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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江雪的心一沉。 能做到这样的事,只能从当世的几位大能里挑人选,而且既然在连家时顾江雪就能隐约觉得不对,没能完全瞒住他,如果是在送回奉神司的路上动的手脚…… 漱玉道尊对上顾江雪的眼神,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怀疑送他们回来的弟子可能有问题,便找来问了话,审完后他们嫌疑可以洗清,或许是你天生敏锐,在连家就觉得古怪,又或许,奉神司里当真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送到奉神司后,一路走着,关押、缉拿,期间要遇到太多人,而改动业障的手段却还未知,如果能通过法器或者符箓阵法等实现,那么想出这个法子的大能甚至不必亲自到场。 漱玉道尊抬手,一片叶子迎风而动,飘落在他掌心,而后滑落,掉在土地上,眨眼间就化成了泥。 “世间万物均衡,生与消亦然,业障不可能平白滋生,也不可能无故抹去。” 漱玉道尊声音徐徐,如坐道讲经,但顾江雪听得发寒:“意思是……移花接木。” 既然不能凭空消减,便只能转去别处,若是能将自己的业障转移给别人,从此不怕因果报应,恶人从此大可不必顾及,即便满手淤泥,也能看起来干干净净。 当初创出这个术法的人想了什么,又拿这个术法做了什么呢? 顾江雪即便不去深想,也忽然觉得看似平静的世间忽的笼上散不去的阴云,让人窒息。 漱玉道尊到这里,才终于叹了口气:“此事我尚未与其他任何人提起,我承降春神君之志,守世间秩序,但是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有不知多少人的业障被随意拨动……江雪,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好像做了什么决定,才继续道:“你知道降春神君为什么闭关沉眠吗?” 顾江雪还在震惊中久久没能回神,不明白漱玉道尊为何突然提这个,只是本能觉得更不妙,心跳都漏了半拍。 “据说神君沉眠,是为了积攒神力,更近一层。” 漱玉道尊摇了摇头:“那只是对外的托词。” 他用平和的语气,说出了石破天惊的秘密:“江雪,其实降春神君祂快陨落了啊。” 又一片树叶跌下枝头,顾江雪锦衣下无声惊出一身冷汗。 神君……快死了?
第36章 “我替柳家一百一十条冤魂…… 降春神君之所以能在神都陨落时留下来,并非因为祂是最强的,而是因为其余的神选择了祂。 这是降春神君在传道时亲口所述。 众神身归鸿蒙,天地间清气运道,愿意留下最后一个神明,若是哪天降春神君也仙去,世上便会再诞一位新神。 但是大家都以为过了神都劫难后,降春神君便能长长久久,与天地同寿。 原来竟不是吗? 早些年不少大能前往奉神司,还能听到神君亲自传道授业,但顾江雪他们这些晚辈没能赶上,神君沉眠,坐镇奉神司的变成漱玉道尊。 神君真正沉眠的理由看来是暂时被瞒住了。 漱玉道尊是由神君亲手制作的傀,听说有几分相似,顾江雪看着漱玉道尊,嗓子动了动:“神君祂……” “我替神君守人间,却没有做好。”漱玉道尊盯着脚下的落叶,“祂此次沉眠,苏醒后恐怕只剩一面的时间,我怎好与祂交代。” 漱玉道尊面上看不出悲喜,他只是个傀儡,尽管总笑得温和,还说喜欢顾江雪和小久,但见过他杀伐模样的不少人都认为,漱玉道尊其实没有感情可言,平日的模样,不过是学习人类,看着普通罢了。 好像除了护着世间安稳的敕令,别的都只是伪装与虚影。 但顾江雪觉得不太对。 “这样的大事,道尊告诉我,是我能做些什么吗?” 漱玉道尊微微抬头,目光从落叶划过枝丫,看向新生的芽:“你很独特,我初次见你,神识便若有所感,我的预感即便无法辨个分明,但无风不起浪,定意有所指,所以我经常看着你。” “你若堕魔,本该被诛杀,但如今半魔半道的模样,又让我神识动了动。”漱玉道尊看着嫩芽舒展,“将来奉神司如有变故,或许你可做解。” 奉神司有神明,若大变,仙门百家必有动荡,顾江雪心里暗暗一惊,随即无奈笑道:“我如今自顾不暇,漱玉道尊高看我了。” 漱玉道尊不疾不徐:“一切有为法,届时便能分明。” 顾江雪默,但有一点他同意,漱玉道尊作为神明造物,预感有因,若奉神司变故真能跟他有较大牵扯,难不成幽鬼真藏在奉神司,而不是楼家薛家等地方? 两人谈完话,各怀心事往回走,漱玉道尊面上倒是看不出捅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顾江雪是快走到门口了,才收敛了面上表情。 莫执朝漱玉道尊道:“聊这么久,都快开宴了,我们先去前院吧。” 漱玉道尊点点头,与莫执一道走了,楼映台带着小久过来,顾江雪收敛得不算严丝合缝,所以被楼映台抓住了尾巴。 “有心事?” “漱玉道尊可说了些不得了的东西。”顾江雪叹气,“快开宴了,我们也先去,回头给你说。” 楼映台点头。 今日来的宾客颇多,宴席上珍馐美味灵食贵品应有尽有,他们注视着顾江雪楼映台并肩而来,无论心里怎么看待顾江雪这个半魔之身,也不得不承认,两人走在一路,瞧着当着天造地设一对。 还有那个玉雪可爱的小龙人,更是让人眼睛一亮,谁看了不说句这家人个个颜如美玉呢? 楼家竟又出了个龙血如此纯厚的血脉,难怪宴办得这样大,这小孩儿日后没准又是楼家老祖这样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楼老爷子把小久接过来,乐呵呵抱在手里,讲了一段神迹赐子的故事,他给了适当润色,众人听得入迷,讲完后,还将小久放下抓周。 抓周本来是周岁宴的事,可谁让这孩子已经露了脸,之后退回婴儿状态重新生长就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所以这次是连周岁宴一起办了啊。 小久有老爷子看着,顾江雪往席间扫了一眼,薛风竹也在,他身边护卫照样跟着,还有个长老同行。 薛风竹之前没有来后院,可能是刚好见着其他人出去,听说漱玉道尊和莫执在与他们说话,也就没进来。 元澈虽为邪祟之身,但有了缚印,也在席间有位,大伙儿这下都知道小医仙在楼家了,赶着给他敬酒套近乎的也不少。 元澈生前不爱喝酒,变成了祟,虽然怎么喝都没关系,但他还是爱茶,以茶代酒,仍旧礼貌又疏离地回应。 顾江雪视线收回:“怎么不见依依?” 楼依依知道要办满月酒的消息,三天前就说正在往回赶,怎么今日开宴了还没到? 已经在席间,不好用玉牌传音,楼映台唤侍从过来,低声嘱咐侍从避开客人去联络楼依依。 正好这时小久已经被放到了铺满各类抓周物品的毯子上,笔墨纸砚、金银宝石,玉做的剑还有各类法器,应有尽有。 别的小孩儿抓周时走不稳路,连滚带爬,但小久不一样,他走得稳稳当当,楼老爷子指着这些东西对他说:“小久去拿喜欢的,什么都行。” 小久踩着步子,绕过了书香笔墨,绕过了金银,在法器堆里倒是多看了两眼,但也没伸手。 他尾巴一甩,啪嗒嗒又从毯子上跑下来,万众瞩目下,一下扑进了顾江雪和楼映台怀里,抓着他两人的袖子,大声宣布:“最喜欢爹爹!” 所有人一怔,随即哄然笑开。 “哎哟这可真会挑。”楼家姑姑掩面嫣然笑道,“挑了亲人,那就是家宅兴旺,不错不错。” 楼家姑姑的话也说得漂亮,反正挑什么都是福气,楼映台把小久抱起,又往他嘴里喂了颗糖,小久砸吧着嘴,十分满足。 抓周结束,小孩也不必在人多嘈杂的地方多留,楼映台道:“爷爷,我们先哄他去睡。” 楼老爷子点头:“去吧,宴上有我。” 楼映台和顾江雪便抱着小久先离席,他们刚离开前堂,方才去联络楼依依的侍从就匆匆跑了过来。 顾江雪听完,倏地凝眸:“无法传音?” 侍从点头。 顾江雪蹙眉:“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劫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依依有对上凶祟的经验。”楼映台道,“再过半日若仍无消息,就出去找。” 楼家弟子都善战,凡十六岁后的弟子出门在外,没有一联络不上就立刻找人的作风,只要弟子堂内象征生机的灵光无恙,就会匀出一定时间等消息。 从柳家附近回楼外楼,两天就够,不知道楼依依是什么时候碰上的变数,但若半天后还联络不上,她碰到的大概就不是小麻烦。 这时候家里就需要派人出去看看了。 楼映台和顾江雪微微蹙眉,小久慌慌张张摊开小手:“别、别,笑一笑,笑一笑!” 两人愣了愣,一个捏捏他的小脸,一个拍拍他的背。 别看小小少爷如今说话还不是很利索,但对周围人情绪敏锐得很,前两天一个侍从情绪低落,这小孩儿还给人递了朵小花花,说“发发给你,开心开心”。 直接把侍从逗得破涕为笑,心都化了。 在这么个小孩儿面前,顾江雪和楼映台都很难端出凝重的神情。 顾江雪捏着他的脸蛋:“小久困了吗,去睡会儿?” 小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小脸蛋露出纠结的表情,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两只手比了比:“让鱼鱼再和我玩一玩。” 鱼鱼是在说鲛人。 顾江雪:“行。” 他们陪着小久玩了一会儿,待睡着后,鲛人侍从抱着孩子回房,两人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又有人过来传话。 “少主,顾公子,薛家少主说他身体又有些不适,今日便不久留,准备离开了。” 这怎么行? 好不容易把薛风竹请出来,不给他看看身体,他们放心不下。 顾江雪脑子转得飞快:“去与薛家人说,薛少主既然身体不适,应当在楼家歇好再走,灵药我们都有,他们这就走了,岂不是显得我们怠慢?” 他又想了想:“不,还是我们亲自去。” 其实他一个人就行,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尤其奉神司还有人在,不好让楼映台把缚龙锁解开,他们还是同去。 顾江雪对着各类宴席从不露怯,话要怎么说得漂亮更难不倒他,薛家今日来的不止薛风竹一个,但顾江雪亲自来了,就没有留不下人的道理。 薛家长老推辞到第二遍的时候,顾江雪就笑了:“您是长辈,顾惜他身体是拳拳之心,可他要是连休息一会儿缓缓自己面色的事儿都做不了主,不知道的,还以为风竹在薛家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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