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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归砚沉浮在一片冰与火的湖泊当中,一面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火烧,一面又觉得寒冷而不得已颤抖。 交杂的感觉很难捱,他的意识不算清醒,但也睁不开眼,一阵一阵的痛意在身上漫延。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阵法能让他有如此大的痛苦,或许是因为他的猜想正确,他不是全然的人,所以和那些尸鬼一样;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体里那些作祟的魔气,无论是哪种,都不太妙。 冷意很快将灼热给压了下去,宁归砚身上的痛意减轻了不少,他微微睁眼,只看见前方被紧紧关闭的木板门,接着便感觉到肩后那双手上的灵力。 他张张唇,嘴唇因为干涸而裂开一些,微微疼。 还没说话,身后的人便开了口。 “闭眼。” 宁归砚思绪迟缓了一下,闭上眼。 身体上的痛意完全驱散后,季宿白站起,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水囊扔给宁归砚。 宁归砚喝了几口,正要站起,身前伸过来一只手,他拿起水囊要伸出去。 季宿白淡声:“起来吧。” 宁归砚手顿了顿,手腕上覆上温度,他被季宿白拉起,手上的水囊被拿过去,季宿白抬了抬问他:“还喝吗?” 宁归砚动动嘴唇:“不用。” 说完,季宿白转身。 他又唤住人。 “季宿白。” 季宿白回身,看着他。 “怎么了?” 宁归砚在那双眸子里望得深,他看见自己一副病容,摇摇欲坠的模样让自己生厌。 他张唇嗫嚅着。 “季宿白。” 他这次喊得轻轻的,似乎在讨好什么人。 “我是什么?” 季宿白要转身的动作停滞,他低眉看过去,嘴唇紧抿,脸上的神情捉摸不清。 宁归砚看着他良久,轻声笑了一下。 “所以,我和那些尸鬼的区别,是什么?” “你也没有怀疑我是魔族的人,你只是——怀疑我是不是完全的人,对吗?” 季宿白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宁归砚几眼,他轻缓地叹了一口气,将人拉到一旁的草席上坐下。 “没必要问这个,好好休息,我们等会就出发。” 宁归砚便没再问了,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等林言言过来送外伤的药物时,才叫住人。 林言言关心着宁归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蹙着眉将村民提供的木盆放下,扭了扭帕子准备递过去。 “师兄,怎么了?” 宁归砚接过她的帕子,叫人别再忙活。 “我自己能行,景弗怎么样了?” 林言言面色一沉,摇了摇头。 “还没醒,药堂的师兄说只是外伤有些重了,说是要等他醒了之后继续养养,还有... ...” 她将水盆推近一些。 “师尊说等阿景醒了,我们就出发去卸城,这些村民也会带过去。” 宁归砚擦拭手掌的动作顿住,他抬头:“那这村子呢?这是个鬼村,不管吗?” 林言言解释:“师尊等会就带着几位师兄去找设下这阵法的魔族了,还有惊云门的几个前辈,一定能解决好的,师兄不用担心。” 不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 宁归砚闭了闭眼,格外想仰天长叹,他将手帕放进木盆中泡了泡,扯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好,我知道了,你去看看景弗吧,我这边没什么事情。” 林言言点点头,关上门离开。 没多久,宁归砚便挥挥袖站起,他推开门,直朝着屋宅的大门处走去。 目光尽头的男人正在与人交谈些什么,见到来人,远远便停下了话语,挥挥手叫几位弟子先行离开,待到宁归砚走近,这处便只有他们两人了。 季宿白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遍,时间停留得有些久,随后他抓住宁归砚的手腕,将那处被沄潋割破的皮肤露出来,又瞧了瞧其他地方。 “怎么不好好处理?” 宁归砚手腕扭了扭,季宿白便松开了他。 他没收回去手,手掌保持平摊向上的状态。 “我的东西。” 宁归砚开口。 “什么东西?我不记得我拿了你什么东西。” 季宿白微微侧身,那语气分不出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给。 “扳指,”宁归砚手又伸了伸,“我的扳指,你从那孩子手上拿过来的,那是我的。” 见季宿白低头看着他的手掌,却并无动作,宁归砚将动作重复了一遍,好在没再将话又重复一遍,对方抬起手,手中是他嘴里的那枚扳指。 季宿白躲开宁归砚伸过来的手,见人生气又摊开抓住宁归砚的手递过去。 “那孩子都有你大了,现在你可不能叫他小孩,你瞧,个头还挺高。” 说着,松开手目光朝屋宅内的一侧去,宁归砚跟着看过去,瞧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他神色凄凄,怀里抱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 “她死了。” 宁归砚看着已经瞧不出模样的宋娘子,心中五味杂陈。 季宿白知他心情不算好。 “本就是依靠着村子内的怨魔气保持现状,幻象一旦被打破,原形必定要显现的。” 宁归砚目光转开,勾了勾唇。 “我什么都没说呢,师尊当真是了解我。” 季宿白走到他身侧,微微顿了一下迎上宁归砚的目光。 “也并没有多了解,你总是做一些,我预料不到的事情。” 他说着,垂目看着宁归砚握紧的手。 “东西给你了,别再随意丢了,若是找不回来,可是个麻烦。” 说罢季宿白便离开了,宁归砚站在原地半晌,才抬起手捏住那扳指,抿着唇,转身离开了屋宅。 大概是见他行动自如,季宿白也没跟着,便无人问他是去做什么。
第40章 莫要久留 路上宁归砚遇见不少搀扶着村民回来的修士,除去天一山内的弟子,认识他的竟然还不少。 走在前方年纪不大的修士走过来,颔首问好后,便询问宁归砚。 “宁修士这是要出去?稍等一会,我们就要出发去卸城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男人看着宁归砚身上的伤处,好几处被裹上了纱布,隐隐有血色透露出来,嘴唇也泛白,要比那些被魔气影响的弟子看起来严重多了,可他分明也并没有做些什么,这伤却这么多。 宁归砚没正眼瞧他,瞥过那受了惊吓的村民,对方仰头来看,他便笑笑表示友好。 那女儿家颤颤地点点头,低下头,拉过跑过来的一个瘦小的男人,压着他弯下腰。 “多谢仙士相助,小女感激不尽!” 宁归砚将笑扬了些,张唇摆摆手,那旁边的男修便断了两人的对话。 “嗐,这有什么,你不是已经谢过了,不必再谢,走吧走吧,快些跟着我们回去,等会这村子可不太平。” 他搡搡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宁归砚,道:“宁修士可要快些回来,莫要... ...” “师兄!你若是得空,就去帮忙吧,不要在这磨蹭了!” 不远处有女子扬声呵着,男修闻言只得挠了挠头,鼻头一耸哼一下快步离开了。 宁归砚朝走来的女子颔首,眨了眨眼,认出面前的人来。 乔离羞愧地笑笑:“不好意思宁修士,我师兄他平日嘴上不把门习惯了,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若是有事,就快些去吧,反正我们还要修整一段时间,而且也不一定同行。” 宁归砚抬眸,朝男人离开的方向瞟上两眼,脸上露出疑惑。 “他似乎很讨厌我?我与他素不相识,这是为何?” 乔离朝对方离开的方向觑一眼,同样面露不解。 “也许是太了累?夜间到现在,大家都很紧张,我师兄他也不是故意的,大概是想快些离开这里吧,毕竟这村子里还有魔族的人在,怕伤及了那些普通百姓,宁修士别在意!” 宁归砚笑笑。 那人的目光倒不像多讨厌,倒像是嫌弃,至于嫌弃什么,宁归砚并不想多探究。 他颔首,关心了一下乔离的状态后,两人便在此地分离了。 村头的大桑树前只余下一个影子,叶片的遮挡将她的影子遮挡去大半,手中的断枝被摆动着,能隐隐透过那双手看见清晰的枝身。 大约是脚步过重,或者周边有了不属于这村子的气息,女人停下轻抚的动作,她微微侧目,看见视线内的男人停住脚步。 两人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飘荡的残碎魂魄,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魔的存在,遥遥相望,也不知道是否对上了目光。 宁归砚凝视方氏手中那根断枝良久,适才开了口询问:“这断枝,有何含义吗?总见你一直拿着。” 方氏敛下视线,低头,嘴角牵出笑容,似乎透过那断枝看着某个人。 她缓缓开口。 “以前这树上,总是挂着一些红绸,就系在枝条上,有人送过我一支系着红绸的枝条,可惜,弄丢了。” 宁归砚问她:“如何丢的?” 方氏淡淡笑着看向那棵高耸入云的树。 “一个火盆,一个盖头,一把火,烧干净了。” 她将那断枝放在腿上,摊开了手,掌心出现一封信。 方氏将信往前递了递。 “我在等你。” 宁归砚眉眼微挑:“如此确定我会再来此?你知道她在这?” 方氏站起,将手中的信纸再往前伸了伸。 “你若是白日并未离开,便会来此,那人不会让她拼死弄进来的人轻易离开,她定然,是用什么东西留下了你,但你看着,有些脱离掌控。” 宁归砚笑了笑,将那纸信纸接过,放入储物袋,又听闻人说:“可有带着我的庚帖?” 方氏将宁归砚将那庚帖拿出,泛着光的眸子更亮了些。 随后她道:“可曾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宁归砚将那庚帖两指夹住,弯了弯唇,指尖浮气热意,随后那纸庚帖便成了一小搓的尘埃,从他指尖快速话落,沾染上了衣袖,被拍拍,便无影无踪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定神看着方氏:“我可以带你去往生泉,你不想去?” 方氏摇摇头:“我一缕残破的魂,去了有何用,便是去了,又能如何,有些人忘不掉,有些人是不想忘,我守着这棵树十几年,竟然也未曾想离开。” 她苦涩地笑了一声。 “就像这被禁锢在地下的树,要是移走,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它身上承载的重量,可是要压垮好多人... ...” 她缓缓说着,抬起手,手中浮现一颗种子。 “你若是安全离开,将我撒在卸城外最高大的那棵树旁吧。” 宁归砚看着她手中那枚绿莹莹的种子,犹豫几秒,还想要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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