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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锁着铁链的双腕被谢衍反剪向上,抵在床头。衣袖落下,露出苍白的小臂。 紧接着,往日温雅清寒的君子低头,垂下细密的眼睫,鼻尖和唇齿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下,亲吻与嗅闻,似乎在确认什么。 “……真的是别崖的味道。” 他只能闻到他血气的芬芳了。
第525章 自古情深 时光长逝, 日子如水过去。 在战后休养生息的时间里,仙魔两道的大门彻底关上。仙门元气大伤, 需要缓口气;北渊则是更严重,这复仇之战开局挺好,该报的仇也报了,最终陛下不敌圣人,还成了他的俘虏,无疑是奇耻大辱。 魔君殷无极在时,尚能把控北渊政局,压制各种势力。他若不在朝中,魔宫对地方大魔与城主的掌控力, 就远不如过去了。 这些尘世的争端,影响不到九幽下的囚徒。 随着殷无极原本的致命伤势好转, 即使是谢衍, 也有些封不住他的魔气, 心魔随之苏醒。 在魔气被封的时候, 他异常清醒;但是随着魔气苏醒, 原本减淡的魔纹, 又时不时又会爬上他的躯体。 谢衍为锁链输入灵气, 检查封印, 将安眠镇静的汤药喂给被心魔折腾了许久的殷无极。 地缚的厉鬼,终于在他怀中睡着了。 谢衍碰了碰他的侧脸。红色的魔纹消退后, 殷无极的睡颜格外静美, 唯有眉蹙着, 似乎是在睡梦里也在忍耐无尽的疼痛。 他将死亡视为归宿,实在是在无数日夜里,忍耐这样的痛楚太久, 他的活与旁人总是不一样的。 后来,他成尊之后,习惯了,甚至对心魔发作的痛感到麻木。即使谢衍察觉不对,他也如常换上无懈可击的笑颜,用拥抱和吻转移他的注意力。 “天道心魔的侵蚀是很难逆转的。” 半部红尘卷守着九幽结界,在殷无极睡着后,沉默许久的道忽然在他脑子里出声。 “很难,也并不是不可能。” 唯一的那张床上,谢衍白衣垂地,坐姿端如钟,让怀中沉睡的帝尊在膝上躺的舒服些。 “靠什么逆转,用灵力和圣人精血喂着?” 红尘卷虽然是在旁观他的选择,但即使是祂,也觉得谢衍多半是他见过最疯的历劫之人。 “已经十年了,谢云霁,你试了数次,封不住他的魔气,也没法封,除非教他抛弃这具天生魔体。” “不行。”谢衍轻轻触碰他肋下的那道锁链,雪白温润,却已经与他的血肉长在一处,“只要抽出这道‘锁’,他就会瞬间散魂……还没有到能够撤下来的程度。” 红尘道:“从濒死边缘救回来,还心智清醒,坚持了十年没成为天道傀儡,已经是难得的奇迹了。” 祂警告:“他如果哪天真的变成天道傀儡,你不能犹豫,出剑,那不是你的徒弟。” 谢衍将殷无极的发温柔别在耳后:“若是天道夺他躯体,散他魂魄,即使穿着别崖的形貌,也不是我的徒弟,而是仇敌。那一日,我自然会毫不犹豫。” “你很清醒,但当你到了那一日,还会这么清醒吗?” 红尘道说,“我见过许多执迷之人,对着变为天道傀儡、为祸世间的爱人,却迟迟下不去手,最终成为刀下亡魂。” “不,你压根不清醒,你明知道这种侵蚀只能延缓,无法彻底根除,却还是自损修为,去喂食大魔……” 红尘道彻底看不懂了:“究竟情为何物……” “情劫难堪破,所以许多人选择杀妻证道。”谢衍忽然说起过去修真界不成文的惯例,“弑杀爱人、了断尘缘的方式,是为邪道,我不会选。” “邪道?”红尘道意味深长,“古往今来,许多人可是视之为捷径,只要杀一人,就能渡情劫,多么划算的买卖。” “为了区区大道,就可以下手杀死的爱人……” 谢衍轻笑一声,“这般当做工具使用的存在,即使有真情,恐怕也不多吧。” 红尘道又问,“谢云霁,你的情劫,现在究竟如何了?” 这是个很难得到答案的问题。 谢衍心事深沉如海,难知如阴。 即使先前合了一半红尘道,绑在了一条船上,红尘道也并不完全清楚。 谢衍将沉睡的殷无极放置在枕上,再俯下身,将如云洁白的外袍盖在他身上,挡住他衣袍下蜿蜒的沉重镣铐。 “红尘,在你看来,他是我用灵气供着,才能活到今日。”谢衍轻轻叹了口气。 在谢衍的视野里,九幽其实根本不是正常的模样,无数幻象在他眼中漂浮,种种都依托他的记忆,十分逼真。 情劫早已难分真假,即使是圣人,一个不慎,就会着道。 但是,以殷无极真身为圆心的方寸地带,却是干干净净。 别崖还活着,他在九幽之下,这是唯一的真实,其余的全都为假。这样的认知让谢衍内心平静。 无论情劫多严重,谢衍只要来九幽之下,感受殷无极躯体的温度;听他说话,无论是嘲讽还是谩骂;嗅到他身上的檀香气息,尝到芬芳的血气,他就会如释重负。 他的希望,他的未来,他生命的延续,还存在着,没有消逝。 “现在,离不开他的,是我。”谢衍看向自己的掌心,苍白细长的指尖轻轻一抽搐,再攥紧,指骨用力到泛白。 他轻轻自语,却不知自己神情有多可怖: “别崖若是死了,我可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 圣人往返九幽时十分隐秘。 他把半卷红尘卷留在九幽,另一半藏在天问阁,折叠空间往返,压根不用赶路,自然也无人知晓他去往九幽的次数。 心魔状态的帝尊不好对付,谢衍想要压制他,自然也免不了一身伤。 他们滚到一处时,更是激烈,不似师徒爱人,更像是有深仇大恨的敌人。 谢衍会把他的背贯在石壁上,操纵锁链,甚至用吻,用神识的揉捏调弄,教他臣服。 殷无极是被他熬久了鹰,哪怕被强行压制,也骨头硬的很,不服输的赤色眼睛里满是疯劲,伺机咬住他不放,总能给圣人留下几道伤痕。 受了伤,见了血,他们不在意,反而就着血继续撕咬,就像用恨意佐着下酒,反而更像是活着。 谢衍每次离去时,会把标志性的白衣穿的更严谨,遮挡住锁骨,将广袖捋过手腕,不至于教人看见腕上割破的伤。 旧伤新伤,虽然也只在皮肉,痕迹却大概一两个月都不会消退。 似乎是圣人有意留下情人的侵蚀,品尝这快意的活。 被留在九幽的帝尊也不好过,虽然谢衍没有伤他取乐的癖好,但精神的控制几乎无孔不入,教他差点在情事中崩溃。 即使谢衍抽身离开,殷无极还蜷在唯一的那张床上颤抖,甚至将修长的肢体缩在他留下的残破白袍下,可悲地汲取着师尊的气息,以此熬过元神绵长的余韵。 谢衍遍访天下,秘密寻找压制心魔的药材和药方。 “师尊,去往药王谷的核舟已经备好。”蒙蒙细雨中,白相卿侍奉左右,为谢衍打伞。 谢衍才从一场仙门内部的会议返回,没有多歇息,就听说药王得了一帖宁心安神的药方,就立即出发。 白相卿一路小跑,跟上步伐越发仓促的师尊。 三相中最温和的他也急了:“师尊,您歇一歇!就算圣人修为高,不必休息,但您已经快三个月没有休息了,不是远渡海外,就是去西洲灵山,中间还穿插许多仙门事务……” 谢衍撩起衣袍登上核舟,侧眸,淡淡笑道:“怎么,相卿嫌累,不肯陪为师去?” 他气定神闲,还有空玩笑。 三相其实心知肚明,这些药能为谁求?谁的症状如此疑难,需要圣人四处奔忙? 多半是九幽下关着的那位情况不好。 白相卿脸色发青,显然是想起什么。 上回沈游之去给师尊送药汤,是因为见他自仙魔大战后就消瘦不少,他特意调制了补药为师尊补身,送药时,却不小心见到师尊腕上的数道伤疤。 虽然很快师尊就垂下长袖遮住,转移了话题,但沈游之还是看得清楚,回来与他们一说,尤自愤愤: “师尊腕上的伤,有新有旧,大概是每个月都会割一道,所以才有纵横分布,新旧不一的情况。”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伤的了师尊,腕上有伤,只可能是取血。什么药啊,要以圣人精血为引……” 说到这里,沈游之又是气又是伤心,愣愣地坐在灯下许久,最终道:“他这病,哪里是吃药,分明是师尊在用命去换他的……他怎么能……” 从药王谷得到药方后,东洲又有帖子,请仙门之主出席一场重要的宴会。 于是,舟船没有返回儒宗,直接取道去往东洲。 举办宴会的山庄富丽堂皇,又是歌舞升平的世道,一切都和战前一般无二。 开始之前,东道主引着谢衍穿过屏风掩映的厅堂,一路上屏风绣着花鸟山水,圣人身形挺拔如修竹,行过屏风上,留下影子。 却听屏风后的人影幢幢,似乎不知他来到,对话道:“……据说仙门之主也会出席。” “圣人谢衍?出卖仙门,还不知道和那魔头在九幽下搞什么肮脏名堂,算什么仙门之主?” “据闻,那魔头是个难得的美人呢,还得是圣人,有艳福。” “慎言。” “不提了,喝酒,喝酒。” …… 谢衍安静地走过屏风,单手按在白相卿的肩膀上,轻轻摇头,制止了他满脸愤怒,即将出口的言辞。 他神态平和,跟随着面色难堪的东道主离开,微笑道:“是吾叨扰,不要扰了诸位宾客的兴致,长老,请。” “圣人真是心胸宽阔。”被他这般全了面子,东道主擦了擦汗,道,“在下一定去查,看是谁这般多言。” “不必。”谢衍淡淡笑道,“风声过耳,不值一提。”
第526章 至死煎熬 九幽无日月。 冰冷, 寂静,除却水滴穿石, 再无声响。 殷无极先是数着日子,或是在能自由活动的时候,坚持在石壁上划杠。后来,时间的概念也淡了。 他清醒时偶尔会看书,谢衍会定期更换书架上的书册,总是往书简中夹上一两张仙门邸报。殷无极能从信息里拼凑出近期的大事。 圣人似乎无意真的隔绝他与外界,倘若真的要把宿敌养废,这些行为确实多此一举了。 不过,他得知的必然是谢衍精挑细选过的信息。认知的操控, 亦是谢衍控制他的手段。 谢衍来定期来看他时,会惯例给束缚他的锁链灌输灵气, 再喂他吃下配好的药。 那非常苦, 但他断不得药。 倘若谢衍不为他续命, 动荡的魔气就会折磨他千疮百孔的经脉, 让他的身体魔纹绽裂, 如同寸寸刀割, 血反复染红地面, 却又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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