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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静悄悄躲在鹤行允身后的安又宁,此时却方骤然反应过来父亲他们的想法。 鹤行允告知他们灵珠在安又宁的亡身里,若他们不想惊动魔域诸众,最好动作越小越好,所以以正道之名向魔域提要求这个做法就不是最优选了。 而蜃兽异动又与灵珠有关,安又宁亡身又被默认与谢昙绑定出现,若谢昙在玄紫秘境下落不明,那么安又宁亡身也必然跟着丢在了里面,不出意外父亲他们就算自己探知到了这个消息,也是要派出人手悄悄寻找的,这才是上上选。 如今左昊的兴师问罪,倒是阴差阳错的省了他们查探谢昙踪迹虚实的麻烦,虽这消息来得突然,好在是项巧宗,父亲他们正好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就此提出条件要回他的亡身。 不过这与鹤行允当初的设想……似乎有些偏差。 且谢昙被蜃兽吞噬一事,父亲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就算把玄紫秘境翻个底朝天,只要不愿惊扰蜃兽,终究还是会一无所获。 安又宁拳头攥紧又放开,心里挣扎半晌,刚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说什么,鹤行允却突然回身挡住了他,他抬眸,就见鹤行允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安又宁不得不按捺下来,再次不动声色的垂立一旁。 眼看场中静默,赵玉春和气的道:“听说左幕使是谢城主的左膀右臂,那必然整日繁忙,这点小事不记得也实属正常。早有消息说飞云阁那孩子的亡身业已被谢城主收殓,宁宫主顾念飞云阁阁主好友的遗愿,想将他们一家人安葬在一处,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左昊再装傻也不合适了,只不过当初为了寻得安又宁亡身,谢昙发疯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难免心有忌惮。左昊甚至觉得,如今安又宁亡身就是谢昙此人精神是否稳定的一把钥匙,他自然不可能替谢昙做主将这把钥匙拱手于人。 说不得谢昙会杀了他! 是故左昊虽私心觉得这不过区区一具亡身,无甚重要,但左昊的理智却不允许。这两种想法拉扯下,就导致他很想答应这个条件,却又不得不反复犹豫。 静持仙子之前本就因此事烦恼,如今看左昊踌躇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冷嘲热讽:“方有求于人之时还盛气凌人的很,如今不过一个小条件,竟让左幕使吞吞吐吐。左幕使办事尺度倒是灵活的很,却实非大丈夫风范,令人大开眼界。” 左昊纵然脸皮厚如城墙,如此被人当众折辱,他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好在他向来便有纵横之才,不动声色的平复下恼怒的情绪后,才斟酌道:“静持仙子此言差矣,我自然不是那种不成人之美之人,我自然是乐意的,不过……此事我恐怕做不了主,是故无法答应在场诸位。” 左昊顿了顿,却补充道:“只不过,若真到了那刻,必要时,我还是愿意帮诸位一些举手之劳的小忙的。”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 说白了就是,我也想答应,但我做不了主,不过你们去做我也不会阻拦,甚至会在后面偷摸帮点小忙推波助澜。 宁父一时间心领神会,知晓这应已是左昊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与承诺了。 当初谢昙因安又宁亡身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本就预想到此举不会顺利,此时便也不再追逼。 宁父应承下来,便开始与左昊敲定追踪细节,无关人等便退了出来。 薛灵从始至终冷脸参与了全程,出了正厅也没同任何人讲话便回了奠堂,继续为其父守灵。 安又宁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待他随鹤行允一道回了客房,最后还是没忍住不吐不快,将蜃境中薛灵脑袋分家之事详细的告知了鹤行允。 鹤行允听了脸色有些凝重。 他忍不住反复确认:“你确定没有记错?” 安又宁郑重的点点头。 鹤行允陷入了沉思。 安又宁也不打扰他,只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 过了片刻,鹤行允才对他道:“此事确实蹊跷,我会吩咐人调查,在这期间,你切忌轻举妄动。” 安又宁懂了:“我不会打草惊蛇的。” 鹤行允却道:“打草惊蛇不过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最不希望的是你因此陷入危险,我不能时常伴你左右,到时恐怕鞭长莫及。” 安又宁便正色答应下来。 宁父很快与左昊敲定了追踪计划,安又宁当夜便随着队伍回了无念宫。 敲定的追踪计划简单明了——谢昙从哪里失踪便从哪里寻找。 因此第二日一早,安又宁就随着宁父出现在了层层人手驻扎的玄紫秘境境门外。 宁父问值守的弟子:“近来如何?” 值守弟子态度恭敬:“回禀宫主,我等虽每日加固境门,增加巡逻,境门却不知为何在无任何外力干扰下频频松动,近期愈发剧烈……” 正说着,突然一阵地动山摇,驻帐之内帐灯桌椅登时摇晃剧烈,驻帐之外立时就嘈杂起来,忽有弟子高声:“让开!境门要崩塌了!快让开!” 安又宁刚随宁父疾步而出,就见前方境门迅速龟裂,不过片刻,境门再无法承受压力,登时四分五裂,激荡起铺天盖地的烟尘。 众人顿时被呛的咳嗽阵阵。 如此混乱之下,离境门较近的弟子难免遭殃,那弟子却顾不上自身伤势,惊慌的声音传过来:“有人!有人!有人从秘境里出来了!” 烟尘渐息,咳嗽声渐止,安又宁便忍不住眯眼去看前方从硝烟中而来的人。 待看清那血人模样时,他却登时瞳孔紧缩——竟是谢昙! 谢昙浑身上下沾染着粘稠的红色血液,那血液层层叠叠将他包裹,让人看着就觉凶神恶煞,不敢近前。他却面目冷酷,闲庭信步,仿佛视众人于无物。 如同踏地狱业火而来的嗜血修罗。
第60章 竟是谢昙! 怎么会是谢昙! 安又宁觳觫。 他明明……明明亲手将他推入了从无人逃脱的“造梦”! 安又宁眼神颤动,下意识后退一步。 谢昙向来洁癖,此时整个人却一反常态的肮脏凌乱,只一双眼睛还算干净,瞳仁深邃。众人皆震惊于谢昙的出现,俱没反应过来立在原地,此时安又宁的动作便格外扎眼,谢昙眼珠转动,淡漠的瞥过来。 安又宁一霎如被咬住后脖颈的猫,僵在原地。 谢昙则顿了顿,下一瞬就像锁定猎物的优雅猎豹,面无表情的直直走过来。 魔域中人终于反应过来,呼啦啦跪了一地,防风与左昊则三步并两步走上前。 二人齐声半跪:“拜见城主。” 谁知谢昙像没看见他们一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径直略过,走向安又宁。 安又宁被他一路看的发慌,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谢昙在安又宁面前停下来。 安又宁脑子飞转,半晌却半句话都说不出,谢昙却忽然垂眸,奇怪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带着透入灵魂的浓浓疲惫。 安又宁又紧张又莫名时,谢昙出手了。 谢昙出手疾如闪电,看安又宁的眼神则如看一件死物,他一把掐住了安又宁脖颈,不顾他剧烈挣扎,眼神淡漠至极的将他提起来。 众人大惊! 宁父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出手。谢昙似乎没料到会有人阻拦,手臂被震开,他眼神意外之色一闪而过,眼珠转动,看向宁父。 安又宁剧烈咳嗽起来。 宁父轻抚安又宁脊背,勃然大怒看向谢昙:“竖子敢尔!” 谢昙却奇怪的眉头微皱,似乎才发现宁父,不解:“宁宫主?你为何在此?” 宁父却顾不上谢昙,仔细观察着咳的一脸通红的安又宁,关切道:“初儿,你如何了?” “初儿?”谢昙神情一愣,下意识看向方才掐安又宁脖颈的手,似乎在分辨触感,又抬头逡巡一圈周围惊讶又畏惧的人群,神情逐渐发生变化,半晌才垂睫自喃:“真……的?” 谢昙看一眼呼吸逐渐平缓的安又宁,转头冲防风招了招手。 防风立刻跑过来:“主上,有何吩咐?” 谢昙神色无波,言简意赅:“化瘀膏。” 防风看一眼浑身是血的谢昙,赶紧从怀里把最好的化瘀膏递了上去。 谁知谢昙接了,却不自用,只向安又宁而去。只不过他只近前半步,就被宁父怒而喝止。 谢昙停了下来。 他看一眼手中瓷瓶,也没说什么,扔向安又宁怀里:“抱歉。” 安又宁悚然。 且不说谢昙是如何从“造梦”中逃出来的,他这种态度和反应……是否还记得自己当初蜃境内加害他的那一剑一推之仇?! 更重要的是,谢昙是否还记得他已然身份暴露,记得他是当年死去的安又宁! 宁父却不知安又宁的惊惧之意,他只从谢昙这个简单的动作里,体味出了几分轻蔑,他冷嗤一声,浑然不接那瓷瓶,只扶着安又宁起身,那瓷瓶便从安又宁怀里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地面的咕噜声。 宁父讥声冷笑:“不劳谢城主费心。” 谢昙刚想说什么,话未出口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少倾,鲜血便铺满了他嘴唇、掌心,明显是伤了脏腑之势。 防风忙上前扶他,过了片刻,他咳嗽才渐缓,可他却只是不甚在意的将唇边血意一抹,看向了安又宁。 谢昙突然出现的冲击还是太大了,安又宁到现在依然像只惊弓之鸟。 谢昙眼神一黯。 宁父一直关切着安又宁的状态,此时不禁道:“既然谢城主找到了,各位还是先回宫修整,过后再商议之前承诺之事。” 一旁左昊忍不住心中一突。 宁父却再不管众人,护佑着安又宁回了无念宫。 回宫之后安又宁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向来和自家儿子要好的鹤行允,早在昨夜就已再次出门办事,宁父无法,只吩咐春信好好照看他。 安又宁则心神不宁,抱着双膝,蜷缩在自己床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想谢昙会不会告发他,若告发他了他该如何在无念宫自处? 一会又想他在蜃境想要他死的意图如此明显,他会不会报复回来,若连累了父亲娘亲…… 安又宁一想便惊悸不已。 正慌乱无措间,突听隔扇被人敲响,宁母柔和的女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初儿,你没事吧?” 安又宁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他抱膝的手一紧。 宁母等了几息,室内却毫无动静,她又敲了下隔扇门,担忧的声音就又响起,只语调愈加柔和:“初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开开门,让娘亲见见你。” 室内仍一片死寂。 宁母沉默片刻,却也不再敲门,只倚在门口悄然几息后,忽然缓缓讲起了从前的事:“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脸皱的像只小猴儿,那时我年轻,看着你的模样心里又有点害怕,又嫌弃你丑不肯抱你,你父亲却高兴的不肯撒手,一连抱了你好些日子,若不是宫务繁忙他抽不开身,怕他还舍不得离开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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