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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归砚站起身,望向季宿白方才看的方向,正是村头。 他语气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见季宿白面露犹豫,便又出声:“我只是受了点小伤,而且天马上就亮了,就算尸鬼成堆,也能应付。” 说完走到季宿白身侧,迈开步子率先走出大门。 “走吧。” 季宿白敛下眸子,将手中的剑转过一圈,剑尖晃着划出弧度,在隐隐能窥见的天光映照下,显得寂冷。 村内少许的房屋被上空隐隐的光色铺洒,那村口的桑树前,在地上不断摇曳的影子上,一群人聚在一起,他们的中央捆绑着另一群人——应该说是尸鬼,虽然此时已经拥有了意识,但也是残破不堪的,在无措和惧怕的情绪中,最边缘静静坐着的女人宁归砚一眼就瞧见了。 方氏手中的断枝上的叶片此刻已经有些枯败了,她小心翼翼地拂过,目光朝树后,望向那通往村外的小路。 那条路的方向是朝山下去的,再往东北走,便是宁归砚他们此行要去的卸城,那个地方,和这儿可不一样。 大概是感受到视线的灼热,方氏抚摸着断枝的手一顿,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宁归砚,嘴唇翕张,叹息的声音绵延长久,像是将一切的情绪都含在了这声感叹内。 宁归砚抿唇,和方氏互相转开视线,他的目光落回到季宿白身上,看着对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罗盘,一边走,一边在手里画着咒文,施加在罗盘上后,指针转动,却找不到具体的方位。 便也就意味着,至少在这个村子里,他们是难以找到那红衣女子的位置的,或者——这整个村子内都是她的气息。 明明看上去渴望强大,可却如此舍得自己的力量来维持这村子的完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宁归砚管不得这其中的纠缠和逻辑,他跟着季宿白朝树前的那群人走去。 有人发现了两人的到来,抬起手朝他们颔首:“是季仙尊他们!” 一群人蜂拥而上,那惊云门的张西长老如释重负地款步过去,走到季宿白面前,看了看季宿白手中的罗盘,他便一脸了然的模样解释。 “季仙尊也是在找这村内的魔族?仙尊应当遇到那些尸鬼了吧?本是该销声匿迹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了这小村内,必定有人在背后指引,知道这驱尸之术的,也只有魔族的人了,可我瞧着他们... ...” 他指了指那些被禁锢起来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身上的灰斑也还在,大概是制造这村内阵法的人没法再维持这些人的表现,都露出了身体被魔怨之气影响后的状态。 季宿白在中央被绑住的那些村民身上瞟过几眼,将手上的罗盘收起,他从储物袋又拿出几张符箓,走到村民面前,抬手伸出两只手指捏住符箓,随后将目光转向周边的几个修士。 “布阵,驱魔散怨。” 宁归砚挑挑眉,抱着沄潋站在一旁,他对这驱魔散怨的术法一知半解,多是从藏书阁上看来的,记性好,便也记得那些咒术和阵法的画法,却也没实操过。 只见季宿白手中的符箓被定在半空,在周围的修士燃烧他们手中的符箓并将灰屑捻在村民面前时,季宿白面前亮起星火。 星火在几人的眼中跳跃,却不见那符箓被损坏任何,几秒后,季宿白将符箓从手中甩出去,那符箓便如同硬物一般立在一群人身前,上面的星火迅速漫延,像在周围铺洒上一大片的金色碎屑。 宁归砚在那阵法立成之后,心跳忽地加快,身体也一阵麻痹,晃晃悠悠差点没有支点地倒下去。 他看着那渐起的金色光点,心中一阵慌乱,垂下手正要离开,被前来在一旁的林言言叫住。 “师兄!” 林言言快速跑到他身边,看见宁归砚发白的唇后,担忧地问:“师兄,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势加重了?我带了药,我帮你疗伤吧” 宁归砚耳边像挤入了无数字蚊子,他勉强才打起精神听清林言言的话,扯着唇笑了笑,将开始颤抖的手压住,摇摇头。 “我没事,一些皮外伤,你将受伤的修士帮忙带回去吧,这里有我其他师兄,还有师尊,不用太过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颤音和痛意。 “快去吧。” 林言言犹豫几秒,将手中的药放在宁归砚手上,可是还没碰到宁归砚的手,药瓶就快速被抽走。 宁归砚将药瓶握在手里,低垂着脑袋谢过:“好了,快去帮忙吧,景弗那边还需要你照看一下。” 提到景弗,林言言才朝正扛着手上修士的人群走出,顺着来时的路消失在了转角。 “嗬啊!” 宁归砚难忍地靠在一旁的树上,手上的药瓶抓不稳掉在地上。 他顺着树干往下滑,整个人此刻像被埋葬在冰川中的物件,能让他有所感受的只有周围的人声——那些人声来自与阵中的那些村民,他们哀嚎,他们痛苦,他们挣扎,他们和宁归砚一样。 感觉到周围的冷意更甚后,宁归砚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了,恐惧在内心不断放大,也证实快了自己的猜想。 可他不想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让人看出他是个不是人的存在,或许是魔,或许是抢占他人身体的游魂,又或许是这个世界所说的夺舍,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儿被发现。 虽然感官已经薄弱,但还能微微行动,宁归砚抬起手,掐住自己手掌,手心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可这点伤痛无法缓解他身体内那些混乱的气息,只能握住沄潋,让手心被剑刃割开,剑身都被染红。 等耳边的哀嚎声结束,宁归砚活像一只从水里被捞出来的猴子,他的衣衫黏在身上,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冷汗,发丝贴着脸颊,发尾掩盖住已经化为玉笛的沄潋,将手腕那处伤口也掩盖。 张西收起法宝,看着人群当中快速苍老的村民,其中不乏一些老人已经化为白骨。 他摇摇头,朝季宿白走去,见季宿白转身,便跟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那天一山的大弟子靠在树旁,手上的血色将半个衣摆都染红。 他瞪大眼睛看过去,迈出步子快速跟着上去查看,见到宁归砚那苍白的脸时,心中疑惑一瞬。 “宁仙士这是怎么了?怎的流了如此多的血?方才我见宁仙士时,还是... ...” “他没事。” 季宿白打断张西的话,走到晕厥过去的宁归砚身前,皱了皱眉,将人横打抱起。 “方才我们遇见设下村内大阵的怨魔,他与人缠斗,怕是受了些伤,驱怨的阵法稍有影响,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罢,目光一转,眼前的人便消失了。 张西在原地“咦”咦声。 “我方才,分明瞧他生龙活虎的模样,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奇怪... ...真是奇怪。”
第39章 我和那些东西的区别 废宅内被伤的修士不少,毕竟大多都是跟随宗内前辈来见见世面的,都是新一代的小辈,对于这很久没再出现过的尸鬼毫无应对的经验,自然被打得措手不及。 林言言咬着手中的布条,将身前一位女修士的腿用力绑好,随后递过去一粒药丸。 她嘱咐着:“稍后用水吞服,再运气将你体内的魔怨气驱除,就可以了。” “好,多谢你了,”受伤的女修笑笑将自己腿上的衣袍盖住伤处,又拉住林言言的手。 林言言回头瞧过去:“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女修摇摇头,指了指林言言手上的伤口——伤处不深,只是隐隐有血色,也不知道是哪里剐蹭的。 她道:“你也受伤了,抹些药吧。” 林言言低头看过去,她手臂上的伤倒也不是哪里剐蹭的,也不是那些尸鬼弄的,似乎——是大师兄在接过她给的药瓶时力道太大太快指甲刮的,也没多疼,便没在意。 她笑了笑:“无事,只是被枝叶剐蹭的,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一会,我们大概不久就要离开这里。” 林言言起身推开门,又帮忙给几位女修上了药,这才得出空来去看景弗。 景弗腰腹被利物刺进去好几分,宁归砚他们没到时便血流不止,还在及时将扩散的魔气止住,没让那鲜血再流,否则神仙也难救回来。 林言言在景弗身边盘坐着,给人擦拭掉身上的血污,旁边的师兄端水过来,才将她拉了出去。 “师兄,怎么了?” 林言言一脸疑惑地看着将她拉出来的修士,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那修士“嗐”了一声:“你一个女儿家的,这事还是我来吧,天亮了,掌门他们应该也要回来了,估计带回来不少村民,你等会可以帮帮忙。” 林言言擦拭的手一顿,低下头,脸颊发红,将手中擦拭伤处用的手帕攥紧,点点头扭过身去,随后便消失在了大门后。 林言言随着几位天一山弟子在外守着,不久便看见路上渐渐近了的黑点,她扔下手里随意摘的小草,迈开步子很快就到了回来的季宿白身前。 她朝季宿白怀里的人看一眼,面露诧异和担忧。 “大师兄他... ...” “他没事,用空的屋子吗?” 季宿白打断她的关切,脚上的步子不停,边走边问。 林言言牢牢跟在后面,思考了几秒回答:“有的,里面有个杂间,刚刚收拾好,师兄怎么受伤了,师尊,我来帮忙吧。” 季宿白在门前停下,周围的人都围过来,还没表露出关心,就被季宿白寒冰似的目光给压住了脚步。 他瞥过林言言一眼,叫对方带他去杂间,丢下一句“在外守着”就带着宁归砚进去了。 旁侧有人问林言言:“大师兄伤的很重吗?那些尸鬼不是已经都被抓住了?” 林言言摇摇头:“我,我不知道,先去外面等着吧,师姐,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 那位女修点点头:“村头的几个人带回来了好些妇女和孩子,还有些老人,看起来神智不太清晰,我们去安抚一下。” “好。” 林言言点点,跟在女修的身后,几步后回头朝杂间看一眼,她皱了皱眉,想起方才看见的偶然露出衣袖的黑纹,那些黑纹在宁归砚身上漫延,要比景弗先前的那些魔气要重得多了。 可距离林言言回到这屋宅内,不足半个时辰,若是魔气,早该显现,怎么会突然爆发。 “林师妹!发什么呆呢?担心师兄?放心吧,掌门在,大师兄不会有事的。” 女修回身见林言言不动,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 林言言这才敛了目光,垂下的手蜷缩几下,点点头。 “嗯,师姐,走吧。” 季宿白将人放下,随后关了门,他抬手亮起一点光,宁归砚那张煞白的脸在不盛的光线下格外可怜。 他蹲下身,让宁归砚靠在自己身上,手中凝着灵力,手上往宁归砚肩膀上推,那些冰冷冷的气息便钻入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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