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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魔君一边抚摸着冰凉的珠子,一边微笑道:“但这不妨碍谈判,对不对?我不想两线开战,他的儒道也还没有缓过气来,我们现阶段的对手都不是对方,陆机,付点代价,叫他暂时袖手旁观。” “八十万兵马,已经集结于逐鹿原。”萧珩沉默了一下,抱着臂道:“你若是真的要分成两线……” “东桓洲地势纵深,你忘了?将军,兵家大忌啊。”殷无极似笑非笑道:“我的时间不多,要先废几个道门、佛门的渡劫期,圣人那里,一定会对上,但是,越晚越好。” 他与谢衍如今,是敌非友。 “什么代价,才能让圣人这种存在妥协……” “要是谈不成,就说我时日无多,这是遗愿。” 陆机先是浑身一僵,咬牙切齿,怒斥道:“陛下!” 萧珩沉默半晌,忽的把枪一提,穿透了那书房上的地图,啐了一声,“妈的!殷无极你这混账东西,给老子等着!” “开个玩笑罢了。”殷无极含着笑,负着手转过身去,悠然道:“萧元帅,就是生气也别向死物发泄,留着力气打仗吧,你不是总抱怨,自己闲的骨头发痒?” “陛下,只要你一声令下,老子分分钟把这天捅穿,什么道门、佛门的,老子都踏平给你看!”萧珩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狼一样锐利的眼神扫过他,咬紧牙关道:“你他妈别开这种玩笑!” 殷无极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别过脸,岔开话题,道:“将夜呢,小猫儿回来了吗?” 萧珩见他扭头,额头上青筋乱蹦,把枪往桌上重重一拍,又道:“殷、无、极!转头,你看老子的眼睛!” “明天才回,海外四个世家,他杀了三个当家人,瀛洲海已经大乱,正满世界找刺客呢,顾不上逐鹿中州了。”陆机显然是一直与将夜有情报来往,“有他这么一闹,我们又少个敌人。” “很好,如今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殷无极道。 “陛下,你敢不敢告诉老子,你寿元还有多久?” “一时半会还死不掉。” “殷老弟,你是狗吧。”萧珩已经被迫文雅了很久,此次见他这样油盐不进,又开始气到口吐芬芳。“妈的,妈的,老子又不是天生要给你擦屁股的,这江山,谁爱守谁守,老子不干!” “萧重明,不要任性。”殷无极的口吻显然带着些责备。 “先不论其他,陛下,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在战场上失控,或是陨落在仙魔大战的战场上——会是什么结果?你他妈想过没?” “不会。”殷无极腰间悬剑,他走到灯前,看着那一点如豆的灯光摇曳,平静地笑道:“在发疯之前,我会带所有敌人同归于尽。别说是宋东明、了空等人,如果挡我的是仙门二圣,我也能拉着他们一起去死。战后,你们就对外说我失踪,等到一切稳定再发丧。” 他冷静的不像是在计算自己的死法,而是把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点价值,尽数压榨出来。 陆机紧紧地攥着春秋判,嘴唇快咬出血来,很快,他稳定了心绪,冷冷地道:“那我便向圣人告状!” “……陆机!”殷无极全身一僵,转身呵斥。 “陛下要是敢这么做,我管你什么计划军情,与圣人谈判时,我才不会替你隐瞒。”陆机第一次威胁君王,他长长一揖,显然是拿住了他的七寸,软刀子一阵接一阵,他道:“我管不了你,萧珩管不了你,自有人会管你!” “陛下,收回成命!” 殷无极拂过手腕上的绯色手串,眸光不定,久久未发一言。 “陛下可真是矛盾,想与他对上,分出一个胜负,却又想要让交战的那一刻来得迟一些。” 萧珩见他被拿捏住,便松了口气,将银枪放回桌上,坐在太师椅上翘起腿,骂道:“你个疯子,天生便该祸害遗千年,想那么简单就死了,别说我们不让,北渊洲千千万魔修都不同意。” 一千五百年,他主宰一道的时间那么长,哪怕有些魔修家中已经换了五代,唯有君王的长生牌位世世代代地流传。 “知道了。”殷无极叹了口气,却是向他笑了,道:“你怎么把兵马藏在逐鹿原的?魔洲一直不缺仙门探子。” “明日沙场点兵,你记得按时过来,说些什么。”萧珩道。“老子替你练了这么久的兵,魔兽、墨者机关甲、后勤补给与资源都备齐,随时可以开拔,就等你一个了。” “好,那便进攻东桓道门。” 殷无极闲敲棋子,却忽然听到窗外一阵叩门声。 他循声望去,却见门外一个敏捷的影子,叩开窗户,行云流水地闯入室内,而他手上的短刀与匕首,上面似乎仍然带着血腥味。 银发的青年容色俊美到凛然,银灰色的眼眸中一片淡漠冰冷,唯有在触及他们几人时,显出几分温度来。他摘下遮挡容貌的兜帽,还未汇报成果,就被殷无极伸手,按上了自己的发旋。 殷无极笑了。他说:“小猫儿,做得很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第92章 帝尊点兵 “谁是猫儿。”魔门刺客本是冰冷寡言, 但一听到这个称呼,立即沉不住气,将面具取下, 灰眸冷冷瞥来,道:“殷老鬼, 无事献殷勤,你又有什么要我去做?” 殷无极习惯了他这副炸了毛的模样,又捋了捋猫儿的脑袋, 右手却是展开,将一枚玉髓递给了他。 “这回是真的没骗你。”君王含着笑, “将夜, 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将夜看到熟悉的东西,周身的杀戮之气为之一敛,仿佛变得温柔了些。 他握紧了手中的遗物, 声音略略低沉,道:“谢谢。” “谢什么, 啰嗦。”殷无极不自然地转过头,轻咳一声, “里面有他的一缕神念,你若想他了, 便见一见吧。” 将夜抚摸着玉髓,将他藏在最接近心口处,让那灵流与心脉一同跳动, 终于感觉到久违的温暖。 魔宫的四名灵魂人物,终于再度聚齐于启明城。 “……总之,瀛洲海已事毕, 一切皆如你所料。” 刺客坐在殷无极右侧,右腿叠在左膝上,白袍凛冽,脊背宛如出鞘的利刃。他的短刀讨逆所过之处,神佛诛灭,只是投身于海外风云,便掀起超乎想象的狂澜。 “世家元气大伤,主战派的家主被我屠了三个,我还与那几个老东西,当面碰了一碰,数百年内,他们不会对魔门造成威胁。” “内乱好啊,世家若不联合,自然不足为惧,若是他们为道门所用,以海外仙岛为边防,包围北渊洲东部沿海,会是个大麻烦。” 陆机站起身,环顾面前的沙盘,在海外十三岛的势力范围插了一支黑旗,示意已经解决。 殷无极支着侧脸,目光落在了余下形成“道-佛-南疆”联盟的东桓、西佛、南疆三洲,低笑一声,道:“提前解决掉世家,果然是个好决定,宋东明胆大的程度,倒是超出我的预料了。” 他本以为对方只会联合佛门与世家,却没料到他与南疆巫族也有勾连。 “你真的没料到?”萧珩问道。 “真的,若是他没有漏出红尘卷的消息,错把我和陆机放进去,我恐怕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比你早多少。”殷无极的声音低沉悦耳,“现在红尘卷归了谢云霁,没有被他掠夺,又少了个大麻烦。” “陛下对付不了红尘卷?”陆机即使亲身进入过红尘卷,却依旧不甚了解,他问道:“红尘卷制造的小世界的确精妙绝伦,可仅仅如此,怎会让宋澜花费无数心血,不择手段也要将其据为己有。” 陆机见过圣人山海剑意,却是未曾见过他开启红尘卷。世人多认为,那是圣人儒门历练打制的秘宝,非战之器。 殷无极听罢,笑道:“陆机,你认为,我的剑如何?” “陛下剑出,万法俱灭,天地同伤。”陆机答的毫不犹豫。 “可灭万法吗?错了,我唯一灭不了的法门,便是谢云霁的红尘秘意。”殷无极弯了弯唇,无奈地笑道:“若是他某一天当真展开了红尘卷,他便是要教训我了,到时候,你们记得跑的远点。” “圣人也合该教训你。”萧珩抱着臂,一脚踩在了桌腿上,坐姿颇有些霸道不羁,他显然还余怒未消:“等我们大事做完,我就把你捆一捆丢给圣人,叫他把你看牢了,别没事找事,整天折腾自己那条命。” 他跟着殷无极的时间最久,最是明白他的君王甚少诉之于口的愿望。 “等我杀了该杀之人,做完未竟之事,再替北渊洲,开五百年太平……” 殷无极轻轻阖眸,那属于君王的孤冷消退殆尽。 继而,他勾起唇角,像是终于对未来有了期待:“等一切都做完,无论还剩下多少年,就让我重回少年时,再为自己活一次吧,这一次,我想不顾一切地追逐一个人,无论结局如何。” 萧珩三人皆是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一千五百年了,与诸君同道,开创这一段盛世,是我之幸。”殷无极站起身,玄袍逶迤于地。 在明亮的灯火中,他再回头时,曾经冰冷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簇温暖的火,如灰烬中萌发的新芽。微弱,却动人的生机。 他笑意明媚,好似多情的少年。 “各位,请你们,再护我最后一程吧。” * 九重天魔宫,从墙壁到地面砖石,皆是漆黑,数次翻修后,那些繁复庄重的花纹勾着暗金涂料,压抑肃穆,教人不敢冒犯魔君威权。 魔宫内城是魔君起居之处,也不过寥寥数殿,分为书房、寝殿与议事殿,极为空落。 盖因自殷无极统一魔洲,兴建魔宫时,就没有任何三宫六院的打算。外城则是会见臣子、城主与使臣的朝殿,还有祭祀、礼乐之所,皆是为公,并无半分私人爱好。 这么多年,他日夜处理政事,君临北渊洲,别说君子六艺,连开炉炼器的爱好都搁置了。 而他的魔宫,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图腾,他是北渊洲不落的骄阳。只要殷无极不死,万魔皆会俯首,他们跟随着他的帝车所向,剑锋所指,一往无前。 漆黑的宫殿总是坐落于永恒的极夜中,而今日却是灯火通明。 宫人点着灯盏,在宫殿之间穿行着,却是半点声音也无。 君王喜静,归来后难得睡着,为了让他睡的更好些,无人高声语。 铜壶滴漏,炉中温药,是七苦味道。 那是抑制心魔的药方,魔君常年服用,起初还能有些效用,如今却更像是个安慰罢了。 但是宫人依旧轮流看着炉火,等到药好了,便验药,尝毒,准备好送服的蜜饯,送往魔君寝宫。 萧珩一身寒光银甲,赤红披风,全副武装,好似天亮后就会启程沙场。而他却抵着墙根,坐在寝宫的门外,为君王夜守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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