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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诛心,简直就摆明了在问你们难不成趁薛风竹受伤直接想造反了?长老眼一瞪:“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长老,”薛风竹开口打断了他,“就在楼家歇一歇,不妨事。” 有顾江雪扣帽子在前,薛风竹开口再后,长老要再说个“不”字,可真就成谋权篡位的了,此时宴还没散,众多仙门的人都在,不好让外人看他们笑话。 长老只得叹气点头,但还是非常谨慎的模样:“让我们随行医修给你把脉,楼家好意我们先谢过,不过少主惯用的药我们都有,其余就不劳费心了。” 还是不让别的医修看,但总归先把人留下了,还有机会,顾江雪面色不变:“这边请。” 他们把薛风竹领到了和楼映台院子最近的客房,前堂一些人也吃得差不多,宴席渐渐开始散去,漱玉道尊和莫执知道有自己在许多修士放不开,是最早离开的。 又过一两个时辰,只余下一些访友的还在乐呵呵交谈,就几十来人,不算特别多。 楼依依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步履匆匆,跟正在送客的顾江雪楼映台撞了个正着,看见他俩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楼映台的手:“薛风竹今天来了吗?” 楼依依眼眶通红,气息不稳,她身后背着枪,左手里提着一盏灯,抓着楼映台的手不稳,用力到颤抖。 她状态不对,顾江雪升起股不妙的预感。 那盏灯里有祟气。 楼映台也是一愣,但看楼依依这般神态,没有问她无法传音时遇到什么,先回答她的问题:“来了,还在。” “带我去,”楼依依指尖已经发白,“我有事要问他!” 她最后一个字几乎破了音,有什么情绪已然克制不住,还未远去的一些人瞧了过来,楼映台带楼依依避开他们的目光:“可。” 顾江雪一言不发跟上。 到了薛风竹正在小憩的屋外,长老闲来无事在院中跟自己对弈,两个守卫守在门口,瞧见他们过来,刚要说话,楼依依却如风般眨眼掠过他俩,基本的礼数也不讲,抬脚对着门板就踹! 结实的花木门哐当一声砸开,薛风竹正在屋中软榻上打坐,闻声惊讶抬头,看见了来势汹汹的楼依依,和紧跟在她身后的顾楼二人。 两个守卫已经冲进屋来拦在薛风竹身前,万般防备,高声呵道:“诸位这是要干什么!” 薛风竹下榻,甚是不解:“出什么事了?” 楼依依红着眼眶死死盯住他,而后抬起了手里的灯。 薛家守卫谨防法器伤人,但灯上灵光缓缓浮动后,没有攻击,却是飘出了一个虚影。 这是一个极其弱小的祟,他还留着死时的模样,衣上带血,身形无法凝实,看着如风中残烛,随时都能被吹灭。 但在场的人都认出了他。 顾江雪动了动唇:“……柳二。” 柳家二公子,柳非。 ——正是被灭门的那个柳家。 柳非身如飘絮,眼中恨海翻涌,周身虚弱的祟气因他的恨意竟也在空中竭力震荡,他红着一双眼,淌出了血泪:“薛、风、竹!” 他要把薛风竹的名字嚼碎了,声如厉鬼,飘荡不绝。 “我替柳家一百一十条冤魂,来向你索命了!”
第37章 他看着脆弱无力的面前人,…… 柳非的眼中看不到别人,他一句话啸出了亡魂泣音,两眼滑下血泪,染红了他本就鲜血淋漓的衣襟。 他脖子上横着一刀伤口,那是柳家所有尸身上都有的致命伤。 屋内除了楼依依沉重的呼吸和柳非身边祟气震颤,一时鸦雀无声。 顾江雪有些怔愣地想,柳非在说什么? 他要朝薛风竹索命。 朝……薛风竹?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强行把自己钉在了原地,没有作声,按下自己去盯着这荒诞又难以置信的一幕。 楼映台也沉了神情。 薛风竹愕然,他的惊讶不比顾江雪差,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惊道:“柳二,你在胡说什么?” 他面色很快肃穆下来,薛风竹英俊,笑的时候玩世不恭,但认真起来也撑得住场面:“你还在,总算有个能替柳家伸冤的,我恨不得立马带着你去奉神司把凶手抖个干净,帮你报仇,可你冲着我来什么意思,我在柳家外失了灵宝坏了根基还丢了段记忆,怎么,现在你要告诉我那是杀你们杀的?” 薛家长老也立刻疾言厉色:“说话可要讲证据,柳公子,你这话重得我们可不敢担!” 证据,若早有证据,奉神司也该查到了,柳非道:“我亲眼见你跟一个鬼面人进了柳家,那日我们尽数中毒,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你和那人挨个割过来……” 柳非脖颈上的血色似乎更浓了,他按着脖颈抖了抖,眼里又浮现出那时的绝望与无助:“是你,就是你!” 鬼面人? 顾江雪霍然踏步上前:“什么样的鬼面,他叫什么名字?” 柳非没有回头,目光只钉死在薛风竹一人身上,嘴里答道:“一个断了角的鬼面,青铜色,我听到薛风竹叫他……幽鬼。” 幽鬼! 顾江雪心头猛地下坠。 薛风竹斩钉截铁:“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你们一边杀,一边念度经,即便我们满门血案怨气滔天,也没人能化祟。” 柳非忘不了那一天。 族中集会,族人尽数齐聚,上到百岁族老,下到襁褓幼儿,按规矩被爹娘抱过来参加祭礼。 但当祭祀的香点燃,香烟袅袅升起时,众人身形晃动,瞬间倒了一片。 所有人满目惊骇,想要挣扎却发现没有半分力气,张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幽鬼和薛风竹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们从院墙落下,幽鬼戴面具的脑袋微动,点点头:“所有人都在这儿了。” 薛风竹提剑:“那就杀。” 随着话音落下,离他最近的那人脖颈上溅开了血花。 他说杀就杀,没有半分犹豫,第一个柳家人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然而如此轻易的不止他一个,在场所有柳家人,于他们来说不过都是蝼蚁。 幽鬼都没动剑,他手指一翻,院中数片飞叶从枝头落下,悬停在半空,幽鬼手指再动,树叶飞出,肉眼难以捕捉踪影,眨眼就杀了数十人,全是一刀封喉。 “别忘了度经,别让他们有机会化祟。” 薛风竹:“知道。” 幽鬼诡异失真的声音笑了笑:“那就提前恭喜你了,少主。” 柳非躺在地面,目眦欲裂,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柳家人死得太快了,再几个呼吸间就该到他了,但他绝望地没有发现任何生路。 就连死了成邪祟这条路也要被封…… 不!他必须想办法留点什么,柳家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想,快想!生路已断,死后还有没有能留下讯息的办法! 柳非身体弱,修为也不高,常年钻研的术法偏旁门诡道,那些正统强力的术法,就算他悟性高能明白,也用不出来。 到了这时候,所有看过的书飞速划过他脑海,电光石火间,一盏灯影浮现而出。 那是他曾经和楼依依挂的一盏灯,幼时他们在楼家附近找到一处“秘密洞天”,其实不过是个小山洞,没有任何特别处,却是他俩踏过山林拂开藤蔓,一起找到的无人处。 楼依依说在洞内挂上一盏灯,这就是属于他们共同的小秘密。 小孩儿总是很容易欢喜。 后来长大了,那处山洞渐渐被遗忘在角落,但柳非对楼依依生出喜欢的心思后,又独自一人悄悄去过一回。 他看着那盏已经熄灭的灯,怀揣着自己年少懵懂的憧憬,用旁门术法放了一抹神识进去。 他神识在此,会一直守着他们的小秘密。 神识可连魂。 想要成为祟,柳非得保证自己死后不入黄泉路,留魂在人间。 魂上的禁术秘术大多代价都是送命,但如今都要死了,他自然无所畏惧。 柳非看着剑光与树叶划过,他咬破舌尖逼出精血,以舌尖带血,在口中画下恶咒,开始撕裂自己的三魂七魄。 恶咒如蛇爬上灵魂,一口咬下,脆裂的痛让动弹不得的柳非开始痉挛。 生生裂开灵魂,那是一种怎样的痛,旁人根本无法想象,柳非差点以为自己直接死了,可他又全程保持着清醒。 他清晰感受自己被撕碎,但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舌尖血变为咒又融进骨头里,幸好如此,也没让幽鬼和薛风竹发现端倪。 他的痉挛也被认为不过是想挣扎,毕竟不止一个柳家人这样。 柳非其实不能保证自己会成功,但是他无路可选。 当他的脖颈被割破,生命开始流逝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 即便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他也死死盯着幽鬼和薛风竹,没有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柳非重新有了意识。 他成功割裂了一小部分魂,随着神识牵引,飘进了引路灯里。 他成为了一个非常弱小的祟,并且忘了自己是谁。 他蜷缩在灯里,浑身都疼,尤其是脑子,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痛,血泪一直掉,染红了衣襟,又消失不见。 他好像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可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楼依依原本没打算到这儿来,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山洞不知道已经荒废了多少年,她也许多年没来过了,但不知是不是在柳家附近焚香燃纸,那些曾经细小的过往也通通浮现,历历在目。 楼依依忽然就很想过来看一眼。 于是她看见了那盏灯。 “我看到他的身影,叫出他名字,唤醒了他的记忆。”楼依依眼眶里的红依旧没有消散,先前传音玉牌联络不上她,是因为柳非祟气的短暂波动,不是误入什么地方。 柳非残魂形成的祟,根本没有创造劫境的能力。 “我没有证据。”柳非道,“可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我搭上轮回的路,只是为了血债血偿,薛风竹,你若真的问心无愧,可敢起誓,说柳家血案与你无关!” 只要薛风竹不敢,作为苦主和目前唯一线索的柳非就能请求奉神司彻查薛风竹和薛家。 柳非的血泪不断下滑,他断定薛风竹绝不可能立誓,冷笑一声:“你——” 岂料薛风竹三指一并,掷地有声:“我薛风竹若是杀害柳家人的凶手,愿受天雷加身,三千雷罚,死不足惜!” 柳非一顿,微微睁大眼。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波澜不惊。 没有任何雷声滚过。 柳非扭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身体不住颤抖起来:“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顾江雪看着薛风竹放下起誓的手,上前一步,柳非血泪泉涌,他张皇地望向屋中每一个人:“我没有撒谎,我都看到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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