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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发誓,如果我所说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他本以为只要见到了薛风竹,有这么多的仙门在,有奉神司在,一定能为他主持公道为家中报仇,可为什么,为什么天雷毫无动静! 苍天啊,你当真在看在听吗! 柳非声嘶力竭:“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要信我!” 他想抓住朝他靠近的顾江雪的手,可他忘了自己只是道虚影,从顾江雪身体里一穿而过,扑了个空。 楼依依下意识想接住他,却也什么也没能碰到。 柳非栽倒在地,愣愣看着自己握不住任何东西的手,仰头,泪如雨下。 “我真的……啊……”他原本就变形的嗓音愈发沙哑,到最后破碎不成言语。 顾江雪沉默着单膝点地,跪在他身前,伸手停在柳非肩膀上,就好像真的按住了柳非的肩膀。 “没有不信你,柳二,我知道你复仇的心思,但薛风竹发了誓,没有动静,我从你方才的话里,注意到一处,”顾江雪一字一顿,“你是怎么认为那人就是薛风竹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侧目。 柳非血泪也顿住,流露出一丝不解,顾江雪提醒他:“因为幽鬼称他少主,所以你下意识认为他就是薛风竹,是不是?” 柳非喃喃:“是……” 顾江雪问:“你听到幽鬼亲口叫他薛风竹吗?” 柳非:“没有……” 楼映台和薛风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楼映台看向薛风竹:“你去柳家附近,是去找人的。” 薛风竹闭了闭眼。 “你们想说,那人是无书。” 薛风竹和薛无书,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没人会认错他们,因为他们修为不同,性格不同,还是天差地别,几乎没有半分相似。 所以即便他们拥有同一张脸,从来都是两个人生。 柳非当时生死攸关,听到“少主”二字,下意识就认为那是薛风竹。 柳非看了看顾江雪和楼映台,又看看薛风竹,满目的恨意都化成了茫然:“可为什么叫他少主?” 方才还暴跳如雷的薛家长老也静了下来,沉默了半晌后终于在此时开口:“无书少爷失踪半月,生机灵光一直无虞,若是他与外人联手将少主诓骗出去,那他的心思……” 长老说到此处就停住,所有人都能明白他未尽之言,那就是薛无书想除掉薛风竹,自己成为少主。 “可我还活着,”薛风竹倾身,他虚虚握了下手,没有扇子,他便握住了剑,“没有证据的东西我一概不认,无论是我杀柳家满门,还是无书想要杀我,全都只是无端猜测。” 他紧紧握着剑:“我一定能把无书找回来,让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 他伤还没好全,偏头又咳了一声,长老急忙上前,喂薛风竹吃下一颗丹药,药下去后,薛风竹面色好了不少。 长老冷声:“既然拿不出证据,我们少主也发了天道誓,恕我们不再奉陪,告辞了!” 长老看向薛风竹:“少主。” 薛风竹目光慢慢移动,看过已经陷入茫然的柳非,又看向顾江雪:“江雪,天道誓言已立,足见我清白,回去后,我会加派更多人手去找无书。” 他深呼吸:“我不信他会害我。” 顾江雪默然片刻,他知道若没有实证,薛风竹绝不会信,他眼下显然已经没有继续留在楼家的心情,准备带着长老回忘忧谷了。 顾江雪先前各种想办法留人,这会儿却不劝了,只说:“走之前让元澈给你把把脉吧。” 薛风竹摇头:“不必,我身体我自己有数。” 薛家人尽数起身朝外走,薛风竹对顾江雪和楼映台道:“扰了侄儿的满月宴,他日赔罪。” 楼映台摇摇头,薛风竹却道:“就这么说下了。” 他最后道:“柳二,如果……我是说如果无书真是害你全家的凶手,”他艰难哑了嗓子,沉声一字一顿,“我亲自送他到你面前谢罪。” 说罢他便径直离开,柳二仓忙起身,去抓他的衣摆:“等等——!” 薛风竹的衣摆从他手掌掠过。 顾江雪目送他们离开后,才用灵力将柳二的祟体托起来,轻声对他道:“他所言真假还有方法验证,你且等一等。” 柳非血泪未干:“江雪,你向来聪明,你帮帮我。” 楼依依也红着眼眶,楼映台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顾江雪方才已经留了后招。” 别说柳二,就连楼依依也没发现。 唯独顾江雪和楼映台心有灵犀,他们静静望着彼此,眼底都是翻涌的化不开的墨。 他们想到了同一种可能,一种毛骨悚然的可能。 * 薛家的云舟在回程途中行到一半,薛风竹正支颐着半边面颊假寐,忽的开口:“改道,去隐庄。” 长老一愣:“可是……” 薛风竹睁眼,冷冷道:“没有可是。” 长老深深低下头去:“……是,少主。” 薛风竹放下了撑着面颊的手臂,收敛了大开大合的坐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突然就不像薛风竹,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云舟在隐庄落下,这里说是庄,在深山野林,了无人烟,枯草藤蔓爬满墙壁,一副破败死寂的样。 从外面怎么看,都荒废多年。 任谁也想不到,这里还有人。 少主“薛风竹”从云舟上走下,来到隐庄最深处,推开一扇木门,在吱呀声里靠近了屋中的人影。 那人躺在床榻上,只着一件里衣,面色苍白,墨发披散,无力瘦弱的四肢被镣铐缩在床头,他能行动的范围只有床榻方寸之间。 ——他有着一张和来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醒着,没什么力气动,看见来人,单薄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用虚弱的嗓音恨声道:“薛无书……” 从楼家出来的薛家少主“薛风竹”,不,该叫他薛无书,他站在床头,冷冷看着昔日意气风发,如今却脆弱无力的面前人,漠然道:“哥哥。”
第38章 “因为你宁愿选顾江雪这个…… 哥哥? 薛风竹听到这两个字,却疲惫又厌恶道:“别这么叫我。” 薛无书不在乎他的神情:“无论如何,我们流着同样的血,血缘至亲,你我为兄弟的事实不会变。” 床榻上的镣铐忽的哗啦作响,响声并不大,但已经是薛风竹用尽力气后的动静,他侧躺着,长发披散,雪白的里衣下是他瘦骨嶙峋的身躯。 短短时日,他从天之骄子变为阶下囚,先天灵宝已毁灭,根基大损,还被自己的亲弟弟背叛。 薛风竹嘴角掀起一抹嘲弄的笑:“这样的兄弟?” 他的笑里还有无尽的苦涩,为什么偏偏是最亲的人,害他沦落到如此下场! 薛无书视线扫过他因伤病变得消瘦的手腕脚踝,以及牢牢束缚他的镣铐,冷不丁道:“今天是顾江雪和楼映台儿子的满月酒,我替你去了。” 薛风竹冷嘲的表情一怔。 “对了,你还不知道他俩有孩子了。”凉薄讥讽的表情转移到了薛无书脸上,“跟他俩长得真像,还出生就带着浑厚的龙血,又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 薛风竹在此地度日如年,清醒的时间不算太多,薛无书有派人按时给他喂药,但伤药里还夹杂了抑制灵力的东西,他还没醒来时就用了药,醒来后就根本无力反抗。 即便他不想喝,也会被掐开嘴硬灌。 薛无书没来过几次,薛风竹得不到半点外界的消息,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除了围绕薛无书的痛苦与不解,剩下的便是替顾江雪的焦急。 薛无书和幽鬼要害江雪,他困在此地这么久,江雪怎么样了?他们说要污蔑江雪成杀人凶手,那么他们杀的又是谁? 薛风竹徒有心,却无能为力。 乍听到顾江雪的消息,薛风竹手指又抽动起来,似乎迫切地想起身:“孩子?他,他们……” 薛无书看他这般急切神态,眼神愈发冷下去,他张开手臂,舒展衣摆:“我本来尽力避免跟他们见面,可两次会面过去了,他们不也没认出来?” “看啊哥哥,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成为你,没人分得清我们。”薛无书穿着少主锦衣,居高临下,“你那么在乎的人,到头来照样对着我亲亲近近称‘风竹’。” 并蒂双生,风竹俊逸,无书沉静,他们明明那样不同,可他们从出生就在一起,是血脉相连,最熟悉彼此的人。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于一个眼神。 如果世上有谁能把他们模仿得天衣无缝,那就只有他们彼此。 薛风竹喉头滑动,嗓音喑哑:“你想要少主之位,与我直说,少主家主我都能给你,你何至于此!” 薛风竹哽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变得面目可憎,变得让他如此陌生。 这句话却一下触到了薛无书的逆鳞,他一把揪住薛风竹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起,锁链锵然乱响:“我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吗薛风竹!因为你宁愿选顾江雪那个外人,也不选我!” “什么位置我不能自己争,需要你的施舍?” 薛风竹的手脚被镣铐往下带,瞬间被磨出了血痕,他艰难地仰起脖颈,不堪重负的躯体迎上薛无书的暴怒:“我选了你们两个,我当时说了,会想办法救你!” “可你当时根本没有两全的法子,一时口舌谁不会,结果来说你就是选了顾江雪!” 薛风竹气息不稳,被薛无书的手劲紧得眩晕,努力咬着牙挤出自己的嗓音:“你根本,没给我机会,从头到尾,咳……不过是你的骗局!” 当时薛无书失踪半月,薛风竹的确收到了他的腰牌和要他独自前往的信,他立刻赶过去,见到的就是挟持着自己弟弟的幽鬼。 这个面具!薛风竹一眼认出面具形制,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 薛风竹玉骨扇在手,却寻不到能一击必杀并将薛无书救下来的机会,他便想着一边分散幽鬼注意力,一边寻找破绽。 “你怎样才肯放了无书?” 幽鬼的嗓音很失真,他的剑就在薛无书脖颈上:“很简单,之后我会杀一些人,我要你指认顾江雪为凶手,做了,我就放过你弟弟。” 他冲着江雪去的,加上那个面具,不会错,就是江雪查了很久的那个幽鬼! 薛风竹很聪明,没说应不应,只问:“你要杀谁?” 幽鬼却不肯跟他绕弯子:“这事你别管,你只说应不应?” 不好对付——薛风竹立刻明白了这点,他沉默须臾,在幽鬼不耐烦以前道:“为什么得是我?” “旁人指认,顾江雪不会在乎,也不会难受。”幽鬼的嗓音自面具下幽幽传出,“但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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