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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徐福酒楼出来时,薛琅让马车先回府,自己在街上随便走着。 长街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忽然一道人影直直的撞了上来,定眼一看竟是个叫花子。 那叫花子摔了个狗啃泥,破碗也掉在地上,他见薛琅穿着非凡,连忙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薛琅将人扶起,神色温和,“无事。” 薛重唤将破碗捡起来,薛琅往里面放了几块银子,刚站起来的叫花子又跪了下去,“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酒楼上开了窗,谢承弼坐在板凳上,一条腿曲着踩上去,刚好瞧见这一幕,道,“这薛琅,看上去跟你口中说的不大一样。” 沈云鹤轻轻摇头,“你尚不了解他。” 街上人多,薛琅的身影很快就远去了,等绕过两条路,他忽然脚步一转,来到了个小胡同。 走到尽头,薛府几个家丁将人压在地上,那人衣衫褴褛,正是刚刚的叫花子。 家丁将钱袋子呈上来,“大人,我们把他捉来了,这是他偷的钱财。” 薛重唤拿过来掂量了下,对薛琅道,“没少。” 跟梁肃合谋后,薛琅并不缺钱,他只是心底狭隘,还有一点点恶毒罢了。 叫花子两手被家丁架着,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世家后,他便一下下把头磕在地上,“大人我错了大人我再也不敢偷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你是哪只手偷的?” 家丁将他踹趴下,两只手也压在地上。 薛琅慢步走上前,不染灰尘的靴子踩在叫花子的右手上,“是这只吗?” 叫花子发出一声惨叫,但很快就被家丁用破布给堵了嘴,只能拼命地摇头。 “嗯?不是这只?”鞋尖换了只手,缓缓地碾压下去,“那就是这只。” 叫花子身上脏兮兮的,挣扎时有树枝灰尘往外掉,薛琅觉得他脏了自己的脚底,于是后退了两步,“处置了。” 这些家丁准备把人打死丢了完事。 薛琅离开后没多久,忽然有人从房梁上跃下,一脚便将家丁手里的棒子踹飞几尺远。 家丁大惊失色,“什么人!” 巷子的另一处,一道白影缓步走来,停在叫花子面前,“你没事吧。” 这些家丁不是谢承弼的对手,很快就都跑了。 沈云鹤将伤药放在叫花子的碗里。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谢承弼一脚踢开棍子,眉头拧着,“不过是撞他一下,竟然要人性命,真是条毒蛇。” 沈云鹤站在原地不语。 他也不曾料到薛琅竟会做到这种地步。 太子……怎么会宠信这样一个人。 谢承弼将棒子一丢,对沈云鹤招招手,“之清,我有个主意。” 薛琅身子并没好全,没逛多久就乏了,让薛重唤去把马车驾来准备打道回府。 过了片刻,有家丁模样的人过来喊他,说这边人多,薛总管把车停在了另一边街口,得徒步过去。 街上人确实不少,来回走动都有不长眼的会撞到。薛琅眉眼沉了沉,眼底有些不耐,但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走过两条路,薛琅问,“还没到吗?” 那人停住脚步,忽然对着转角说,“公子,我已经把他叫来了。” 薛琅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何意,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接着他的双眼就被什么东西给覆盖住,刚要挣扎,双手就被人反剪至背后。 一根棍子打在腿弯,薛琅猛地跪在地上。 “是谁!” 薛琅被人用绳子绑起来,丢在了墙角。 土墙粗糙,薛琅的手臂划破了皮,他双手胡乱摸着,只能摸到土块和石头。 “是谁。” 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接着脚踝忽然传来剧痛,疼的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谢承弼靠在角落,手里上下抛着块石子,手袖上的金甲片映射出光芒。 “之清,我这招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何?” 立在边上的沈云鹤摇摇头,“以薛琅的性子,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谢承弼笑了笑,抱着双臂,“他既然敢做出这种事,等哪天落到自己头上,也怪不得别人。” “你是谁,”薛琅咬住牙,“你再进一步,我会杀了你。” 他目不能视,连对方是谁都看不清,手被绑的很紧,一时挣扎不开。 站在原地的叫花子捉着自己手里的棍子,脏乱的头发中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刚刚那位救他的贵人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最好现在放了我,否则我让你死无全尸。” 破空声近在耳边,下一刻那棍子便打在了肩膀上,薛琅被那力道带的往边上偏去,扑了一脸尘土。 叫花子在京城里乞讨多年了,见过最漂亮的也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薛琅样貌生的极好,面如珠玉,身若柳枝,挣扎的时候墨发散落在肩头,黑布蒙着眼时,猛一看跟女子没有两样。 叫花子握着棍子的手忽然发紧,呼出灼热滚烫的气息。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盯着薛琅的脸,慢慢蹲下身子。 薛琅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刚一动就感觉到有人在摸他,他以为是那人手里拿着什么匕首,可很快就发现这人手中什么都没有。 粗糙的手从脖颈摸到肩头,接着衣领被人扯开。 “滚开!” 察觉到对方在做什么后,薛琅恨得牙都咬出了血。 此人并没有收手的意思,他竭力偏过头,挣扎着喊出声,鼻息间都带了血气,“谢承弼,你竟卑劣至此!!” 自始至终没注意这边的谢承弼听见喊声转过了头,刚要离开的沈云鹤也站住了脚步。 待看清那边狼藉景象后,谢承弼瞳孔微缩,“住手!” 叫花子被人当腰一踹,整个人撞在墙上,当即呕了口血。 谢承弼快步上前去扶薛琅,启料下一刻便被一把镶金匕首抵在了脖颈。 这招破绽许多,谢承弼本能想反击,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薛琅已经将手上的绳子割断了,只是他割得急,伤到了自己的手,握着匕首的手指正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殷红血珠。
第十五章 同朝为官 耳边是低哑的喘息,锋利的刀尖将脖颈划出一条血线。 薛琅将黑布摘掉,手掌的鲜血蹭在脸上,有种狠厉的美感。 “大人!” 薛重唤迟迟赶来。 薛琅手上捏着谢承弼的命脉,侧目向角落的叫花子撇去一道格外冰冷的目光。 薛重唤立刻会意,三两步抓住那想要逃跑的叫花子将人提到薛琅面前。 薛琅直截了当道,“杀了。” 手起刀落,沈云鹤甚至来不及出声,刚刚还在哭叫的叫花子便没了声息。 薛重唤怕溅出来的血脏了薛琅,甚至转了个方位,所有的血都溅到了谢承弼衣摆上,叫花子无力地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后便没了声息,血在身下摊成一片。 谢承弼呆了瞬间,接着双目发红,“你……” 刀尖上挑,迫使谢承弼扬起头,露出下面最脆弱,最致命的地方。 上辈子,谢承弼的长枪就是从这里进去。 自重生以后,有关谢承弼的一切如枯藤般缠着薛琅的身体,他憎恶,厌恨,但也畏惧,恐慌。 许是察觉到他神态不对,沈云鹤上前两步,语带告诫,“薛琅,他是谢家的人。” “我知道。”薛琅攥着匕首的手越发用力,血珠滴滴落在谢承弼肩头,“若非如此,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谢承弼全然不惧他,他察觉得到薛琅并不会武,要制住他轻而易举,只是他没料到薛琅会这么狠,“今日之事是我之过,但他罪不至死,你怎能说杀就杀。” 薛琅抽刀出来,下一瞬刀尖猛地没入谢承弼肩膀,鲜血将衣料浸染,他愕然抬头,看到薛琅冰冷厌憎的神色,明明是初识,中间却仿佛隔着血海深仇。 沈云鹤一惊,“薛琅!” 薛琅将匕首微微转了个角度,看着对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孔极轻极浅的笑了,脸上的血迹绽放地更加艳丽,“谢承弼,此事没完。” 他放下狠话就离开了,没走两步身子歪了歪,薛重唤扶住他,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云鹤从怀里拿出伤药递过去,谢承弼拿过来用嘴咬开,直接洒在伤口上,倒吸了两口冷气。 “我早说过,此法行不通。” “区区小伤,还不如我爹揍我来的疼。”谢承弼笑了两声,瞧见地上的尸体,又叹口气,面色古怪,“我没想到这叫花子胆子这么大,那薛琅……分明是个男人。” 说罢低声嘟囔着,“一个良籍百姓,他说杀就杀,眼中没有半点王法。” ……偏偏我竟感觉是自己有愧于他。 后半句话被他咽了下去。 回到薛府后,大夫替薛琅包了手上的伤,身上其余地方只是青紫了些,并无大碍。 当日夜,倾盆大雨忽至,枝叶拍窗,帷帐轻动,烛光暗淡。 “薛琅罪大恶极,理应处斩,株连九族!” “奸佞阉人,还我命来!” “薛琅,你可有悔。” “你可有悔!” 嗬! 薛琅于深夜猝然惊醒,窗外闪电透过帐子瞬间照亮出惊慌面容。 脖颈处似乎还有上辈子长枪刺入的冰冷刺痛,他慢慢抬手,摸在自己喉咙处。 完好的,温热的。 帐子忽然被撩起,薛琅猛地侧目,那一刻眼底的惶恐尚未来得及收回。 恰好瞧见的太子怔松片刻,心尖似乎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兰玉,”他缓下声音,“你怎么了?” 烛火重新点亮罩上了灯,屋内光线昏黄,太子将披风解下来搭在屏风上。 薛琅奉上热茶,太子接过来放一边,握住他受伤的手端详着,“这是怎么弄的?” “昨日不小心划伤了。” “怎么如此不当心。” 薛琅怕他再问下去就要去查了,于是忙问,“太子怎么来了。” “我有事出宫,刚好来看看你,原本见你睡得沉不愿惊扰,但没走两步听见你的声音,便折回来了。” 说着他捧住薛琅的面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刚刚是梦魇了吗。” 薛琅低低应了一声,笑道,“方才梦见焦金流石,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心中很是不安。” 昏黄的烛火将那双漆黑的眸覆上层浅淡的金色,太子心中一动,忽而凑得近了些。 “太子?” 太子反应过来,猛地起身,衣袖拂过茶杯,茶水轻晃。 “既然你无事,我先走了。” 雷声炸裂,急雨打叶。 薛琅看了眼窗外,思忖道,“太子,雨下的太大了,不如等小一些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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