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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杨招呼着江怀允上前就座,待看清他的脸色,关切问:“怀允可是身体不适?怎么瞧着脸色不大好。” 江怀允神情如常,言简意赅地解释:“昨夜歇得晚。” 谢杨犹有挂心,百般叮嘱他要保重身体,切勿劳神。 江怀允静静听着,并不搭腔。 这幅冷淡模样谢杨早已见怪不怪,并不介意。兀自说了半晌,他才叹道:“你们啊,都是仗着年轻不顾惜身体。” “们”字似乎别有深意,江怀允抬了抬眼。 谢杨抚着额,头疼道:“找你来正是要和你说这桩事。无衣昨夜受寒,今晨便一病不起。太医早早去了王府看诊,如今仍没回来。这孩子逞强,不让朕去府上探望。可朕始终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想让你代朕去探望一二,若当真没有大碍,朕也好安心。” 江怀允拢在袖中的指尖微蜷。顿了下,他不动声色地颔首应下。 谢杨这才算松了口气。 江怀允没再耽搁,出宫直朝恭顺王府而去。他记得谢祁昨夜分明没有病容,可架不住这人受了伤,又在寒风里结结实实待了不少时辰,若是病了,倒也能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江怀允紧了紧缰绳。 一路疾驰到恭顺王府,才从康安口中得知谢祁已经离京的消息。 想来所谓的“受寒生疾”只是谢祁的脱身之策。 江怀允松口气的同时,微蹙的眉心仍旧没有舒展。他顺势问道:“他是何时起意离京的?” “昨夜。”康安闻音知意,顿时明白摄政王的顾虑。若是此前,他定然谨言慎行,少开口为妙。可大约是知道自家王爷对摄政王有意,康安下意识将摄政王当成了自己人,开诚布公道,“梓州有些情况,王爷说他要亲自去探查一番才能安心。” 眼下能让他不顾谢杨毅然离京的,无外乎梓州。江怀允并不意外。 康安身怀察言观色的好本领,觑了眼摄政王的神情,心中一动,壮着胆子宽慰:“摄政王放心,王爷虽然离京突然,但已将京中诸事安排妥当,断不会出差错。” 谢祁素来行事周密,方才忧思,原不过是他杞人忧天。江怀允微微颔首,思绪稍敛。 康安紧接着续道:“王爷特意叮嘱了,他不在京这段时间,小的听凭您差遣。” “不必,你替他守好王府即可。”既然谢祁人不在,江怀允也不打算逗留。 他刚起身,康安忙不迭开口:“摄政王留步。” 江怀允侧眸看过去。 康安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信,珍而重之地交过来:“王爷临走前给您留了话。” 江怀允微顿。 似乎猜到了他在迟疑,康安咧嘴一笑:“王爷特意交代了,一定要您亲自打开看。” 江怀允瞥他一眼,接过信封,缓缓展开。 他曾见过谢祁写的字,从来龙飞凤舞,自成风骨。可这纸上的寥寥数字,却难得规整。一笔一画写就,更显郑重。 宣纸上整齐有序的墨字映入眼帘,江怀允当即一滞。 信中只有短短四行字: 阿允, 尘世很好。 因为有我, 不止有我。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对不起大家,这回我又鸽得有点久[对手指忏悔.jpg]
第75章 离京 寥寥数语,却隽永非常。 将自己与尘世等重,分明自信张扬已到极致,偏偏字里行间含蓄郑重,敛着肆意,唯恐惊了世外人。 江怀允定睛看着规整的字迹,久久没有出声。 康安侍在一旁,回忆着王爷昨夜写这封信时的情景。 彼时他已经从得知王爷倾慕摄政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正侯在桌案旁研墨。见王爷眉飞色舞,到底没有忍住好奇,试探着问:“王爷这般高兴,可是摄政王答允了您的表意?” 王爷提笔蘸墨,悠悠摇头:“否。” 他大为不解:既然摄政王没有答允,王爷就算不低落消沉,也断不该如此春风得意才是。 王爷好似猜透了他的心思,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你不懂他。” 说完,便让他将封好的信转交给摄政王。 他虽不知信中所言是何,但见王爷落笔寥寥,不像是谈正事。 他云里雾里地想着,摄政王素来一言九鼎,既然严词拒绝,说明心意已定,又岂是一封书信能动摇的? 可如今,眼前的摄政王正对着这封貌似不打眼的书信怔怔出神。 康安:“……” 康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王爷高见。 江怀允不知康安心中所想,他垂着眼,缓缓折好信笺,若无其事地置于袖袋中,淡道:“本王知道了。” 话音落地,提步朝外走。 康安拱手,送他离府后折回正厅。还未进门,余光瞥见正杀气腾腾朝他走来的刘太医。 康安眼皮一跳。 刘太医知道王爷只身离京,定然怒极。他方才含糊其辞地糊弄了过去,正想着给摄政王送完信好去躲一躲,哪成想被他逮个正着。 康安暗叹一声时运不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陪着笑迎上去:“刘太医——” “胡闹!简直是胡闹!”刘太医瞪着康安,劈头盖脸地怒喝,“王爷冲动,你怎么不拦着些?眼下正是要紧关头,万一叫宫里那位知道了,后果怎堪设想?!” 康安叫苦不迭:“您又不是不知道王爷的性子,他要做什么,岂是我等能拦住的?” 这倒也是。 刘太医面色稍缓。 “您就放宽心。王爷说了,太上皇虽然生性多疑,但在位多年,难免自负。你我都知王爷此时当该避其锋芒,太上皇焉能不知?王爷如今谎作有疾,太上皇定然以为是王爷不想同他虚与委蛇,绝不会想到其他。这叫暗度陈仓。”康安推着刘太医往正厅走,苦口婆心地劝道,“况且,京中有摄政王帮忙遮掩,必定万无一失。” 刘太医头一偏,奇道:“王爷何时与摄政王这般交好?” 自家王爷和摄政王的情意未定,自然不好广而告之。康安倒了杯水,借着请他润嗓的由头敷衍过去,续道:“子平如今人在梓州,有他接应,王爷定然安然无……” “恙”字尚未吐口,刘太医忽然被水呛得咳嗽起来。 康安忙上前帮忙。 刘太医一把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发紧:“你说王爷去了梓州?” “是啊。”康安点点头,不明就里地望向他,“怎么,可是梓州有何不妥?” “大大的不妥!” 康安微愣。 刘太医神色凝重:“梓州与苗寨接壤,境内多奇珍异草。王爷体内顽毒未清,若是不慎被勾缠出来……” 余下的话不必再说,康安自然会意。 上回花满楼一行,王爷不过闻了片刻甘松香,便元气大伤。好在刘太医及时救治,才算保住性命。可梓州与盛京天南地北,若王爷当真在梓州有个好歹,刘太医鞭长莫及。 思及此,康安不免心中惴惴:“要不我去将王爷追回来?” “此时若动,定然惊动宫里。”顿了下,刘太医问,“王爷可详说了他去往梓州何处?” “梓州州府。” 刘太医长叹一声,愁眉不展道:“只能盼着王爷不往旁处去了。” * 大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谢祁的“病”仍然没有痊愈。 小皇帝担忧得紧,趴在江怀允肩上,有气无力地问:“小王叔,都半个多月了,无衣哥哥的病怎么还不见好?要不再多叫几个太医过去守着?” “他没有大碍,陛下不必担心。” 小皇帝松了口气,却仍愁眉苦脸地揽着他的脖颈,委屈道:“我都好久没有见到无衣哥哥了。” 江怀允目不斜视地抱着小皇帝往养心殿走。 小皇帝喋喋不休地叙说着他对谢祁的想念,末了,他凑在江怀允耳边,用气音问:“小王叔,是不是父皇走了,无衣哥哥才会进宫来看我?” 江怀允侧眸看了眼,小皇帝黑白分明的双眼水润润的,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低落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害怕父皇啊。我记得,以前父皇在宫里的时候,无衣哥哥就不常来找我玩儿……” 话到最后,声音愈弱,蔫头耷脑的,看着很是垂头丧气。 江怀允眼神微动。小皇帝虽涉世未深,不知大人间的恩怨,可直觉却准得惊人。只是得知了谢祁无碍,便猜到他不进宫是与谢杨有关。 小皇帝兀自沉浸在对谢祁的思念中,悲伤不已。他瘪着嘴,眼睛里雾气蒙蒙,仿佛下一瞬就会哭出来。 江怀允不大会安慰人,他轻轻拍了下小皇帝的后背,避重就轻道:“他如今抽不开身,过段时间闲下来就会进宫。” “……真的吗?”小皇帝期期艾艾地问。 江怀允颔首:“嗯。” 小皇帝故作老成地叹了声气,状似无可奈何道:“好叭,那我就再等一等无衣哥哥。”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还萎靡不振,一转眼就又神采奕奕。他奶声奶气道:“小王叔累了吧?我可以自己走啦。” 总归也快走到养心殿,江怀允从善如流地将人放下。刚要牵着他继续走,就听身后道:“摄政王留步。” 江怀允转身。 宫人小跑着上前,躬身道:“太上皇请您过去。” “知道了。”江怀允把小皇帝交给云青看顾,跟着宫人去见谢杨。 殿内。 谢杨坐在桌案旁,手中把玩着一颗暖玉棋子,凝神看着棋盘。听到动静,神色一展,道:“怀允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局棋,朕实在无计可施。” 江怀允上前,扫了眼棋盘:白子占了大半江山,黑子节节败退,似乎败局已定。 谢杨将黑棋棋盒推给他。 江怀允略作思索,执棋落子。 谢杨眉梢微挑:“怀允不再想一想?” 见江怀允摇头,谢杨也不再劝,紧跟着落子。 两人你来我往。 半晌,谢杨搁下白子,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怀允果决,朕输得心服口服。” 江怀允垂着眼,并不搭腔。 “朕老了。”谢祁轻叹道,“盛京越发炎热,这些年朕愈来愈经不得暑热。原想等着无衣痊愈,与他见一面,如今也是不能如愿了。” 谢杨有些落寞道:“想来他还是不愿意见朕。” 江怀允沉默着听他倾诉。 谢杨对他的安静见怪不怪,叮嘱道:“朕过两日就要回范阳,昭儿年幼,还要仰仗怀允费心看顾。” 江怀允拱手应下。 * 谢杨离京那日正进五月。 他轻车简从,并未宣扬,带着一队兵士乘马车低调地离京北上。 行至郊外三十里,车驾缓缓停下。等候已久的人登上马车:“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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