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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娘子的眼睛发红,她抓住宁归砚的那只手时而用力时而又放松,正如她纠缠不清的情绪,说不清是恨宁归砚,还是将不公的原因归咎于面前这个男人。 她似乎只是需要一个能够给她解释的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呆着,你们为什么要出来!如果你好好呆在房间里,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不会有更多的人变成那副模样,结果不会更糟糕!” “我说过的,呆到天亮,天亮了我就送你走啊,你为什么要将那个东西惹过来,你害惨了我,你害惨了我们!” “他不是邪祟,他是我的丈夫!他和那些东西不一样!他没伤人的!他只是,只是... ...” 宋娘子哭嚎着,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景弗身上的伤也不是无端的,即便有所剩余的意识,也没法将自己全然保留。 宁归砚听闻,抓住其中的字眼。 “你刚刚说,我惹来了谁?穿红衣的女子她来过?” 他抓住宋娘子的手,对方此刻是全然丢了魂的模样,直到身后一阵痛呼和飞速从耳侧过去的灰黑长剑,剑身落在忽然站起的男人手臂当中,深深嵌入却没有丝毫血液。 那人似乎已经成了一具干骨,身上只裹着一层皮囊,内里被线牵引着,就像那空中忽然升起的血红的月亮,或许是某人窥探的眼睛。 在男人身旁的孩童手上被咬下一大块的血肉,他的另一只手臂也因为被抓伤而显得可怖。 似乎在此之前,他的这位‘父亲’从未动手伤过他,他的目光惊惧,不可置信,在长剑刺入那只抓住他的手时呼吸暂停了一瞬,随后无力地跌倒在地上,却不知道逃跑。 长剑将已经完全变成尸鬼的男人的手刺穿,将其钉在地上,等对方挣扎起来,季宿白便捏出一张符箓贴在那尸鬼的额头处。 危险暂时解除,季宿白侧目,朝呆滞的宋娘子轻笑。 “这便是你说的不曾伤人?我说过了,他已经不是人了,也死了,你想将人留下来,也不过是给自己留一个祸患,就算他之前尚有神智,你瞧瞧,他现在认得你吗?” “你应该很清楚尸鬼是什么样的存在吧?不摧毁,便是烧不完的草,他们扎人的时候,可不是一根一根上来。” 孩童被吓得昏死过去,宋娘子看着露出牙齿欲作撕咬状的丈夫,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法反驳季宿白的话,却又不愿意承认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都是错的... ... “不,不是的。” 宋娘子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擦擦眼角的泪,她走到宁归砚面前,这次抓住了宁归砚的袖口。 她恳求着:“不会的,他没有死,他没有死,他是尸鬼,他怎么会死呢?他不会死啊——” 凄厉的呼唤在夜间显得如此契合,仿佛这样的黑夜总是要经历分别和错失的。 宁归砚低头盯着抓住他的那只手,手上的痕迹也不少,但显然不是她口中的‘丈夫’所伤,那便是其他尸鬼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将袖子抽回。 “可他现在已经是一具空壳了,他的行为,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的灵魂已经被魔气污染了,别骗自己了。” 随后淡声询问:“所以,在我师弟师妹来找你的时候,有人来过。” 这被宋娘子忽略过去的问题又席卷重来,宋娘子落空了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瘫坐在地上。 良久,宋娘子开了口。 “对,她来过,拿走了一样东西。” 话落,季宿白靠近,宁归砚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心里暗骂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恍如无事地看向季宿白。 季宿白扯了扯唇,手上那枚玉佩被他抓着,摊开手心时,却是一枚扳指。 那是装着徐娘魂魄的扳指,里面可有不少玄机。 季宿白上扯的唇角再度扬起,他将那没扳指揉在手心,另一只手托起宁归砚的手,将其放在宁归砚手心,瞥向人的目光温和,可宁归砚只能里面瞧见了他之后要面临的麻烦。 也不知道是敬佩宁归砚总是藏着很多事情,还是敬佩宁归砚还懂这些禁术,季宿白笑着投过去一个眼神,手指在他手心敲了敲。 用鲜血养魂,天一门最是无法容忍,这和那红衣魔女养出这样一村子的尸鬼的性质并无区别。 那枚扳指被塞进手心,季宿白眼里都是话,却没问出口。 不问宁归砚也自然不会去找训,将扳指收起,暗道以后再也不刻意拿出来了,本意是想看看那魔族搞什么东西,对方从他身上拿走这扳指,能印证很多东西,比如他的身份,比如他的血液... ... 不过,对方比他想的要聪明多了,还知道挑拨离间,把东西换了,好引起季宿白的怀疑,从而让他没有路选。 只可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季宿白比想象中对自己了解更多,因此扳指也只能让对方稍稍气闷,引不起什么水花,倒是便宜了宁归砚。 宁归砚弯了弯腰,扯出笑弯眼。 “她有和你说什么你认识她?” 宋娘子缓缓转过头去,她看向自己的孩子,两人已经在这村子里活了数十年,模样从未变化,他们被迫陷入沼泽当中,却竟然不知道何为逃离。 既然能送人离开,便也可以自己离开的。 “这村子并不是个死村,能进能出,你为什么不带着孩子离开?你这样,和尸鬼也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我恨好奇,这村子里的尸鬼,似乎都是男人所以那个女人并无意害你们,为什么不走?” 他看着宋娘子手上的灰斑,心里叹了口气。 宋娘子凄凄地笑说:“走?我们走了去哪儿?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何处安身?而且,我也不想走,这村子里留下来的,都是这么想的。” 她缓缓站起,盯着宁归砚的眼睛。 “我确实认识你说的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她是魔是鬼,可你如果想要找她,奉劝一句,最好不要动那个念头,她可不好相处。” 话虽然是真情实感的,但宁归砚丝毫听不进去,他将女人身边掉落的短刀拾起,语调深长。 “所以,她一直在这... ...她不是魔族的人。” 宋娘子看着他,骇然。 “你们嘴里说的那些魔族,也来过一两个,那些攻击你们的尸鬼里说不定就有。” “这村子封闭了整整十五年,每年都有人来,有些跑了,有些死在这,你们这样的修士,来得也不少。” 宁归砚听着,打断她。 “那为何这里的结界不稳,下雨便显现,若是折了那么多人,她完全有能力离开这,去最近的城镇作乱,或者做些别的,但我瞧着,你们离不开,她也离不开。” 宋娘子哑然。 宁归砚便又解释:“我和她交过手,她的魇很脆弱,可以说只对常人有用,她只能靠着那些尸鬼和修士周旋,靠人数取胜,可你听听... ...” 他断了言语,风声在耳边飘过。 “没有声音了,你猜猜是我们赢了还是那些尸鬼将人杀干净了?” 宋娘子忽然有些惧怕面前的青年了,一双灰黑色眸子,面色苍白,走起路来都犹如飘动的纸屑,话语却令人胆战心惊。 她嗫嚅着。 “你到底想问什么?” 宁归砚归于正题。 “她在哪?”
第38章 宁仙士这是...... “她在... ...” 宋娘子的话还没落地,宁归砚的后方便落入“唰”的一声响动,随后季宿白动了。 他唤出自己那柄黑灰长剑,将堪堪触碰到宁归砚衣摆的风刃给挥开,随后刃道偏离,将不远处堆砌起来的石墙给击碎个彻底。 那些砸落在地的碎石块快速地腾起来,它们像不久前忽然砸下来无声无息的雨点一样轻轻浮着,又快得恍若箭矢,尖端朝着宁归砚的方向。 宁归砚回头警惕时,那些碎石已经急骤而来,他抽出沄潋化为长剑,手腕转动将剑甩出去几分,同季宿白的那柄灰黑色长剑击打在同一处,将那操控碎石的力量瓦解。 瞬息间那力量便又转换了目标,宁归砚身侧的木板稍稍动了动,几息间便碎裂,一块一块尖头能直接扎穿皮肤的碎木板绕在宁归砚四周。 季宿白见状,起咒抬指,嘴里呢喃什么,脸上是对这小把戏并不在意的神情。 宁归砚将宋娘子护在身后,沄潋转折回来快速逼近他周围的断木板,抬指施法的瞬间,脑袋一恍惚,便凝神皱着眉,随后听见了阴狠的警告。 “你想找我吧?” “自己来找我,不要带上你旁边那个麻烦,不然你要的东西,我会把她喂阵,能用鲜血养的魂,想必你也不想前功尽弃。” “我会告诉你我在哪。” 那女声说完话,宁归砚抬手拾过悬空的一节断木板,往手心压了压,沁出血色来就松了手,抬眼时周围的物什都被季宿白给毁了个干净。 季宿白墨黑的眸子瞥向他:“你没事吧” 宁归砚低头,松开他手中刺入皮肤内的碎木块,后知后觉地咬牙痛吟一声。 “我没事。” 他说道,神情还恍恍惚惚,正思考那女人嘴里说的会告诉他所在的地点,要如何告诉? 季宿白可不是什么能轻易逃过的小喽啰,要用这魇术,怕是费了不少劲,要是被找到,就更没有逃的可能了,那女人究竟是为什么要赌自己不会出卖她,而她也不像认识原主的模样,更称不上一个阵营。 宁归砚脑中忽然闪过白日时在山腰时的老者,还有那似乎并不同路的惊云门。 难不成... ... “宁归砚,你发什么... ...” “嗬!” 季宿白话刚出口,不远处那原本被束缚住的尸鬼忽然朝外拼命地跑去,他额头上的符箓不知道被谁揭下,转头一看对方跃出去的墙边站着宋娘子的小儿子。 那孩子面色发白,手上大大小小的灰斑愈发的瞩目,他看过来,黑色眸子已经变成同那些尸鬼一样的灰白色。 “阿阳!阿阳!” 宋娘子睁大了眼睛从地上爬起,她踉跄着跑到孩童的身前,被季宿白的长剑挡住去路,便只能抓着那把剑朝两人看过来,眸子里的悲切和恳求让人动容。 季宿白从储物袋又捏住一张符箓,符箓贴在额头,看见人挥起双手的孩童便将手缓慢地放下去,低垂着头闭上眼,便如同沉睡过去一般。 “他没死,只是暂时被影响了,你将他带去村西的废宅当中,会有人帮你驱他身上的魔怨,不要随便动他额头的符箓,天马上亮了,我在这里施加结界,你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他将剑收回,瞥向之前男人离开的方位,低眉看了一眼宁归砚,正要说让人留下,便剑宁归砚将刺入手心的东西拔出,在手指虎口用力按压点击几下,将血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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