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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辞道:“问你话呢。” 薛应挽吓她:“不说我就把鸡蛋拿走了。”说着往前伸手,将将抓握上一只鸡蛋。 小麦一跺脚,扑在地上,护住自己辛苦取到的几颗鸡蛋。 “不许!不许不许!”她愤愤道,“我娘最爱吃鸡蛋了,之前我爹问那个坏蛋要鸡蛋他不给,我要拿去给我爹娘吃!” 薛应挽突然想起,货郎前几日说要一个铜板跟他换鸡蛋的竟是小麦父亲,而那时候的小麦母亲应当已近油尽灯枯,才会浑浑噩噩,死前还想着要吃一顿鸡蛋。 小麦父亲没有钱了,全身上下只剩下那个铜板,还是没有求到货郎开口,阿苑自然也没吃到鸡蛋。 小麦年纪小,不懂得太多,唯独记下了妈妈想吃的东西,还顺带记仇上了不给她爹鸡蛋的货郎。 薛应挽愣住:“你……” 只说了一个字,越辞却冷冷打断他:“正事不干,倒是会骗人得很。” 一本书被甩在地上,书页敞开,薛应挽投去视线,看到每一页本该有文字之处,都被人用树枝沾了湿泥在上面涂涂画画,书页也早就破损,可以看出下手之人对书本的愤恨。 唯独最外层封页看起来干净些许,起到了一点掩盖作用。 “看起来对书爱不释手,背地里早就恨不得把书撕了是不是?”越辞面色温和,讲出话语却像淬了把刀,舌尖舔上犬齿,笑道,“要不是今天被我翻开,还真以为你多喜欢读书呢……小崽子,你装得可真好啊。” 薛应挽捂着额头,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不喜欢看书啊?”他问小麦。 事已至此,小麦索性也不装了。 她朝着越辞“呸”了一声,抬脚想往越辞处踹。越辞轻松避身,小麦踢了个踢空,自己踉跄两步,脑袋撞上树杈,晕乎乎地,眼圈直泛红。 “你们把我爹娘杀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她说,“我恨死你们了,有本事,有本事你们就把我也杀了……” 薛应挽有些恍惚。 父母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离开,在小麦视角看来,薛应挽也确实算是“凶手”。 小麦朝薛应挽大声叫喊:“我会找你们报仇的,我要让爹娘泉下有知……” “书不好好学,成语也乱用,还天天想着什么杀人报仇,”越辞黑着脸,“你知不知道,就你这样的,在我们那是要被关到少管所教育的?” 小麦咬牙鼓腮,泄愤似的朝他们喊:“我最讨厌书了!我爹说了,我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我是小麦,当然就要种麦子!” 越辞啧了一声,拧了拧手腕,薛应挽拦住越辞,看向依旧一脸愤愤的小麦,长长出了口气,说道:“随你吧。” 小麦努力睁大眼睛,争取不落下凤。 薛应挽道:“无论你怎样想,但是如今情况你自己也看到了,多少人颠沛流离,号寒啼饥,你如果想活命,想有一口东西吃,也只能跟着我们。” 小麦:“你威胁我!” 越辞冷笑道:“你也大可以自己走,反正你没了爹娘,饿死在哪就不知道了。” 小麦十分聪明,知道薛应挽与越辞讲的一点不假。 她没法一个人生活,她会饿死,她会没有办法给双亲报仇雪恨。 小麦满含怨忿,不情不愿地重新坐回树底下,不服气地闭上双眼,发红的鼻尖一抽一抽,肚子也咕噜咕噜叫。 很快,她被饿醒了。 再睁眼时,面前多了两颗鸡蛋。 蛋壳还十分烫手,似乎能闻到一点香气。小麦偷偷抬起眼睛,月光洒过疏漏残枝,映在另一侧重新靠在越辞怀中的薛应挽脸颊,他呼吸绵长,像是累了许久,再一次沉沉入眠。 身边堆着团仍冒余烬的炭火,细烟随风一点点窜入阒夜半空,朦胧化散开来。 越辞忽而握住薛应挽手腕,逼他面向自己。 “老婆,你的灵根是什么属性的?” 薛应挽先是一愣,随后怔然:“……你知道了。” “从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你是筑基修为,但是所习并不偏向五灵根中任何一脉,只用些最基础的小术法。方才你点燃炭火,我留意了一下,才发现这其中……竟没有一丝灵根之气。” 越辞郑重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没有灵根?” 与修者而言,金丹能提供灵力存储与转化,以供修行境界突破,而灵根则是决定修行者所修行的术法资质与上限,灵根越纯粹,则日后进益便会越高。 二者缺一不可,就连世间公认最弱的修者都是杂灵根,可薛应挽身体内竟无一丝灵根之气,那他当初,在没有戚长昀过强的内丹支撑以前,究竟是如何修行的? 薛应挽沉默好一会,才道:“从前是有的,后来,遭遇了一次意外,灵根就损坏了。” “什么意外?寻常小事根本不可能伤及人的灵根……除非是被人亲手剖出,是谁这样对待过你?”越辞问,“你一直不修行,根本不是因为你不喜欢修炼,对不对?是因为你没办法……” “可以了,”似乎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薛应挽面色僵白,打断他,“不要继续讲了,我也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 越辞嗓音喑哑:“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什么事都会告知我。” “我很小就上了朝华宗,在宗门里虽然过得算不上顺风顺水,大多时候都平安,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你又何必逼迫我呢?”薛应挽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没有一点精神,说话也带着一股恹恹之气。 越辞莫名生出一种感觉,薛应挽似乎不愿意再与自己深处交谈,他们两人中间相隔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遥远,触手可及之人好像就要咫尺天涯。 “不要这样,”越辞低声诉求,“不要这样对我。” 薛应挽不带任何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只这一下,越辞浑身冰冷,便恍然觉得被这道视线穿透了心底,不由心虚起来,更多的,却是抵挡不住的痛楚。 最初的那点欺骗,成了无法越过的隔阂,他不敢去说,不敢去问,甚至不敢在薛应挽明显抗拒的情况下去与他更亲近的接触。 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薛应挽的一举一动控制了心神。 漆黑的浓雾席卷了本该晴空万里的天际,魂幡飘扬,枯枝簌簌,偶有一两片落叶飘扬,被踩踏在脚下,化作一滩污泥。 到了晚上,釜中生鱼,析骨而炊,连月亮也不再明澈,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渺远而驱散不去的阴霾,等待着时日终结,与耀阳一般彻底熄灭。 薛应挽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只存在与古籍,话本中的乱世。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何人要自私地关闭一道城门,为何要将人隔开阶级,为何有人能佳肴美馔,有人却只能忍受饥寒,为求两个鸡蛋付出生命。 薛应挽轻声说:“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切呢?” 良久,越辞回道:“这是上天降下的,对这个世界的惩治,要想救下倾塌的将来,总得需要一场足以改变天地的牺牲。” “比如一把剑?”薛应挽低声问道,“若我能做到,我该救吗?” 越辞低下头,与他鼻尖相抵,二人温热气息在这一点最亲近的空间里紧密交融:“这该是你的选择,你的所见,所闻,都是支撑你做出每一个决定的奠基石,在这之前,没有人帮你去想,没有人能替你做出这个选择。” 薛应挽认真看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希望我救吗。” 越辞沉默了很久,最后给了答案。 “我不希望。” “我后悔了,”他说,“我也做了一个……世界上最大错误的选择。” “我从没有喜欢过人,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爱你,到光想象可能会失去你,心口就不断发闷发疼。” “师兄,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第38章 一周目完(上) 小麦始终不是个老实性子。被揭穿了, 索性不装不藏,背地里趁人睡着,拿着把薛应挽给她防身的短刀便凑上前, 在两人面前琢磨来琢磨去,最终不敢下手, 决定再一次偷了银钱跑路。 手刚伸到一半,便被骤然睁开眼睛的越辞吓了一跳, 慌乱之中,连另一掌间所握的短刀也往下落, 刀尖直朝着薛应挽大腿。 小麦一惊, 越辞已然眼疾手快, 在距离肤肉二寸距离时凭空接住刀柄。 薛应挽也睁开无甚波澜的双眼。 “小小年纪,够狠毒的啊, ”越辞朝她咧开一个笑, 露出森森白齿,“胆子也不小,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你们装睡骗我!” “没有装睡,是你靠太近了, ”薛应挽道, “我的感知会比常人强些,你走过来时就醒了,只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 小麦计划被打破, 干脆破罐破摔:“有本事, 你们就放我回去找爷爷,等以后我长大了, 去学术法,拜师傅, 找仙人把你们都杀了报仇!” “就你,还拜师,还学术法?”越辞哈哈大笑,挑眉:“不种小麦了?” “不种了!” 越辞呵了一声,将小麦再一次提在半空,威胁道:“还想回去找爷爷,你倒是想得美……你等着吧,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会把你丢去去书院里,那里每天只能对着书本文字,让你待在那里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小麦被吓得脸色苍白,“哇”地大哭出声,四肢在空中胡乱踢踹,张牙舞爪地要咬人。 越辞任她动作,好一会,小麦哭得没力气了,抽抽搭搭地哽咽,手脚垂条似的耷拉。 薛应挽示意差不多了:“放她下来吧。” “我再和她讲两句话。”越辞就这般拎着小麦,往更远处小道走去。 他本就是漠然中自带隐怒的凶相,如今借着树干避开薛应挽,放下小麦同时,脸色陡然生变,更是透着股煞人的阴戾。 目光锋锐,声音沉下几分:“你该庆幸,你不是真的想要动手,否则……” 小麦被这一下吓得鼻子一抽,连怎么哭都忘记了。 对上越辞寂如黑潭的双眼时,身上更被一股寒意侵蚀,蔓入骨髓与四肢百骸似的悚然。 越辞很快恢复往日平静模样,轻嗤一声,将她丢在一侧,起身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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