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您就是黑发呀。”山雁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您今年才十七岁,怎么可能白发苍苍像老人一样。” 贺兰南星轻声道:“别用你的眼睛,用心去看。” 月光照进轩窗,少年银色的长发散在肩上,随着夜风轻轻舞动。山雁尖叫出声:“真的是银色!殿下,您的头发竟然是银色的!” 贺兰南星拧起眉:“在我记忆当中,我一直都是银发浅瞳,他们说我是银色瑶冰草幻化成的冰雪精灵。” “可是奴婢从来没有见过银色头发的人……”山雁吓哭了,“殿下您莫不是被什么山野精怪附身了?” 贺兰南星抬头望了一眼悬在天边的月亮:“在所有人眼中,我一直是黑发黑眸,否则我早就被父皇处死了。” 山雁整个人都傻了:“殿下,奴婢怎么听不懂您的话?” 贺兰南星站起身:“这个世界有问题。” “不论如何,娘娘的冤屈已经洗清,我们应当高兴才是。”山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如过几日,您去国师府找九方大人一起游玩,去城外散散心。” 贺兰南星仍旧皱着眉:“或许是这个世界有问题,或许是我有问题,总之这一切都太过奇怪了。” “殿下,明日您去宫外散散心吧。”山雁背过身抹掉眼泪,这个吃人的皇宫都把她家殿下逼疯了。 贺兰南星知晓她担心自己,于是在第二日,他提起笔,给九方祢写了一封信。 贺兰南星将锦盒交给小叶子,又递给他一个荷包:“你将这封信送到国师府,荷包里的银子随你处置。” 小叶子去了半日时间,回来的时候带了许多零嘴点心,还带回一套书生袍。 山雁好奇地盯着书生袍:“殿下,这是什么?” “书生袍。” “奴婢自然识得书生袍,只是我们在宫里,要这书生袍有何用?” “这书生袍在宫里自然没用,在宫外可是有大用处。” 半个时辰后,贺兰南星穿着书生袍站在宫门口,望着寂静的夜空发呆。没有星星点缀的夜空像一块黑不见底的布,虚假,压抑,让人透不过气。 突然起了一阵风,吹散天幕流云,月亮终于逃脱乌云的禁锢,将月光洒满人间。 一阵脚步声传来,贺兰南星回过头。九方祢乘着月色缓步走来,将一件毛绒绒的披风拢在他身上。 贺兰南星摸了摸身上的披风:“谢谢大人。” 九方祢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贺兰南星抿了抿唇,改口道:“谢谢哥哥。” 皎洁的月光照在少年的长发上,折射出点点银光。九方祢抬起手,为他拢了拢披风。 许是披风太过暖和,不一会儿贺兰南星的脸就变得红扑扑的,整个身体也暖和了许多。仿佛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在体内运行,内通五脏六腑,外达四肢百骸。 “方才一瞬间,我恍惚觉得自己要羽化登仙了。”贺兰南星眉眼弯弯地望着九方祢,“世人皆道南沁国师洞彻天机,未卜先知,是南沁的神。” “国师哥哥,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贺兰南星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边高悬的明月,“也对,这世间魑魅横行,人心鬼蜮,便是有真正的神,也早已被世俗恶念所染。” “但我总是觉得,我似乎承诺过一个人,每日勤勉修炼,将来与他一同飞升。”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的眼前闪过许多东西,前尘旧梦飘忽如烟,虚实幻影驳杂不清。身边有些空荡,贺兰南星向前一步,拉住九方祢的衣角。 靠近的一瞬间,他才惊觉九方祢身上的寒气过重,连忙解下披风递过去:“哥哥,你披着吧。” 九方祢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三月倒春寒,贺兰南星的书生袍又十分单薄,冻得他打了个寒噤,于是他将披风展开:“我们一起披着吧。” 云雁织锦的披风十分宽大,领口处镶着洁白柔软的狐狸毛。贺兰南星展开披风比划了一下:“哥哥,你弯一下腰。”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贺兰南星木着脸,梗着脖子抬起头:“我只有十七岁,我还会长大的。” “我并未说什么。” 贺兰南星扭过头,沉默地盯住他。 九方祢笑了一下,重新将披风拢在少年身上,又为他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贺兰南星脸颊漫上薄红。
第50章 九方祢睨了一眼贺兰南星,少年整张脸都红透了,身上冒着热气。他笑着开口道:“怎么了?” 贺兰南星垂着眼,发丝仿佛被腾腾热气浸软了,软趴趴地搭在额头上。他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抱歉,方才是我失礼了。” 九方祢道:“你在宫外,不必拘束。” 忽而风起,一片花瓣被风卷着,慢慢悠悠飞过宫墙,贺兰南星转回头。 几道厚重的宫门,将宫内与宫外完全分隔开,宫内逼仄压抑,让人透不过气,宫外却是一方自由自在的新天地。 他收回视线,眉眼弯弯地看着九方祢:“国师哥哥,我们要去何处?” “岫云山。” 岫云山是南沁境内最高最美的雪山,有“玉山仙岭”之称。贺兰南星和九方祢戌时出发,于丑时抵达流影镇。 镇上有一座岫云山庄,岫云山庄是九方祢的师父——归玄道长昔年的住所。睡了两个时辰之后,贺兰南星起床用早膳。 早膳过后,九方祢带着他去庭园散步。 一个侍女往石桌上摆精致的白玉酒壶和酒杯,贺兰南星嗅到一缕不同寻常的酒香,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酒?” 侍女道:“公子,此酒名为锦千里,用千里银锦的花蕊酿成。爬山之前喝些驱寒药酒,免得感染风寒。” 贺兰南星揖了一礼:“有劳姑娘费心了。” 九方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贺兰南星坐回椅子上,抿唇倒了一杯锦千里一饮而尽:“好酒。” 如今正是四月天,烟销雨阔,百花开遍。贺兰南星执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白玉杯里盛着清澈的酒液,杯底映着碧天白云。 他站起身,将酒杯捧到九方祢面前:“多谢国师哥哥。” 莹白的手指贴着玉质杯壁,一时倒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羊脂白玉。九方祢接过酒杯,指腹不经意擦过贺兰南星的手背。 霎时引山洪。 清新的花木香气混着酒香侵蚀过来,贺兰南星僵着身子走回去,又僵着身子坐在石凳上。 侍女走到九方祢身边抬头看他:“大人素来不喜锦千里,今日怎的饮了一杯?” 南沁国师喜静不喜闹,国师府的侍女奉茶打帘都是悄无声息的,这个侍女却…… 贺兰南星悄悄看了一眼穿着白衣的九方祢,又用眼角余光瞥见侍女也是一袭白色衣衫。 突然起了一阵风,贺兰南星举起酒杯,将玉杯中的锦千里一饮而尽。 九方祢见他举杯痛饮,抬手截住他的手腕:“此酒性烈,切勿多饮。” 侍女不满地嘟着嘴:“大人可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奴婢。” “我不会喝醉。”贺兰南星用力挣了一下,九方祢攥得更紧。 两人莫名其妙地僵持在原地,侍女叹了一口气:“都是我的错,害你们起了争执。” 她福了一个礼,对着贺兰南星开口道:“归玄道长座下弟子淳于水溪,见过七皇子殿下。” 贺兰南星下意识回了一个礼,这才注意到淳于水溪的白色裙衫与九方祢的白衣规制相同,两人的袖口都用银线绣着流云纹。 “原来你是国师哥哥的师妹。”贺兰南星终于反应过来。 “你以为呢?” 九方祢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少年染上薄红的脸颊。 贺兰南星心虚地盯着淳于水溪头上的绢花,丝毫不敢移开视线。 一阵清风拂过,将缠裹在空气里的热意吹散,贺兰南星脸上的薄红渐渐褪去,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分明是他们师兄妹二人合起伙来欺骗自己,自己为何要心虚?贺兰南星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撞上九方祢意味深长的目光。 岫云山庄的庭园里种了许多梨花,仿佛天上的云,山间的风都沾染了梨花香气。贺兰南星移开视线:“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淳于水溪抱着三件披风走过来:“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我们即刻出发,还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来。” 雪域仙山,岫云踏雾,三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进,清新雅致的雪香萦绕在旁。 淳于水溪性子活泼,不一会儿便与贺兰南星熟识起来。小姑娘的披风上绣着白雪红梅,笑容也像寒冬里盛放的梅花:“南星,我们比一比,看谁先到山顶!” “好!”贺兰南星笑着应下,回头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九方祢。 淳于水溪拍他的肩膀:“以前师父还在的时候,带着我和师兄爬过许多次岫云山,你放心,他丢不了。” 贺兰南星转回头,突然眼前一花。 淳于水溪见他皱着眉,凑过来问道:“你怎么了?” “许是我久居深宫,未曾见过漫天大雪……”贺兰南星顿了一下,“我似乎见过这样的大雪。” “咦,你的头发怎么变成银色的了?”淳于水溪盯着贺兰南星揉了揉眼睛,“我怕不是雪盲了吧?” 贺兰南星怔了一下:“我原本就是银发。” “你可不要诓我,方才在山庄饮酒之时,我分明看到你的头发是黑色的。”淳于水溪摇摇头,“你若真是银发,早被那个蠢皇帝处死了。” 贺兰南星突然想起昨日他与山雁之间的谈话,这个世界处处透露着虚假古怪,危机四伏。 他回过头,寻找九方祢的身影,却见九方祢倒在雪地上,他看起来十分虚弱,唇间血色消散在漫天大雪中。 贺兰南星冲到九方祢身边,蓦地停下脚步。 淳于水溪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完了完了,我忘记师兄不能喝锦千里,锦千里用千里银锦的花蕊酿成,师兄的血液与千里银锦相克。” “不必担心,十一岁之时,师兄误饮锦千里,昏睡了一天一夜也就没事了。” “咱们扶他下山吧,幸好还未爬到峰顶。”淳于水溪拉住九方祢的手臂,抬起头看贺兰南星,“你帮我一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贺兰南星抿着唇凑上前,轻轻将九方祢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淳于水溪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无语道:“他又不疼,你怕什么?” 贺兰南星扶着九方祢,淳于水溪用口哨唤来雪鹰,将一张纸条绑在雪鹰腿上:“还是让国师府的暗卫来接我们下山吧,万一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他们将九方祢扶到半山腰的观雪亭,淳于水溪突然站起身:“那里似乎有血迹,我过去看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