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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俨让仆人将礼物送到节度使府上,天寒路远, 他又让仆人好好休息几日再返程。 等仆人走后, 梁俨才敢打开信。 不出意外,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相思,淳于青若依旧坚定地深爱着广陵王。 他也相信广陵王依旧深爱着他。 梁俨的心越跳越快, 身体止不住颤抖,泪珠不知什么时候涌出了眼眶。 广陵王对淳于青若的爱,他感受到了。 用衣袖拭去泪痕, 梁俨点燃灯烛,青色信笺被火舌卷没,化作灰烬。 广陵王, 这是他给你的信, 我烧给你了。 晚间回到寝房, 他见沈凤翥在摆弄一些细巧玩意, 一问才知道淳于青若给广陵王四个弟妹都送了年礼, 甚至送了一份给名头上的表哥。 “阿俨,茂蘅给你送了好多礼物,山高路远的,难为他的一片心。”沈凤翥拿起那根青玉梨花簪就要给梁俨簪上, “这玉簪的料子做工都是极品,正衬你呢。” 梁俨偏头躲开,握住沈凤翥的手腕。 “怎么了?”沈凤翥歪头疑惑。 梁俨挤出一丝浅笑,“我已经有你送的簪子了,不需要别的。” 沈凤翥收回手,笑道:“哎呀,也不能总用那一根,青玉配素色衣裳最是好看,喏,你瞧。”说着将玉簪放到梁俨发边比划。 阿俨平素简朴素净,茂蘅送的玉簪正合适。 梁俨看着沈凤翥,一时感伤。 容颜白如雪,眉眼弯似月。 他有小凤凰长伴身侧,青若却不知道广陵王已经离去。 青若笑起来比春日盛开的玫瑰都要灿烂,此夜此刻只怕在西疆对月相思,再不会有如花笑靥。 “你怎么了阿俨?”沈凤翥见爱人双目含悲,将他揽到自己怀中。 梁俨弯着腰,将沈凤翥搂得更紧。 他无法想象广陵王死前的痛苦。 亲闻双亲惨死,被亲祖父冤枉流放,遭亲舅舅派人谋杀,独留心爱之人在世。 爱人的体香窜入他的鼻腔,梁俨无法想象独留沈凤翥一人在这风刀霜剑、波谲云诡的大燕朝堂摸爬滚打。 沈凤翥被勒得骨头疼,他没有说话,环腰的手臂更紧了些,将自己更推近颤抖的躯体。 阿俨不是广陵王,他不知道阿俨的想法,他只知道阿俨在发抖、在害怕。 他只想抱紧阿俨。 次日,淳于家的仆人求见梁俨,说小主人在他们出发时就说不能耽搁,要即刻返回通报。梁俨也没有留他们,写了回信让仆人带回去给淳于青若。 梁俨的信没有一丝爱恋,只有感谢和客气。 广陵王,我不是故意让他伤心,我终究不是你,我不能骗他。 又过了几日,安济堂还是没有适龄的姑娘来报名。 这时虞皓给梁俨想了办法,让郡主做表率,领两个官家小姐先去安济堂上学,后面自然就有女孩子愿意上门了。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上层贵族做什么,老百姓就跟风什么。在这蓟州,最尊贵的女子就是他这几个妹妹,若妹妹去了安济堂,哪里还愁没姑娘去。 “虞公高见,晚辈受教了。”梁俨拱手谢道。 虞皓受宠若惊,忙道:“殿下言重了,老臣不过妄言几句。” 沈凤翥见外祖躬身回礼,赶紧将人搀起来,“外祖您就别谦虚了。” 将虞皓扶到座上,沈凤翥扒在外祖手臂上,“外祖,凤儿还有事求您。” “什么事啊~”虞皓微微垂首,笑眯眯地看着乖宝。 “您先答应我嘛~” “好好好,外祖答应你,说吧。” 沈凤翥小时候生得粉雕玉琢,说话也奶声奶气,加之天生羸弱,家里人对他不说言听计从,也是千依百顺,虞皓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大燕学识最渊博的就是外祖了,临江王殿下如今正是念书的年纪,殿下的诗书文章大不…有些问题……哎呀,反正蓟州的大儒都拿殿下没办法,凤儿想着外祖要等天气暖和了才回山阴,一二月虽短,但若是外祖亲自教导,殿下应该大有长进。” 他与阿俨商量了,等开春九郎又要去他那地里刨土豆,只怕没心思念书,不如趁着农闲,让外祖给他多上上课,春夏日也就不让他在晚上补习了。 虞皓凑到外孙耳边轻声道:“乖宝,你让我当临江王殿下的夫子?” “是的~外祖答应凤儿吧,九郎很乖的,比凤儿乖。”沈凤翥用最真的表情说着最假的话。 “乖宝,我当年可是连他爹都不愿教的……”虞皓咂咂嘴。 其一,当皇子的老师束缚太多。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其二,当了太子的老师,自动归入太子一党,他自诩清流一派,不沾混水。女儿嫁入太子妃母家非他本意,可天赐姻缘,女婿非女儿不娶,女儿非女婿不嫁,否则他也不会把女儿嫁入沈家。 “外祖~凤儿知道您担忧什么,今时不同往日,您已致仕,再说您在这府里小住是为了看我,您只是给殿下指点一下诗文,算不得临江王殿下的老师。” “可是……” “外祖,您就答应凤儿吧~九郎真的很乖,比凤儿还乖,您怎么能不教他呢~”沈凤翥一边磨蹭虞皓的胳膊,一边给梁俨抛去个眼神。 梁俨抿唇一笑,朝虞皓躬身作揖,朗声请虞皓为弟弟指点一二,若他答应,必有重礼相谢,姿态之低,将虞皓唬住了。 先有乖宝撒娇引路,后有殿下重礼相待,虞皓轻咳两声,说只是帮临江王殿下指点下诗文,也不必备束脩。 沈凤翥见外祖松了口,靠在虞皓肩上给梁俨眨眼。 梁俨笑笑,心道凤卿当真是会拿捏人。 虽说虞皓不认梁儇为弟子,但梁俨还是让弟弟给虞皓磕了头。 张舟和钟蓁是梁儇的玩伴兼伴读,自然也在旁边陪读,虞皓闲来也给二人提几句。 钟旺夫妇和张翰海夫妇得知探花郎给自家孩子讲书指点,不胜感激,送了许多礼物来。 老头看着满地的礼物,嘴上对他们说破费了,心里却还是高兴得紧。 这些日子给三个孩子讲书,临江王殿下确实不擅诗文,对读书不感兴趣,也不勤勉,还很淘气。虞皓作为臣子,也不好给广陵王殿下说临江王不是读书的料,只能尽力而为。 倒是那陪读的小姑娘,才思敏捷,勤奋好学,不耻下问,倒是个可造之材。 虞皓从不赞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腐朽道理,他反而认为女儿家更应该读书明理,这样才能更好教育子嗣,别家他管不着,反正他虞家的女儿皆能吟诗作赋,观书读史。 虞皓不忍钟蓁以后没有名师指导,便寻了她父母来谈话。 相较于粗犷的钟兵马使,虞皓还是更愿意跟文质彬彬的兵马使夫人谈论孩子的教育。 “虞尚书,钟某感激不尽。”钟旺拿着荐信,不知怎么感谢虞皓。 虞皓给家在蓟州的同年写了信,同年被临江王殿下气得辞职,虞皓请他重回到府上任教,若实在不愿意教授临江王,便收钟蓁为弟子。 虞皓摆摆手,摸着胡子道:“是你家孩子聪颖,老夫不过因材施教。” 钟旺虽官居兵马使,但只是底层武官出身,若没有虞皓引荐,一辈子也够不到这等大儒给女儿讲书。 殊不知,虞皓的惜才之心后来成就了大燕朝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丞相,不过这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临到年关,虞慈从幽州回来,众人在蓟州过了一个还算热闹齐整的年。 冰消雪融后,沈凤翥带着虞皓去了城外,展示自己的骑术。 “乖宝,你慢点——”虞皓坐在车里,撩着帘子紧紧盯着策马奔驰的外孙,“诶,这马忒快,乖宝别摔着了——” 沈凤翥勒了勒赤玲珑,放慢了些速度,但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外祖,别担心,赤玲珑可乖了,不会摔了我。” 紫袂翩跹,鲜衣怒马,虞皓看着小外孙疾驰的背影,依稀看到了当年大外孙穿着金吾卫甲胄在朱雀大街上策马奔驰的英武模样。 女儿,乖宝越来越像小乖了,身体也健壮了许多,以后在梦里别再哭了,乖宝会好好的,不必再担心了。 老沈,你沈家后继有人,我也算对得起你留给我的遗言了。 小乖,这么多年你也没给外祖托个梦,你的衣冠冢外祖在山阴也立了一个,外祖知道你孝顺,忙着侍奉双亲,但得了空还是给外祖托个梦吧,外祖很想你。 虞皓迎风流泪,行了许久,马车停下,他擦净了眼泪才下车。 从今日起,临江王殿下开始在屯田春耕,他也不用教书了,今日乖宝特意带他来看看。 沈凤翥看向虞皓,叹了口气,“外祖,九郎就喜欢在地里打滚,总念不进书,哎,他已经封了王,再过几月就十三了,不说那些圣贤书大道理,连诗都背不全,可真是愁死我了。” 阿俨对九郎读书不上心,他作为...嫂嫂,也得替阿俨上心。 虞皓摸着胡子,望向屯田之中,半晌才道:“乖宝,临江王殿下读不读那些圣贤书都不重要了。” 沈凤翥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虞皓笑道:“他是天家人,他已经明白了他该懂的道理。” 田地之中,梁儇弯着腰,背朝天,和屯民一起播种,双脚沾满了泥污,踏实了黎庶尘土。 春去秋来,这一年梁俨推广了土豆、红薯、玉米的种植,各地都有不错的收成,加上梁俨脸皮厚,又死皮赖脸地向燕帝要了一批粮食,征伐北离的军粮总算筹够了。 梁俨看着从镇州运来的粮食,心道出兵的时机到了。
第142章 战前 阿俨的嘴,骗人的鬼 庆和三十八年秋 玉京 秋猎刚过, 年迈的燕帝谢了数日早朝,此时正在天熙台休息赏菊。 名花在,倾国常伴君侧, 王昭仪冒着寒风,在花丛中抚琴。 朱道祥打小跟着燕帝, 听了不知多少名家乐曲,却还是对宫商角徵兴趣寥寥。 突然,干儿子急慌慌跑来,立在廊下梗着脖子。 朱道祥打了个呵欠, 慢悠悠走过去, 小宦官凑到朱道祥耳边,“干爹,北地的加急奏折, 户部的黄尚书这会儿求见陛下,说广陵王殿下发来急信,要战马呢, 若拨不出马,殿下就要钱,今儿儿子瞧着黄尚书都老了几岁。” 朱道祥慢腾腾接过小官宦手里的奏疏, 还没看清面上的封戳, 燕帝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朱道祥, 快拿过来。” 朱道祥疾步到燕帝身边, 见那绿菊被折断, 还没来得及被燕帝赏玩,便被无情地掷到了地上。 他看着燕帝眼角的沟壑,花白的头发,叹了口气, 将地上的残花拾起。 心中只有江山的人,岂会真有闲心赏花听曲。 燕帝看着梁俨加急送来的奏疏,嘴角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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