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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杨双眼微阖,沉声问:“事情办得如何?” “已经照您的吩咐,将盛京暗处的人马悉数重编。为防打草惊蛇,周大人亲自掌管的人马属下尚未接触。” “好。”谢杨屈指轻敲,思索片刻,道,“你先留在盛京,待周其下狱,收编他手中的势力后再回范阳。” “是。”范承光拱手。 谢杨又道:“为免谢祁生疑,在京这些时日,你切记小心,别和他正面碰上。” 范承光面露迟疑,皱眉道:“但周大人下狱,若是恭顺王紧咬不放——” “这些年来与冯家联系,皆是周其出面。朕失良将,谢祁乐见其成。纵然深究,他也只会以为是周其为包庇冯家,私自行动,牵扯不到朕身上。”沉吟片刻,谢杨道,“总归你已将周其曾掌握的人马接管过来,就算有损失,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谢祁在府中闷了一个月,总要给他点儿甜头。” 范承光肃然道:“属下明白。” 谢杨似乎倦极,抵拳轻咳两声,疲惫道:“盛京就交给你了,朕在范阳等你的好消息。” “是。”范承光垂首,临下马车前,又道,“太上皇只身在范阳,切记保重龙体,万不可操劳过度。” 谢杨和蔼一笑:“朕记下了。” 范承光行礼后下车离开。 马车徐徐启行。 谢杨靠着车厢壁,眼中的笑意缓缓消失,浮上些许厉色。 他上了年岁,或许时日无多。但昭儿是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子嗣,他总要在还能筹谋的时候,替他的昭儿扫清后患,给他的孩子铺好一条康庄大道。 昭儿的皇位,任谁也不能轻易撼动。 * 与此同时,梓州。 谢祁大步流星地走进别庄,将肩上的披风解下交给韩子平,边叮嘱他将梓州余下诸事处理妥当。 韩子平应下,亦步亦趋地跟上他:“王爷明日有什么安排,可要属下提前准备?” “不必。”谢祁摆了摆手,道,“本王明早回京。” “明早?”韩子平一愣,担忧道,“王爷来了梓州以后日日早出晚归,鲜少歇息。如今仓促回京,身体恐受不住,不如歇息两天再启程?” 谢祁却不以为意:“无妨。” 韩子平皱眉,欲要再劝。 谢祁忽然侧头:“再有五日,本王离京是不是就满一个月了?” “是。”韩子平脱口而出,“王爷四月初六离京,再有五日,正是五月初六。” “一个月,”谢祁脚步一顿,扭头望向东北方,眼睛微微眯起,似是要跨过崇山峻岭看清盛京的模样。半晌,他低喃,“委实久了些……”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评论马上就要超一千条了,第一次在连载期感受到这么多爱,呜呜呜我好快乐。 本章评论区按爪有小红包,感谢宝贝们的喜欢和支持!
第76章 勿念 在城门处辞别谢杨之后,江怀允并未立时离开。他站在原地,目送着谢杨的车驾渐行渐远,才淡淡敛回视线。 刚一转身,在一旁侯了许久的段广阳顿时凑上前来,欲言又止地望向他:“摄政王……” 江怀允会意,抬步朝角落处走去。 段广阳一脸肃容地紧随其后,待到喧嚣声弱处,才低声禀告道:“王爷,咱们派往梓州的人传来消息,有人在途中意欲劫囚。幸亏发现得及时,人已经被扣下了,如今正在押送回京的路上。” 顿了下,段广阳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交给江怀允,道,“这块令牌是从劫囚之人身上搜出的,他们不知如何处置,便随信一道送了回来。” 江怀允垂眸看了眼手中的令牌。 令牌有手掌大小,呈骏马状。骏马正疾驰,前蹄高高扬起,鬃毛飞扬,细枝末节处雕刻得栩栩如生,一眼看去意气风发,很是生动。 江怀允目光未移,淡声问:“那人相貌如何?” “禁卫军的弟兄都是粗人,不通字画。”段广阳面上闪过一瞬的羞惭,又续道,“不过那人神秘得紧。信中说,兄弟们观察了两三日,他皆是身着宽大黑袍,裹身遮面,半分形容也不露。” 江怀允长指划过令牌,并未启口。 见他面上并无怒色,段广阳心下稍安,又问:“按脚程算,最迟今晚他们就能进京,敢问王爷,如何处置劫囚之人?” 江怀允略一思索:“交给刑部去审。” 段广阳:“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从城门离开,江怀允纵马疾驰,径直回了府。一进府,便吩咐小厮去寻骆修文,自己则照旧前往书房。 骆修文慢他一步,来到书房时,江怀允已经翻着奏折批阅起来。 骆修文犹豫了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拱手道:“王爷,您找我?” “嗯。”江怀允并不抬头,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敲了下桌沿,“你看看,这块令牌可是你先前说的骏马令牌?” 桌角处尚未被奏折侵占,如今正搁着一枚令牌。 骆修文看清令牌的图案,登时一怔。他忙上前几步,拿起令牌举至眼前,微微眯起眼,大袖衫略作遮掩,定睛端详片刻,眼睛一亮,激动道:“正是这块令牌!” 他将这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思绪转得飞快:“可是冯家之事有了进展?” 骆修文能猜到,江怀允并不意外。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押送冯易回梓州的途中,令牌的主人意图劫囚。” 骆修文恍然点头。了悟之余,意识到什么。他敛去喜色,凝神沉思片刻,不由问道:“春闱舞弊事关重大,虽然业已尘埃落定,可风头到底没有全然过去。他在这个关头去劫冯易,岂不是自投罗网?” “两种可能。”江怀允笔走龙蛇,边批着奏折,边道,“其一,冯易和他背后的冯家重要非常,幕后之人不惜自毁长城,也要将人救下。” 骆修文想了下,仍有不解:“可幕后之人既能多年护佑远在梓州的冯家,说明他在梓州的势力不容小觑。若要救人,最佳选择不应当是梓州吗?届时盛京鞭长莫及,他们不必自曝于外便能得偿所愿,何须要大费周章?” 骆修文越想越觉得蹊跷,“在下记得,当时幕后之人的补救之举甚是果断干脆,如此镇静果决的性子,怎么忽然就这般沉不住气了?” 第一个猜测疑点重重,江怀允面色不变,好像这个结果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他合上奏折,淡声道:“那便只余下了最后一个解释。” 骆修文神色一敛,洗耳恭听。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二人的谈话。 “进来。”江怀允抬眼望向门口。 管家抱着一个锦盒推门而入:“王爷,这是谢王爷府上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要立刻送到您手上。” 锦盒上还放着一封信。 江怀允瞥了眼,原是打算置之不理的,闻言视线一滞。 停顿片刻,江怀允打开锦盒,里头放着两本册子。他拿起其中一册,慢慢翻阅起来。 管家正要离开时,瞥见一旁的骆修文,笑道:“骆公子也在?” “是。”骆修文莞尔,朝他略一拱手。 管家连连摆手,笑呵呵道:“谢王府的人也带来了骆公子的东西,说是从梓州捎来的,我已经让人放到骆公子房中了。” 骆修文先是一愣,转瞬明白过来:“大约是在下的未婚妻托人送来的,有劳林管家。” “骆公子这般年轻,居然已经有未婚妻了?”管家满脸惊讶。 骆修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管家暗忖,王爷似乎也就比骆公子小三岁…… 这般想着,他下意识看了眼埋首书案的江怀允。 江怀允似有所察,抬头看了眼,声无起伏地问:“还有事?” 管家被他的目光扫过,登时一个激灵,忙摇头道:“没了没了。”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出了书房。 腿脚之利索,令人叹为观止。 骆修文不禁弯了弯唇角。 江怀允敛回视线,将手中的薄册递过去。 薄册中详细记载了这些年礼部尚书和梓州往来憧憧的细节。 骆修文一目十行,飞快阅览完毕,抬首一笑:“在下大约知道王爷所说的第二个猜测是什么了。” 江怀允抬眼望向他。 骆修文举了举手中薄册,浅笑道:“其二便是,幕后之人另有高人,而这幕后之人,大约已经被弃之不用,所以才会有此破绽。他想借王爷的手,除掉礼部尚书。” 江怀允微微颔首。 这原本只是他的推测。可谢祁送来的两本薄册恰逢其时,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礼部尚书虽然品级略高于梓州刺史,可梓州远在西南,刺史执掌一州,并非是礼部尚书可以驱策的。 除非礼部尚书的背后还有比他更尊贵的人。 放眼满朝,能让礼部尚书俯首称臣的人,就只有刚刚启程回到范阳避世的太上皇。 江怀允沉思的间隙,觑了眼静静躺在手边的书信,犹豫片刻,终是没有打开。 * 虽然已经有了足以捉拿礼部尚书的证据,可劫囚之人的身份未明,江怀允便也按下不表,免得打草惊蛇。 转眼便到了端阳节。 官员休沐一日,朝会暂歇。 江怀允照旧早早入了宫,在养心殿里处理奏折,顺道陪着小皇帝做课业。 小皇帝闲暇之余,仍眼巴巴地问他谢祁的动向。 江怀允皆含糊其辞地遮掩过去。 所幸端阳节这日趣事甚多,小皇帝很快便被云青的故事吸引过去,忘了这茬儿。 江怀允暗暗松了口气。 待陪着小皇帝用过晚膳,江怀允才动身回府。到府时,天色近黑,影影绰绰间,似乎有道人影靠着府门。 下意识地,江怀允扬了下马鞭,驱马疾驰。 至府门前,借着灯笼里的烛光,江怀允才看清门边那人的相貌。 ——是管家。 江怀允抿了下唇,拾级而上。 管家打着盹儿,睡得不沉,一听到动静登时睁开眼:“王爷回来啦?膳房灶上煨着参汤,老奴给您送到书房?” 江怀允淡淡“嗯”了声。 管家当即转身去往膳房。 送汤这事,管家做了多次,很是驾轻就熟。他端着参汤来到书房,堪堪落后江怀允一步。 参汤放到书案上的时候,还微微冒着热气。 正是能入口、却不烫嘴的温度。 江怀允端起汤盅抿了口。大约是口味被养得刁了,稍稍一点腥气就让他不由自主地蹙起眉。 管家正侯在一旁等着收拾,见江怀允只略略尝了口便放下汤盅,当即心头一紧。 因着病情未愈,谢王爷已经近一个月没有上府来,王爷用的汤一直都是膳房所做。这一个月不见排斥,他还当王爷已经习惯了膳房的手艺,没料想今日竟又发生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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