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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惊雷一声,掷地。 “若是道门只求自保,无心求胜,圣人救不了!” 叶轻舟道袍飘荡,骤然抬起眼睛,如雪光明亮。 * 军营驻扎在白云关附近,已有小半月。 借助地利与守城优势,又有渡劫期的道门剑神阻拦。萧珩虽然不算是陷入苦战,但确实不如前几座防备空虚的城池好攻破。 何况他在等人,等一位主导战局的关键人物。 所以,萧珩把这段例行叫阵,却迟迟不大举攻城的时间,归于战争中的垃圾时间。 如今,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元帅营帐边有一棵枯树。 风沙吹过,迷人眼。 萧珩打起帘帐,看枯树下的岩石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玄袍,墨发,佩剑。那人似乎觉得光芒刺目,伸手隔绝洒落的阳光。可阳光还是公平地掠过他绝代的眼眉,照出点点灿金。 “陛下。”萧珩疾步走去。 见君王的衣袍上染着血,他神情一敛,在他三步之外单膝点地,双手平举代表军权的虎符,沉声道:“幸不辱命。” “起来吧。”殷无极淡淡道,“萧重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是在战场,不必分君臣。” 殷无极是个很拎得清的君王。 在政事上,他是绝对的王。但行军打仗可不是纸上练就,他若是刚愎自用,干涉萧珩的思路,就是拿魔兵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他只在战略方向上对萧珩提要求,对于具体的战术与执行,他半点不干涉,给予充分的信任和自由。 “……必要时候,将军也可以调遣本座。”殷无极伸手,指尖抚过萧珩掌心那块虎符,“本座给你这样的权力。” 魔道帝尊,是北渊最终极的兵器。 只要不遇到圣人谢衍,他所过之处,皆是横扫。 萧珩抬起眼,直视着阴影中的君王,沉声道:“不敢。” “将军有哪里不敢?”殷无极洞穿了他蛰伏背后的深沉心机,似笑非笑。 “萧重明,你成名已久。本座并不认为,你打不过那位‘叶剑神’,有什么目的,说道说道?” “强攻也不是不能赢,但是代价太大,何况中洲仙门还来了一批援军,不知什么底细。” “派人去查了吗?”殷无极明显神情一动,显然是“中洲”二字触动了他的情绪。 “儒门的云舟。”萧珩道。 “……” 旧时故里啊。 “……儒门的援军,是谁?”殷无极的右手猛然攥住发抖的左手,咬紧牙关,才克制住那股战栗感。 真正要向故里操戈相向,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似乎还没有实感。 “儒门三相中,风飘凌修为最高,已至渡劫,最新的消息,是在代替圣人阻击南疆扰边。” “白相卿境界接近渡劫,一直在中洲腹地奔走。据说,是被圣人指派去组织仙门,为先前的灾难善后。” 萧珩话锋一转,“陛下也知晓,圣人的左膀右臂相继陨落,中洲虽然远远谈不上无人,但能够被圣人直接调遣的,也只有……” “游之……不,沈师弟吗?”殷无极叹息。 这么多年,既是君臣,亦是兄弟,萧珩当然知道殷无极心里的挣扎。 他固然掀起了战火,但是对师门的情愫仍在,他很难对最小的师弟出剑,更没有做好真正与恩师刀剑相向的准备。 萧珩照顾到君王的心魔,当然会规避一切刺激他精神的行为。 他观察殷无极变幻的神情,道:“白云关是死的,人是活的。此关虽然直通清净山,却要途径无数强势宗门的驻地,据传道门已经开始组织抵抗……既然不好打,我们就暂时不打了,绕开,教他们守个空。” 殷无极怔了一下,道:“不打了?这样能行?” “陛下,兵不厌诈。”萧珩盘膝坐在岩石下,与他交谈。 他用树枝在沙地上勾画出地形图,道:“这些天演下来,道门这群牛鼻子,多半都觉得老子要攻破白云关,从这条大道直取长清宗。” 殷无极俯身,看着他树枝的走向,垂眸问道:“难道不是?” “哪有这么和敌方主力硬碰硬的?”萧珩嘶了声,一拍大腿,“时间在我们这头,急什么?” “陛下,现在我们只是速攻了几座城而已,战线上有所斩获,但是道门的真正主力并没有损伤,倘若在此时硬碰硬,损失会很大,不如反复拉扯战线,让敌方主力疲于奔命,在拉扯中消耗对方。” “在你与我之间,柿子捡软的捏,他们多半是想碰到我,而不是碰到陛下。那我们就分两条线,我向东南,你走西南,最终在这里汇合。” 萧珩在沙地上勾勒,圈出大致方位,然后迅速抹掉,“……陛下,靠近中洲边界的这条战线,交给你了。” 他换了温和些的语气,毕竟不能真的命令陛下,否则就倒反天罡了。萧珩征询:“这样可以吗?” 殷无极顿了顿,眼睫轻颤,颔首:“可以。” “如果,那一位来了。”萧珩瞥见他苍白的脸色,敛容道,“陛下,你得挡住他。” “……好。” 说罢,殷无极骤然起身,玄袍擦过沙地,也掠过萧珩身侧。 在听到师门参战的消息后,他轻飘飘的,好像一片孤鸿的影子。此时他仿佛随时都会飞走,又或是下一刻就会融化在阳光下。 “殷无极!”萧珩猛然拽住君王的袖,看着他袖摆下的手腕漫上魔纹,鹰目寒冷慑人,道:“你不能疯!” “我没有疯。”殷无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赤瞳晦暗的像浓稠的血。萧珩看到,里面倒映出一片雪白的影。 他一字一顿,“在与圣人对决之前……我不会疯。” 好似宿命。 “我的性命很有用,萧重明,你放心,我会活到那个时候的。”殷无极侧眸回望,声音淡淡,却隐隐嗜血。 他走了。 萧珩一拳砸在枯树上。枯树倾倒,轰然一声巨响。 “该死,真该死啊。”将军满腹的怒火无法发泄,再展开地图的时候,视线就完全变了。 他在迅速浏览每一处战略要冲,喃喃道: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不遭遇,少抵抗,让他少杀戮的方法……至少不让陛下的心魔加重……” 萧珩在焦虑,道门亦在不安。 即使组织起了联军,初步形成了抗击魔兵的战线,宋澜要解决的问题也摆上明面:“谁也不愿意面对魔道帝尊殷无极。” 移动的战争兵器。 他就是天灾本身。 魔兵不屠城,但是不代表会放过仙门中人。既然一只脚踏入修界,无论是杀还是被杀,都该有所准备,不必抱怨。 殷无极的魔焰焚灭天地神魂,遇到他,就是最终的恐怖。 “为什么圣人还不出手?”有道门中人拦下宋澜,质问道,“宋宗主,你得想想办法,或者请道祖他老人家回来……” “凭什么只有我们宗出百名精英修士,他们就比我们少十位?” 还有人在斤斤计较,“还有资源,我们任务重,损失也多,得多分一些吧?” 蝇营狗苟。 不过门户私计。 宋澜咬着牙,却还得忍着这股恶心。他阖眸养神,忽然听到战报传来。 “北渊分兵了,魔君行踪不定!” “中洲仙门自流离谷擒获一批北渊俘虏,截下军需。据说,是圣人领兵家弟子,亲自出手。” “圣人提议,要在中立城池换俘并交涉。”传信者吞咽口水,紧张不安地道,“……并指名魔君,务必列席。” “圣人说:修界事,修界毕。魔兵不屠城,仙门亦不杀俘。仙魔大战虽然早已避无可避,但今日的五洲十三岛,早已脱离蛮荒,不该开历史倒车,不该向深渊沦落。” “君子之战,恪守底线。”
第489章 决裂之后 深夜, 微茫山万籁俱寂,圣人长夜无眠, 仍在案牍之间徘徊。 许多情报卷宗摆在他的案头,都是自仙门各地飞来的紧急军情,需要他一一过目,下达指示。 战争的幕间,帝尊最终应下圣人“君子之战”的说法,约定旬日后在中立城池接触,并交换俘虏。 仙魔本来就没什么谈话空间,甚至仙门还被北渊魔洲扣押了一些来不及离开的修士。 即使表达过强烈不满,北渊那边也单方面切断联系渠道, 俨然是拒绝对话的态度。 但谢衍无棋生造棋的本事,到底比殷无极更胜一筹。 他果断出手, 截住北渊的后勤补给, 顺势俘虏不少北渊魔兵, 以此生造棋子, 才逼得帝尊不得不坐在棋盘对面, 面对他平生最不敢见的恩师, 宿敌, 与知己。 “启明城惨案, 虽然幕后黑手处理的很干净,即使搜魂, 也无法找到直接证据。” 近期的仙门情报, 不少都打着绝密的标识。谢衍一条条筛选, 道:“既然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只要找到那一根蛛丝……” 说罢,他的视线在几条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情报前凝住, “中洲世家与吾不睦,时常有出走的倾向,但恰恰选在这个时间投奔东洲,虽然合理,但……” 东洲近来深陷战争泥潭,往日趋利避害的世家却上赶着去投奔,不符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有证据,圣人不会预设结论,随意栽赃罪名。但他到底还是将这条线索专程拎出来,与其他可能的方向并列,打算结合线索逐一验证。 “或许,逆向思维一下,倘若启明城惨案是为挑起仙魔大战,仙门之中,有谁会受益?” 谢衍冷静地想着,“百家宗门没有动机,刚刚经历过灾难,一切以稳定为上,不会在此时兴战。南疆?希望让北边乱起来,借此缓解压力,乘虚而入……动机倒是充分,但是栽赃嫁祸给仙门的可能有几成?” “还是说,仙门内部有背叛者,与外敌勾结?” 谢衍又逐一想了道门、佛门的态度,“佛洲向来不参与争权夺利,东洲道门,宋东明刚刚接任道门不久,虽说战争最易立威,但是贸然强敌的逆鳞,此非智者所为,应当不是他。” 宋澜登门求到他面前时,内心的焦灼并非假装。 谢衍对道祖之徒的几分看顾,也是看在当初道祖让贤的份上。 他本无意家天下,倘若道祖弟子能够立起来,做出令他满意的成绩,下一任仙门之主还给道门,亦无不好。 在圣人谢衍建立的仙门框架之下,继任的仙门之主只要不折腾,将他定下的律令执行好,做个守成者还是没有问题的。 谢衍也曾与殷无极说过:“儒门煊赫,已是庞然大物,势必有朝一日会禁锢五洲十三岛的未来。所以,政治化的儒教,当在吾之一任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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