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人送到了他头上,渐眠当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他很好心情的盯着晏宁,是明晃晃打量货物的眼神。 新奇。 真是新奇。 不光剧情走向越来越离谱,这从来没在书里出现的人也越来越多。 渐眠甚至都怀疑自己看了本盗版假书,不然已经无法再靠蝴蝶效应来简单解释如今发生的一切。 渐眠听他叨叨一大堆后,沈骄才终于心满意足的闭上嘴巴。 齐雍适时添话,笑眯眯问:“殿下意下如何?” 既然导购都如此尽心竭力的为他能收下这份礼物而说的口干舌燥,渐眠又有什么理由不给这份面子。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果然,在听到肯定答复之后,沈骄藏不住的骄傲与轻视浮现出来。渐眠看在眼里,心底为他的不知死活而感到可笑非常。 大概用不着他出手。 渐眠托腮斜瞥。 那醋海翻天的男人眉眼愈冷,看着沈骄,竟是被活生生气笑了。 …… 晏宁身份成谜,按理说一个被明晃晃安插进来的棋子怎么也应该蹦跶两下。 但他却不。 他安静像一个木头花瓶。 不管旁人如何打压,甚至苛扣他的饭食,晏宁都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激起他的兴趣。 从那日蹩脚问安能证实他还会说话,长秋殿阖宫上下都未曾再听他讲过一个字。 而渐眠,仿佛已经遗忘了这么个人,半点视线都不曾给过他。 变故发生在几日之后。 据说是右相极宠爱的那位翰林院孔目意外跌伤摔下马,断了条腿,怕是得修养大半年,花神祭之后都未必能爬的起来。 沈仰听闻此事,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能够令他如此冷静处事,不必说,渐眠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这位未来将以雷霆手段血洗政权的君主,如今竟将手段用到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渐眠觉得有意思极了。 此时右相府上,正是一片鸡飞狗跳。 沈骄行动受限,一只摔断的脚被吊起,只一只好腿能蹦跶,简直像只独腿鸡。 他怒气冲冲的吩咐底下人:“哥哥呢,哥哥怎么不来见我?” 平日里,只要他受了伤,沈仰都是最紧张不过。 小厮叫苦不迭,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我问你到底请没请哥哥?!” 啪一声,床边食盏被扫落在地。 那小厮被沈骄如今的样子吓坏了,两股战战地道:“请,当然请了。” 他觑向沈骄的眼神里藏着显见的畏怯,终于原原本本的说出口:“沈大人如今正为少海誊写经文,实在,实在脱不开身。” 话音刚落,小厮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说什么?”沈骄恨恨看着他, “哥哥孤高清正,怎会如此行径!” 哥哥这样的人,怎会甘心为渐眠誊写经文,侍候身侧。 沈骄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眼神阴鸷,盯着小厮直勾勾问:“你也觉得渐眠比我好是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底下人都知道,沈小公子如今对雪封太子是恨透了的。 他们这些川齐的旧民,仰人鼻息的小心活着,哪个也开罪不起。 “当然……当然不是,沈公子恕罪!恕罪!”那小厮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头磕的砰砰响。 听到哥哥不来看自己是因为渐眠的缘故,沈骄的脾气蹭一下又上来了。 渐眠渐眠又是渐眠! 从他出现之后,哥哥,薄奚,所有人都实现都被轻易夺走。 更让他感到后怕的,是薄奚如今对待渐眠的态度。 曾几何时,这样的好通通都是围绕在沈骄一人身上的。 他虽然不及哥哥一半聪慧,却也知道自己伤的蹊跷。 从长秋殿回来之后就被意外绊伤摔断了腿,天下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做这样事的人也并没有背着沈骄的意思,光明正大的罚处,理所当然的教训。 是了,薄奚是君,他是臣子。 君要臣死,臣亦不得不死,更别说这样轻飘飘的处罚了。 不要说是哥哥,就算父亲如今在世,也不能说出些别的来。 但这根本不公平。少时他们一同长大,后来并肩扶持着走到今日。渐眠对薄奚多有欺辱,每每至此,他都会站在薄奚面前。 难道他也忘了他曾经对他的好么? “还有……”小厮觑了眼他的神色,想起右相的嘱托,委婉开口:“大人惦记您伤势未愈,这段时日便待在府里好生养伤。” 沈骄动动脑子都知道,在齐雍那里传出来的原话必定比这还要难听千百倍的。 无非就是怕他惹恼了薄奚,再让自己给他收拾烂摊子罢了。 他心中怨怼,怒吼出声:“滚!都给我滚!” 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沈骄纵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何会是今时今日的结果。 他眼中又浮现出那身鲜艳如血的红衣,他轻飘飘地睇来一眼,好像自己在他面前不过只是个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 现下不光是齐雍,哥哥靠不住,薄奚也靠不住。 他们都被贱人蛊惑,一个个被迷了心智。 不过没有关系,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没打出去。 想到这里,沈骄躁动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 天命不公,他偏要逆天而行。 为何有人生下来就享尽万千宠爱,他要渐眠跌落尘埃,为世人最最下贱。 是了,来日方长。
第23章 晏宁 临近花神祭,就连渐眠也逃脱不了神前跪香的命运。 在这样的日子里,民众诚心祷告,祈求神灵上苍庇佑雪封顺遂安康,灵巧的妇人做出活灵活现的福禄果,端去花神庙里,再烧些纸钱,就已经是莫大荣光。 这本也不算是极繁琐的事,来到天家却更为重视。 渐眠换上雪白旧衣,黯淡的织锦花纹大朵大朵,晦暗又庄严。 他嵇坐在蒲团上,静妃递给他一柱香。 多日以来,渐眠对这番操作已是十分熟悉,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静妃满意颔首。 存安堂四面通风,汪洗的洁净的地面清澈透亮,在富贵已登极的禁庭中,这样的朴素宁静却是极为难寻的。 初见静妃时,她身上浓郁的佛香像一团化不开的晦暗污糟,牢牢将她锁在里面。如今不过数日,却仿佛过眼云烟,已经淡的闻不到了。 她倚在贵妃榻上,整个人融在日光里,柔柔的,连风声都不忍喧嚣。 渐眠至今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算计自己。 静妃身上有太多秘密,渐眠神情复杂地从蒲团上起来,不错眼地盯着静妃,像是要从她身上找寻到片断蛛丝马迹。 察觉到渐眠的视线,静妃没有回头,只是柔和的笑看着她面前的盆栽。 那是一盆养的极好的文竹,苍翠茂葱,自有风骨。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正当他要自请回宫时,静妃忽然叫住他。 “明月。”她唤他的小字。 这是极亲密的人才能唤的称呼,譬如圣人,再譬如傅疏也曾这样唤过。 视线中闪过一重薄淡冷峭的眉眼,在极端隐忍时,也曾饱含深情,唤他一声明月。 渐眠回神,眼神不解地看向静妃,并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叫住自己。 她眼中有渐眠不能懂的深意。 就在渐眠以为静妃会说些什么隐藏在谜团下的内幕时,静妃才开口:“你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呢,今日怎的没跟来?” 毫无关联的事,渐眠甚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渐眠以为她在开玩笑,但静妃却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问的是薄奚。 薄奚近日总称身体抱恙,时长不见踪影,又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渐眠床头,自以为隐晦地,描摹着渐眠的睡容。 他应该趁此机会一掌掰断渐眠的脖子才对。 很多时候,渐眠在薄奚走后睁开眼睛,总会这样想。 但他没有。 他只是克制又温柔地,生怕惊动渐眠半分。 薄奚已经不再顾忌这个冠在头上的马奴身份了。 这对于渐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他也不得不感叹天道对主角攻的爱宠,在如此严苛的条件下,他硬生生踏出条路来。 有些事情,不是渐眠想拦便能拦的住的。 京都围城外的连续暴乱和骚动已然引起了傅疏的注意,他忙的焦头烂额。 沈仰最近只称是在藏书阁为渐眠誊写经书,但据小福子打探后说,十有九次都不见沈先生的踪影。 雪封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渐眠这个傀儡太子,不知还能高坐明堂多长时间。 渐眠叹了口气,笑说:“一个奴才而已,也值得娘娘这般挂怀。” 静妃不可置否,眼中滚起幽幽思绪,片刻,她看着渐眠,郑重其事:“天衢大街的花神庙不错。” 她扶了扶发髻上的钗环,水头极好的流苏在日光的反射下闪出粼粼微光,像一湖清冽的泉。 静妃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悠扬又轻柔:“有空去拜一拜吧。” 她说:“明月这样大了,也是时候该求个贤良淑德的小娘子了,很灵的。” 渐眠低低应下,她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静妃没有留他用膳,只是让身边的宫侍送一送他。 静妃身边用久的一个太监,姓高,生的细长高挑,脊柱却如这宫里的奴才一样,早早就已弯折下来。 他话极少,也并不谄媚。 只是在渐眠离宫之际,叹了口气,抬头望天:“今年的花神祭不复往年,存安堂也不再热闹了。” 渐眠耳朵尖,他眼皮微动,状若不经意般问起:“公公这话怎么讲?” 高公公揖礼回话,道:“少海有所不知,往年的这时候,存安堂早早便恭迎圣驾临行,圣人定是要陪着娘娘去出宫走一遭的。” 渐眠疑惑地看着他。 高公公:“圣人与娘娘于花神祭当日相识,后才有了这段良缘佳话,所以每逢此时,圣人便要陪着娘娘再去花神庙里奉一段香,答谢当日良缘天赐。” “咱们娘娘虽是不争圣宠,于这深宫之中,咱们圣人究竟还是对娘娘有几分不同,咱们这些做奴才的,都能看在眼里。” 他的这位便宜爹妃子不多,盖因都无子嗣,大多两相安好,与世无争。 静妃更不外乎。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将一样东西递给渐眠:“若是少海去了花神庙,还请帮奴才也讨个吉利。” 他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展开,手心里,是一支古拙的梨木簪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