁家的东床?” 孟知彰微微侧头,表示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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