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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现在的游溯,想治国,就要对豪右放任。唯一值得庆幸是的,司州的豪右被鬼面军揍了一通,武装力量一落千丈,现在根本没有游雍叫板的能力。否则现在的游雍就会和齐国,楚国那样,彻底沦为豪右的代言人。 官府占据天下大义又兵精粮足,如今却连淮北都打不下来,不就是因为官府现在被江东的豪右把持,导致国策屡屡搁置。 游雍现在不被豪右把持,那是因为现在司凉二州的豪右都不够强大。但这些豪右迟早会缓过气来,到那时再想如何打压豪右的气焰,只怕已然晚了。 游溯道: “先生有应对之策没有?” 白未晞笑了: “旁人都说,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现在天下还没打下来呢,主公就想着卸磨杀驴了?” 游溯: “狡兔三窟实在麻烦,真等到狡兔身死的那日,只怕走狗也已然成了弑主的恶犬了。” 很好,游溯搞出内阁来,果然是为了限制豪右的。 白未晞问: “所以主公搞出了内阁,不是吗?内阁不是法定机构,任何升迁都靠君王的一句话,是依附于君王而生的藤蔓。而三省六部,便是主公抛出去让豪右争抢的祭肉。” “自此天下皆知,寒门学子无法入三省六部皆因豪右贪婪,他们想出人头地,便只能成为天子门生。主公做的已经很好了,比臣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游溯抓到了重点: “所以先生早就知道,豪右必是祸患。” 白未晞道: “主公可还记得《强国九论》中的第八论?” 游溯瞬间开口说道: “《教育论》?” 当这几个字出口之后,游溯瞬间就反应过来: “先生是说,要打破豪右对学识的垄断?” “垄断”这个词还是白未晞自己提出来的,当时游溯看了《教育论》后迟迟没有给出关于这论的答复。 白未晞道: “臣早已和主公提起过科举的构想,主公现在有答案了吗?” 游溯皱着眉问: “先生,这样做会不会引起豪右的疯狂反弹?” 豪右之所以是豪右,就是在察举制的制度下,豪右垄断了几乎所有的官位,使得家家门前竖起几丈高的阀阅。 若是用科举横空出世,那便相当于将选拔官员的权力从豪右的手中拿回来,彻底掌控在中央手中。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伟大的构想,但豪右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最大的依仗。游溯担心,科举的消息一出来,司凉二州的豪右都会心生不满。 白未晞却说: “豪右不满是必然的,但不会如主公想的那样反抗的厉害,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掌控朝政的依然会是豪右。” 如果按照历史的进程,再过几百年,这些现在还偏安一隅的豪右就会进化成跨州连郡的庞然大物——世家。为了应对这些与皇室共治天下的庞然大物,科举应运而生。 然而一开始的科举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世家手中的玩具,平民百姓想通过科举改变阶级?先认个世家祖宗再说。 亏得乱世,一位狠人将世家杀得七七八八,导致再到天下一统之时,世家凋零,再无力控制科举,科举从此成为了平民百姓跨越阶级的利器。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名为“文官集团”的可怕存在。他们以乡党,同科等为联系,构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直到这个名为“文官集团”的可怕存在叨咕着孔孟圣人,念叨着圣王就该“垂拱而治”,实现“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完美局面,让天子都不得不低头。 因为文官集团比世家恐怖太多。世家可以为了利益不要脸,还有谈判做交易的余地;但是文官集团不能。这是一些把脸面,尊严看的比生命还重的群体,想让他们退让?他们宁可死给你看。 文官集团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些学着孔孟之言的士大夫都将忠君爱国刻在了骨子里,不对高高在上的位置有幻想。 所以权衡一下,还是科举更有性价比。 因此白未晞劝道: “教育还没有普及,至少十年之内,雍国的朝政都是豪右把持。黔首之家出来的子弟,哪怕识文断字,也缺少对天下布局的眼光,无法委以重任。这点豪右们不会看不明白,所以主公大可放心。” 纠结之下,游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交给先生去办。春耕的事便由尚书令管理,他有经验。” 白未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游溯口中的“尚书令”指的是谁——崇云考。 相邦大人被分了权也不见有任何怨言,但此时此刻,游溯却已然不再称他为“仲父”。 白未晞直觉有问题: “主公和相,录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游溯对崇云考的冷淡,白未晞不由道: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这一次,从来对白未晞几乎是无话不谈的游溯却第一次没有对白未晞说实话,他只是冲着白未晞摇摇头,说道: “无事,先生多虑了。” 白未晞不由皱起了眉。 ****** 王团回到家,冲进父亲王无造的书房,兴冲冲地说: “爹,雍王发了诏令了,你看到了吗?” 等他转过屏风,看到的就是王无造手持刚刚下发的诏令,一脸思索。 王团瞬间讪讪: “爹,你都知道啊。” 王无造都懒得看他: “不然呢?等你给你爹传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王团尬笑一声,才对王无造道: “爹,这次科举我想……” “你不想。”王无造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你给我安生在家读书。” 王团愣了: “爹?” 你不是很配合雍王的政令吗? 然而这一次,王无造的脸上却露出几分冷酷来: “我说,这次科举,你不许参加。” 王团不明白: “为什么?爹?这可是雍王的命令,明显是……” “我说不许。”王无造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你听不懂话吗?” 见王团一副不服的表情,王无造思忖片刻,还是怕王团瞎胡闹,便对他解释道: “从夏商到春秋战国,从来都是公卿之家世卿世禄,以子承父业为贵。唯有暴秦竟让黔首秦吏踩在六国贵族的头上,这才有了二世而亡。” “高祖登位,虽未恢复世卿世禄的官制,但到底以察举制维系了我们豪右的利益。可你看看现在的雍王在做什么!科举?他是在断了我们阀阅之家的根!” 封建制的王朝下,最核心的资产是土地;而豪右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地兼并农户的土地,当然是因为他们上头有人。 察举制的制度下,举主之间相互举荐对方的子孙后代,通过联姻,利益交换等方式把持了官吏的选拔,这才有了阀阅丈高的豪右之家。 而科举制便是用来应对此种情况的。在科举制下, “举主”变成了皇帝本人,考生能凭借的只有自己的能力,家世都成了外物,根本无法凭借。 因此,在想办法找出科举制的漏洞,应对这个足以动摇豪右根基的科举制之前,豪右之家只会对科举冷眼旁观。 王无造下了最后通牒: “就你那两把刷子,给我老实待在家。让我知道你敢背地里耍小手段,我打折你的腿。” 王团颤了颤,最终只能道: “知道了,爹。” 被王无造警告了一番,王团的脸色直到他回到自己的院子中时依旧很难看。 婢女鹊桥迎上来时,看到的就是王团黑着的脸色。 她也不怕,直接笑道: “公子今儿是怎么了?又被老爷训斥了?” 王团瞪了鹊桥一眼: “连公子都敢打趣,本公子看你是月例太高。” 鹊桥痴痴地笑,却是一点都不害怕。 王团摆了摆手: “去把束薪找来,就说本公子找他有事。” 很快,束薪就从外院赶来了。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身上还有水汽,看起来像是刚刚沐浴过。 但王团知道束薪的为人,一见束薪这样便问道: “刚刚在训练?” 束薪点点头: “公子,这种训练方法果然非寻常方法,公子从哪里寻来的?” 王团低声道: “这是本公子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说是雍王用来训练凉州铁骑的法子。再过不久,他们招募新军后,也会将这种方法用在新军上。你提前训练过,到时候在考核场上的表现必然亮眼,进入雍王新军不成问题。” 束薪笑了一下,但转瞬他便问: “公子,那小人的身份?” 王团道: “不碍事。本公子听说了,这次雍王选择入伍的军士根本不看出身,甚至很愿意选择闾左入伍。既然如此,本公子便干脆派人将你的籍贯改成了扶风贫农,因为家中失田来长安讨饭吃,这样的身份比闾右更不容易被拆穿。” 听到王团的保证,束薪顿时放下心来。他问: “公子找小人来,所为何事?” 王团道: “本公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得投桃报李吧?” 束薪当场抱拳道: “公子放心,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王团压低了声音: “这样,你……” ****** 当雍王政/府要通过科举招揽人才的诏令传遍雍国的每一寸土地的时候,知道的人已经不只是司凉二州的人了,更有外地学子听说此次科举不限籍贯时,不远万里从家乡赶往长安。 根据雍王政/府的政令,此次科举分五科,分别为文,农,工,商,杂。 “文科”考经史子集,这是大多数的学子都熟悉的内容。但相对地,从“文科”出身的学子,日后为官的方向便是进入“翰林院”,为官府修书著史。 “农科”对经史子集的要求不高,更注重是的考生是否通晓农事,在文化方面,只要求考生识得常用字即可。 “农科”出身的学子可以去做斗食吏,但能不能在斗食吏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就要看自己的能力了。 “工科”对于文化的要求比农科还低, “工科”只要求考生能做出来工具,是否被官府征用成为官府官吏,就看自己的基本功扎不扎实。 “商科”更是字面上的意思,考经商的知识的。根据雍国官府下发的诏令,这些通过商科的考生将会进入雍国刚刚设立在户部之下的“商部”,成为商部的一员。 商部具体是做什么的没有人明白,但商人也能做官,这无疑是一件让所有商人都兴奋至极的事,无数商人涌入长安,都想尝试一下商科。 最后的“杂科”便比较令人发蒙了。杂科的意思,就是考的东西很杂,是一项专项考试。具体考什么官府没说,但想成为父母官,必须过了杂科。 关于以上五科,官府做出了以下指示: 其一,五科考试时间不同,可以选择多科报考; 其二,科举考试对应的人员不只有黔首,就连当官的也可以考。 第二条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官府对于第二条的解释是,第一次只报了某一科的官吏,可以在第二年的考试中继续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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