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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听沈凤翥娓娓道来, 凤儿每说一句,她的心就颤一下。 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心中之震撼。 她以为殿下是看凤儿生得俊俏,当年落魄, 不过是拿凤儿排解寂寞忧愁,那些海誓山盟不过是哄凤儿的,她从来不信。 皇家人, 无时无刻不在争权夺利,何况殿下还有那般显赫的母家,若不是文怀太子亡故, 只怕连那个位置他都会争一争。 现在他又是独一份的郡王节度, 圣眷正浓, 没想到他为了凤儿竟敢忤逆君上, 甚至连王爵之位都愿舍弃。 “舅母?” 陈氏猛地回过神, 看着那张含羞带怯的小脸,挤出一丝笑,“凤儿,殿下…他…舅母以前小看他了, 他那样的出身竟对你……孩子,他对你的真心世间少有……你俩好好过吧,舅母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沈凤翥忙握住陈氏的手,惊喜道:“舅母,你同意我们了?” 陈氏啧了一声,打了下沈凤翥的手背,嗔道:“你这孩子少卖乖,当时我不同意,你不也还是硬跟着他?” 说着,陈氏又叹了口气,“连陛下都同意了,我又能说什么。只是凤儿,男子为妃亘古未见,陛下虽给了你宝印,但始终没有昭告天下,也没有大礼…你俩明面上……” 沈凤翥望着那方宝印,嘴角噙笑:“我们…见不得光,我晓得的。舅母,我当年就想好了,见不得光便见不得光吧,只要能日日和阿俨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傻凤儿。”陈氏眼中温热,捏了捏沈凤翥的脸颊肉,“你呀,难怪他喜欢你。” 沈凤翥闻言垂眸,捂住被陈氏捏过的肌肤,纤长眼睫挡住眼中情丝,“我也喜欢他啊。” 陈氏见他这副痴样,一颗心又揪起来,“孩子,我知道你俩有情,殿下的婚姻之事,除了陛下没人能逼他,可你……凤儿,这一二年,你外祖和外祖母一直在为你相看闺秀,本来都给你看好了,就是你外祖母娘家的姑娘,可你去年突然袭了爵,你外祖便没推进,想着等你回了玉京,再选个好的,你昨日说要留在北地,虽能再拖些时日,可你外祖……” “外祖疼惜凤儿,凤儿都明白。”沈凤翥见舅母焦心,连声宽慰,“舅母,您别为凤儿忧心,凤儿已经长大,能为自己担责了。” “凤儿,你外祖年纪大了,再受不得惊了。”陈氏伸手抹泪。 从她嫁入虞家,爹从来都处变不惊,便是被牵连入狱都挺直着腰板,说“清者自清”。 可在牢里得知女儿女婿大外孙被赐死,小外孙流放,却慌了神,悲痛不已,大病一场,险些丧命。 后来,爹让他们夫妻到幽州接凤儿,走前还特地嘱咐不许告诉凤儿他们入狱生病的事。 如果爹知道凤儿与殿下的关系,以爹的脾性,只怕…… “凤儿不孝,对不起外祖。”沈凤翥眼中也含了泪,“可我不能离开阿俨……离了他,我活不成。舅母,我早就想好了,我会告诉外祖是我身体有恙,无法人道,不能有子嗣。若成亲,只会耽误好人家的姑娘。” “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陈氏泪眼圆睁。 沈凤翥道:“舅母,我当然知道。若是这个缘故,外祖虽会伤心一阵,但断不会让我娶妻生子。” 他的外祖是朗朗君子,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就让他耽误好人家的女儿。 陈氏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看人看得准,摸清了你外祖的性子。罢了,这事儿我与你配合,对了,最好给那太医通通口风,让他当着你外祖的面儿诊治,这样稳妥些。” “舅母~” 陈氏的胳膊又被沈凤翥扒住磨蹭,她宠溺一笑,“行了,别撒娇了,吃饭。” “诶~我多吃点~” 饭后,陈氏让瑞叶把自己做的衣裳拿了过来,亲手给沈凤翥换上。 “舅母,谢谢您。” 陈氏直直看着镜中人,容颜如玉,身姿如竹,一袭绯衣越发衬得唇红齿白,眉清眼媚,“凤儿,你长高了许多,这身红缎的我特意做大了些,没想到你穿着正正好,那两身丁香绛紫的肯定小了,我拿回去给你改改。” 沈凤翥看着熏笼上的紫衣,笑道:“舅母,您一路舟车劳顿,昨儿才到府上,今儿又给我炖汤又要改衣裳,别累着了。” 陈氏给他整了整腰佩,笑道:“傻孩子,你从小生得好看又爱跟我玩,我不知给你送了多少衣裳肚兜,也就你从小挑剔,你娘也惯着你,愣是不穿我做的,如今愿穿了,我巴不得给你做一百套,我看着高兴。” 沈凤翥不好意思地鼓了鼓腮,舅母以前的女红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他小时候娇气,自是不愿意穿。 “舅母,凤儿以前不懂事,您就原谅我吧~” 陈氏见他又开始撒娇,像原来一样,捏他的脸颊肉玩。 又闲话逗乐一阵,沈凤翥就准备出门,陈氏说风大,让他别出门。 “舅母,凤儿如今不只是凤儿,还是镇北军的掌书记。” 看着沈凤翥离开的背影,陈氏一阵感慨,原来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娇气包,如今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沈凤翥先去了军中,手下人知道侯爷随殿下去了平州赈灾,回来肯定会查看这月余堆积的卷册账目,故早就备好了东西,甚至备好了炉火软垫,等着沈凤翥的来到。 众人立在旁边静待,连大气都不敢出。 相较于随时笑吟吟的殿下,其实他们更惧怕这位长平侯。 最开始他们以为这年轻俊俏的侯爷不过是靠着表弟,来军中混个资历,没想到侯爷杀伐决断,对于懒散不敬者,犯错耍滑者毫不手软,前任节度使留下的亲信在他上任后便被派去做底层的刀笔吏,那些陈年假账也被侯爷查了出来,只不过人去楼空,侯爷没处找人算账。 至于那些打量他面软好欺负,编着谎话捞好处的,早就被侯爷行了军法,赶了出去。 “怎么不见海州兵屯的账目?” “回侯爷,今年雪大,估摸着在路上耽搁了,也就这三五日,应该就能送到了。” 沈凤翥撑头冷道:“等他们到了,先让他们领十军棍,至于账目还是按老规矩办。本侯只说一遍,军中之事,不可延误。你们是军士官吏,不是农户,不靠天吃饭,今日雪大明日风大,说出来都不成体统,若以后再拿无稽之言搪塞本侯,便不止挨几棍了。” “是——”众人惶恐应答,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们在侯爷手下做事,知道侯爷从无戏言,言出必行。 昨夜弄了大半宿,今早还被压着弄了一回,即便睡到午间才起身,现在座下铺了软垫,沈凤翥还是觉得腰酸不适。 抬头看了一眼左右,淡淡道:“你们先出去,若有问题本侯再传你们问话。” 众人忙拱手退下,走出房门才松了口气。 见门扇合紧,沈凤翥立刻放下手中卷册,伸手揉了揉腰。 下属们在旁边的屋子胆颤惊心地等着侯爷问话,他们谁都想不到威仪端肃的长平侯此时腰酸得平趴在书案上,与平素端方守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暮色四合,沉积的卷册却只看了一小半,若是平常,沈凤翥会留下来再看一会儿。 可现在外祖在府上,今早已经没有给外祖请安,晚上必须得陪外祖吃饭。 可是他也好想和阿俨一起吃饭。 阿俨是他的夫君,他们是一家人,他好想阿俨和外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可刚从平州回来,阿俨肯定也很忙碌,而且外祖对阿俨只是君臣之分,与阿俨吃饭十分拘谨,也吃不好。 正当沈凤翥苦恼时,有人来报,说殿下让他去衙门赴宴。 今日没有喜事,也不是年节,阿俨最厌这些官宴,怎的今日却主动摆宴了? 等他到了衙门,才发现这宴是为了外祖和虞兰设的。 “乖…凤翥,快过来啊——”虞皓见乖宝来了,朝他招手。 沈凤翥见陆炼竟也在席,又见衙门里说得上名字的文官武将都在席中,长眉一挑。 虞皓拉过外孙坐到自己身侧,轻声对外孙说:“乖宝,你以后可得好好为殿下效力。” 他下午到衙门面见殿下,殿下以礼相待便罢,还特地带虞兰去见了众臣,说这是他新收的幕臣。 节度使幕臣,虽没有官职,但却是由节度使最亲近的人担任。 接着殿下又摆了宴席,有头有脸的文官都来了,他也借着这个机会见到了许多旧人后生。 那座上还有安国公世子,那可是陛下的亲信,还有一些公侯勋贵也在列,殿下却让他一个致仕小官坐最上席。 礼部尚书的名头几斤几两,他自己清楚,殿下是在顾他的颜面。 至于殿下为何这般礼待他,他也猜得到。 他的乖宝跟殿下沾亲带故,从流放时便相互扶持,是患难之交。 他的乖宝又聪明能干,为殿下出谋划策,俨然是个得力的好臣子。 他是沾了乖宝的光。 如今殿下复爵,恩宠正盛,只要攻下北离,肯定能回玉京任职。 也好,只要乖宝兢兢业业,不出差错,也能跟着殿下回玉京。 有殿下这个大靠山在,他的乖宝这辈子也应能顺遂平安了。
第140章 心思 他好乖啊 宴散, 沈凤翥送虞皓虞兰回了住处,这才慢悠悠走回小院。 今夜无月,手里虽提着一盏琉璃灯, 但长廊幽深漆黑,又无人烟, 阴森可怖,沈凤翥心里猛地升起了一股惧意。 应该不会有鬼吧…… 风声飒飒,沈凤翥闷着头越走越快,后悔刚才拒绝梁俨和自己一起送外祖回来。 刚拐过长廊, 头便撞到了一处硬物, 沈凤翥颤颤巍巍抬头,愣了一瞬,松了口气。 “吓着了?”梁俨提着灯, 低头看着泫然欲泣的惨白小脸。 “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沈凤翥将手头的灯递给梁俨,见四周无人,紧紧扒着他的胳膊。 梁俨享受爱人对自己的依赖, 笑道:“下次还是我们一起送外祖吧。” 沈凤翥蹭着梁俨的胳膊,嗯了一声,然后紧紧靠着他, 不再说话。 回到明亮如昼的寝房, 沈凤翥才勉强安定下来。 “宝贝, 你怕黑啊?”梁俨弯腰抚摸柔嫩冰凉的脸颊。 沈凤翥蹭蹭了火热的手心, 弱弱道:“好像…是有点……” 他自己都没发现怕黑这件事, 以前夜里他要么不外出,要么阿俨一定在身边陪着。 小凤凰从来爱逞强,突然直白示弱,梁俨又觉得惊奇, 又觉得可怜,“以后去哪儿咱们都一起去,乖,不怕了哦~” “嗯。” 沈凤翥安定下来,走到镜前拆发换衣,梁俨跟了过去,帮他拆发冠,“宝贝,我先给虞兰安排了个虚职放着,想着我们商量好了再安排,你想让他任什么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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